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臉霎時變成毫無血色的慘白。
她月事一向準時，這陣子，發生太多事了，倒也一直沒注意。
乍然一算，竟然都兩個多月沒來了！
「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不會真的……」言桀說著，意有所指地把目光落在她的小月復上。
「沒，我……我那個出國前剛來，」開口，說出的就是這句話。
雖然還沒真正確然肚子里到底還有沒有，可下意識地，已經開啟了保護模式。
見言桀明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心底突然泛起一抹澀意。
酥酥麻麻，卻苦入心扉。
「言桀，如果我真的懷孕了，怎麼辦？」
她帶著明媚的笑意，拳頭卻緊緊攥起，極力用自己最平靜的聲音問道，換來的，卻是他久久的沉默。
「不過，沒有如果，不是嗎？」終是她開口打破了這沉默，眼楮笑成彎彎的月牙兒，倏地牽住他冰涼的手，「我累了，回酒店吧……」
他的手，依舊冰冷。
那足以讓她所有熱情都凍結的冰冷。
回酒店的路上，一路無語。
破天荒的，唐素苧失眠了。
側身躺著，昏黃的壁燈下，言桀那英俊帥氣的臉近在眼前，她甚至都能感覺到，他呼吸時噴灑的熱氣，拂在她的臉上，癢癢的，麻麻的。
睡覺時的他，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厲，也褪去了那滿身戾氣，就像一個大男孩，更讓她萬分沉迷。
小手，爬上他的臉頰，細細磨砂著他精致的五官，一遍又一遍，滿是眷戀。
回國……
沒人比她了解。
回國意味著什麼。
巴黎之旅，與她來說，是一場真實到不實際的夢。
他和她，終還是要回到正常的軌道。
撅嘴，在他薄唇上印下一個輕吻。
看，就連一個吻，也要如此偷偷模模，就像……他們見不得光的關系。
心底涌上陣陣酸澀，轉過身子，背對著他，不再讓自己難受。
殊不知，自己剛剛轉過身子，言桀就睜開了言桀。
修長的指尖，輕觸自己的唇瓣，看著唐素苧僵直的後背，若有所思。
迷迷糊糊，唐素苧是天亮時分睡過去的。
等她再次睜開眼楮時，飛機已經即將在機場降落了。
「清醒了嗎？」言桀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看著唐素苧剛睡醒惺忪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連他自己都不易察覺的笑意。
太陽穴還隱隱作痛的。
顯然，在飛機上睡得並不好。
長途飛機，總是容易讓人疲憊。
搖了搖小腦袋，頭，還是暈沉沉的，跟宿醉後醒來一般，兩個字，難受！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冰涼的指尖，讓自己也跟著顫了一下。
余光，不經意間看見言桀的動作，挑眉，疑惑地問道，「我睡著的時候，你一直抱著我？」
眼楮還半眯著，發絲也凌亂的貼在額頭，這模樣，莫名地看得言桀口干舌燥。
寵溺地伸手撥了撥她額前的發絲，並不言語。
這樣子的她，他又怎麼……舍得？
心底突然涌上瘋狂的澀意，幾乎把他淹沒其中。
一向露山不顯水的他，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看著唐素苧的目光也復雜了起來。
「你也舍不得法國嗎？」
唐素苧拉著言桀的手，輕聲道，嘴角勾起那足以讓全世界所有東西都失去原本顏色的弧度。
心，突然顫了顫。
目光落在覆在自己大掌上的小手，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竟已經習慣這般親密？這般肆無忌憚？
習慣……
真的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嗯，」在對上她清澈見底的眸子後，言桀的鼻子竟有些微微發酸。
不過，也僅僅是一閃而過罷了。
「那下次我們再去，好不好？」
明媚地笑著，嘴里說出口的話，卻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下次？！
還會有下一次嗎？
言桀，若你那天身陷危險之中，請你告訴你，讓我來代你受這份罪。
虧欠也好，愧疚也好，同情也罷，若我為你做的傻事，足夠換來我們兩人的獨處的日夜相對。
我，心甘情願。
「好，」言桀笑著道，打了一個響指，一個美麗的空姐就拿著一杯牛女乃過來了，「喝了。」
杯子外沿還是溫熱的，醇香的牛女乃味飄入鼻翼，顯然是早有準備。
可莫名其妙地，就是不想喝。
想起牛女乃的味道，喉嚨開始涌上一陣酸澀，甚至，有種想要吐的沖動……
「不想喝……」皺了皺小鼻子，無措地舉著杯子，抬起頭，滿是哀求地望著言桀。
言桀沒有開口，利眸一瞪，嚇得唐素苧立馬噤聲。
他的意思，已最清楚不過。
杯子拿近了幾分，用鼻子嗅了嗅，小臉微變。
「唔，我剛睡醒，沒有胃口……」唐素苧嘟了嘟嘴巴，扭頭看著言桀，直接把牛女乃遞到他的手邊，「還是你喝吧……」
見言桀板著臉，一句話都不說，唐素苧縮了縮脖子，正準備把牛女乃拿回去，沒想到，言桀倏地奪了過去，把杯子放到唇邊，大口就喝了進去。
唐素苧喜出望外，正準備開口，下巴突然被緊緊攥住，眼前就多了一張放大的俊臉。
緊接著，濃郁的女乃香味在口腔里快速擴散開來。
下意識地排斥這股味道，可言桀壓根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步步緊逼，直到看著她把牛女乃咽下，才放開她。
如此反復，直到，一杯牛女乃見了底。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單純的喂牛女乃，竟變成了最後法式熱吻。
唇齒間的交纏，嘴里灌滿滿的，都是專屬他的煙草味。
他的吻，像狂風暴雨般激烈，帶著熾烈的感情，狂野而霸道，吞噬她的呼吸，碾過她的唇瓣，撬開她的牙關，纏綿推送著她的香舌，汲取她所有的蜜汁……
猿臂一個用力，就把她從座位拉到了他的腿上，雙臂緊緊擁著她，那般用力，那般深刻，似要把她融入骨血之中。
為什麼，這個吻，這個擁抱，竟給她一種此生再不能相見的錯覺？
這樣的言桀……
太不尋常了。
腦子在高速運轉著，耳邊突然響起飛機降落的提示聲。
伸手捶打著言桀的胸口，他才把她放回座位上，幫她綁好安全帶。
十二月的A市，已是極冷。
走出機場，迎面吹來的冷風，像是要把她硬生生剜下一層皮，冰冷的雨絲淅瀝瀝地落下，打在臉上，生疼生疼的。
饒是像唐素苧這般喜歡雨的人，在這樣的天氣里，也實在喜歡不起來。
凍得牙齒都直打顫，挽著言桀的手臂，不自覺往他的身邊靠攏了幾分。
安沛涵執意和陳揚一起出來等言桀下飛機，雨水打濕了她的發絲，可看見的，就是這刺眼的一幕。
人群中，幾乎是第一眼，她看見了他，不，他們。
男的俊美高大，女的嬌小可人，兩人站在一起，光芒四射，霎時，周邊所有人都淪為了陪襯。
無法否認，這一幕，讓她嫉妒的眼紅。
可即雖如此，她還是微笑著迎了上去。
在唐素苧錯愕的目光下，上前，直接抱住了言桀，在他耳邊輕聲道，「桀哥哥，歡迎回家……」
友好的擁抱，隨即離開，爾後，又沖著唐素苧優雅地笑了笑，良好的家教顯露無疑。
唐素苧回以安沛涵不冷不熱的一笑，在她的大度之下，她只覺得自行慚愧，就連呼吸，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突然開始羨慕起她。
羨慕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給他給他一個擁抱。
羨慕她，可以如此肆無忌憚。
更羨慕她，拿走了他所有的溫柔和深情。
可她的驕傲，卻不允許她表露出分毫，不再看膩歪著的兩人，擅自往前走去。
今天陳揚開的是低調的黑色布加迪威龍，後座只有兩個位置，抿了抿唇，毅然打開副駕駛位。
她想，他和她的世界，此刻，應該容不了第三個插足。
正欲打開車門，手突然被人扣住。
抬眸，看著橫空出現在眼前的言桀，訝然。
「有事？」目光落在他身後的安沛涵身上，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如此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坐後面……」不是疑問句，而是完完全全的陳述句。
話音剛落，打開車門，扣著她的手腕，就把她塞進後座里，然後，「砰」一聲重重關上車門。
不得不承認，看著車外安沛涵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表情，心里竟格外的……爽。
現在，她會不會恨得想要掐死她呢？
隨即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什麼時候開始，她也熱衷這些荒謬的設想性問題了？
車子內靜謐的可怕。
安沛涵乖巧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帶著嬌俏的微笑，似乎根本不在意是誰跟言桀坐在一起。
唐素苧看著這個樣子的安沛涵，忽然有些害怕，她情願她歇斯底里，情願她尖酸刻薄，也好過這樣的笑臉。
極致的詭異。
倏地，安沛涵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原本的笑臉也僵在了臉上，身子靠著座位，喘息的厲害。
「沛涵？」
言桀緊張地往前靠了過去，大手握住了安沛涵的小手，「怎麼樣？」
安沛涵吃痛的搖頭，道︰「沒事，我們先回……回家……嗯……"
「去醫院！」
言桀沉聲說道，陳揚正準備掉頭，安沛涵的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死命的搖頭。
這種情況，這幾天，已是家常便飯。
「我不想去，桀哥哥，我不想去！你抱著，抱著我就好了，真的，就好了。」
安沛涵小聲的抽泣，怯生生的模樣瞧著言桀，好似一個精致的瓷女圭女圭，只要你開口拒絕，下一刻她就碎了。
唐素苧的手暗暗成了拳頭，眼楮一眨都不眨的看著言桀。
言桀伸手將安沛涵從前座上抱了過來，安置在了自己的腿上，手輕柔的拍打著她的胸口，薄唇也在她耳邊輕聲說著什麼。
他刻意壓低了聲調，甚至，她靠他這麼近，也听不到分毫。
就像，他們兩人的世界，從不給她插足的機會。
眼眶突然酸澀難忍，巴黎，那終究是一場夢。
唐素苧，依舊是那個唐素苧。
而言桀，也還是安沛涵的言桀。
唐素苧將臉別到了窗外，不再看兩人卿卿我我的模樣。
而言桀，自始至終，也沒有在看唐素苧一眼。
此時此刻，他心系的，只有一個臉色蒼白在他懷里顫抖著的安沛涵。
……
……
一覺夢醒，下意識地模了模床的另一邊。
指尖觸及到的冰冷，才讓唐素苧猛然想起，這里，已經不是巴黎了。
這是言桀的家。
不久之後，將是他和安沛涵共同的家。
被子從肩膀滑落，身子猛然一個哆嗦。
拉回被子緊緊裹在身上，手，無意識地覆上自己的小月復上。
這里，會不會已經有了一個小生命？
「扣扣扣……」
輕輕的敲門聲，打亂了她的思緒。
唐素苧急忙爬下床去開門，看見門外站著的人後，不由錯愕地撐大了眸子。
「我看你沒起來，就把早餐給你送過來了，我給你放在房間，一會兒記得吃。」
不等唐素苧拒絕，就感覺頭頂上空有一道冷冽的目光盯著自己，唐素苧抬頭，倏地撞進他深邃的眸子里。
直到他主動移開視線，唐素苧這才如夢初醒。
安沛涵即便是在自己完全佔著上風的時候都不肯放過自己，還要時不時的襯托自己的驕縱。
瞧，他們站在一起，多般配！
「謝謝。」
唐素苧接過早餐，意味深長看了一眼言桀，轉身走進了房間。
剛關上門，唐素苧就把托盤放在地上，身子就無力的蜷縮在門邊。
精致的早餐，如今，卻成為了巨大的諷刺。
想要哭，卻怎麼也哭不出來。
這樣子的場景，她不是早該習慣嗎？
安沛涵可以驕縱，可以矯情，因為，她的身後，他一直站著。
可唐素苧，你有什麼資格？
難道去了一次巴黎，就讓你連自己姓什麼都忘記了？
你……你怎麼可以這麼天真！！！！
唐素苧不知道在門板上靠了多久。
身旁的早飯早已涼透了，她卻一口沒動。
敲門的聲音又響起了。
唐素苧趕忙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才敢開門。
門外的人是言桀，看見唐素苧放在地上一口沒動的早餐，有些惱了。
「怎麼沒吃？」
「沒胃口。」
「扔地上干什麼？」
「是沛涵讓你不舒服了？」
「不……不是……」
唐素苧急忙搖頭解釋道，可不管她怎麼說，言桀的臉色都沒有回暖的意思。
「收拾一下，我們出去。」
「我們？還是她也去。」
「只有我們。」
無法否認，唐素苧心里有了一絲雀躍，唇角也微微的翹起來了。
「那我去收拾一下。」
抬頭給言桀一個燦爛的笑臉，唐素苧轉身進了房間，原本想關上門，卻發現言桀也跟著進了門。
「怎麼……」
還沒來得及開口，他的吻就落了下來，唐素苧閉上眼，本能的抱著他的腰，卻忽略了言桀眼楮里的復雜。
他用力地吻著她，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在她身下留下屬于自己的印記。
「桀……」
無意識的呻間隔聲，讓言桀突然清醒了過來。
天吶，他究竟在干什麼！！
看著唐素苧瀲灩著水澤的眸子，言桀幾乎是逃跑的，三步並作兩步，飛速的離開了唐愫苧的房間。
房間，又恢復剛才的死寂。
唐素苧眉頭輕蹙。
這是怎麼了？
……
……
言桀是親自開車載著唐素苧出門，說是要帶她去吃飯。
唐素苧不由想起，當初在意大利時的那一次。
第一次同席吃飯，第一次心平氣和。
或許……
那時候，她就已經對他動心了。
只是，她自己不願承認。
嘴角不自覺的揚起，扭頭看著窗外。
這是一座座典型的中國菜館，菜館不大，裝修卻異常精致。
和言桀一起上了包間，月兌去外面厚厚的羽絨服掛在一旁。
在位置上坐定，右眼皮猛然一跳。
一種不好的預感順勢傳遍四肢百骸。
「你先點菜，我出去一下。」
不等唐素苧反應過來，言桀就先出了門。
心里不安的感覺越發濃烈了起來，唐素苧想要跟出去，身邊的服務員卻及時遞過來了菜單，堵住了她的去路。
言桀轉身到了隔壁的包間。
包間里早就坐著一個人，那張揚的笑臉除了喬定就沒有第二個人。
「解藥呢？」
言桀開門見山，絲毫沒有的打算跟喬定坐在一起的打算。
喬定從口袋了一個透明袋子，在言桀面前晃了晃。
「想要啊？嘖嘖，為了那個女人，你還真夠狠的下心！唐素苧怎麼就喜歡上了你呢？可惜了。」
言桀冷哼一聲，看著喬定的目光更加冷了，喬定卻也因此笑的開懷。
直接將那解藥丟給言桀，自己推開了包間的門走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言桀死死握著自己的拳頭，才能將體內那想要殺人的沖動強壓了下來。
喬定……
這個怨，是真正的結下了！
唐素苧听見開門聲，以為是言桀，帶著笑臉就扭過頭去，卻在看見人的那一瞬間，笑容驀然僵在了臉上。
喬定像是極其欣賞唐素苧的表情，樂呵呵的靠在門口，等著她下一步的反應。
「你怎麼會在這？」
拉起十二級警戒，唐素苧刷的一下站了起來，隨時準備了離開。
喬定冷冷一笑，緩步走到了唐素苧的面前，雙手抱胸，暇然欣賞著唐素苧的表情，「我應該問你，你難道不知道，這地方是我的？」
看著她明明害怕的顫抖，卻又強裝鎮定的模樣，不由輕笑出聲。
這個女人，比那個什麼安沛涵，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