蘇沫何其聰明,自是敏感地撲捉到了他話語里的涵義。不過她本就沒打算瞞他,于是點點頭︰「很重要。」
她頓了頓,便開始回憶那日種種,關于牙齒的噩夢、陳以航給她名片羞辱她、王嵐將她接到房間、以及她洗好澡換上艷紅似血的睡裙……每多說一句都是在顏東的傷口上多撒一把鹽,他痛苦地微闔雙目,很想喊停,讓她不要再說了,可蘇沫偏偏笑著來了最後一句︰「可是,他沒有踫我。」
顏東呼吸一滯,抬頭。
蘇沫眨著亮晶晶的大眼楮,笑著指了指腦袋︰「我一直覺得,陳以航的這里有點不正常。誰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麼呢,我也懶得管,不過你放心,他沒有再來尋我的麻煩。」
顏東卻笑不出來,只覺得心疼得緊。
他比誰都清楚她想要找回記憶和家人的心情,可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卻不在她身邊,她只能一個人承擔。她一貫心門緊閉,對多數人清冷和抗拒,也不喜麻煩外人。
可是九年了,他之于她,仍舊只是一個外人麼。
顏東忽然覺得心髒難以負荷,他一把攬過蘇沫的肩將她揉進懷里,側臉蹭著她柔軟的發絲,溫柔呢喃︰「沫沫,我不想再等了,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和我在一起,讓我收納你所有的悲傷和無助。
——和我在一起,讓我為你撐起一片燦爛晴空。
蘇沫身子一顫,慢悠悠抬起頭來,深凝的目光對上他︰「顏東,我……不想你因為我而耽誤自己。」
好像有什麼東西跌落,碎裂聲在寂靜的空氣里格外清晰。
她看見他瞳孔里曜石般的光芒一點一點黯淡,卻只是無能為力。顏東給她的感覺是平和與安寧,寂靜到無法起波瀾的一汪春水,他甘願會為她搭建長梯,通往想去的任何地方。而他有所需要,她亦會不顧一切地去幫他。
那是……如同親人般的存在。
但卻不是愛。
顏東惶惶起身,出聲打破尷尬,「我剛看見廚房里的水龍頭好像壞了,我先去幫你修。」急切要逃開的背影,走了幾步卻又回頭,笑得有些落寞︰「沒關系的沫沫,我可以等。」
她忽然想要落淚.
自從將房子給蘇沫之後,陳以航便多了一個習慣。
他常常會來到這條街,一待便是整天。什麼事情也不做,僅是隔著遠遠的距離看她淺笑疏離,看她眉眼生花。這里原本是一座死城,可他固執地讓蘇沫踏進他和阿荏的記憶之殿,像是……另一種延續,或者依存。
蘇沫裊裊婷婷地從屋子里走出,侍弄著院子里的花,舉手投足間隱約透露著幾分清婉孤傲。可能是過于縴瘦的緣故,陳以航覺得她整個人有一種薄而清的味道,像極了《紅樓夢》里的妙玉。
妙玉……
怎麼會忽然想起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