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得遠了,齊桑放慢了輦車,听著車內一聲比一聲厲害的咳嗽,遲疑地問道︰「殿下?」
「無妨。」
他說著,兩指挑開了簾子,那倆不時笑鬧的身影越來越遠。
隔著那些雲彩,仿佛還能听到她如黃鶯般的笑聲,好听的緊。
這個比方,墨宸低頭暗自思量。
他倒是沒忘,她原本也做了好幾千年的黃鶯仙兒。
喉頭一陣澀癢傳來,他又咳了好幾聲,這回可是真傷著肺了。
「她可接了那穗子?」平了平氣,他又問道。
齊桑不敢扯謊,略顯慚愧地應了︰「出去沒多久踫上攬儀娘娘,又逢藥君家仙童催的急。怕耽誤了您的傷,便把穗子給了她轉交,我回去便問。」
「不用問了。」
看他們這般嬉笑的勁兒,收不收的也無所謂了。
他嘆氣,笑里澀澀的不知道是個什麼心情,仿佛心被抽了全部的水分。
干干的,粗糙得能劃傷手指。
……
指婚令到萬梧宮的時候,嵐迦正在郁渺閣的小廚房里煙火繚繞得很。
又暗潮洶涌地過去了大半個月,依舊夾著尾巴做仙的嵐迦只敢偷偷地與淡夜出去走走。
前些天在與淡夜外面吃了一道菜,美味得緊,嘴饞的她這兩天都鑽在廚房琢磨著做法。
這個習慣由來地久,只覺得心中總有個念想,恨不得學會了天下的美食。
為的什麼,卻想不通。
匆匆而來的仙娥木琀略說了露華殿情況,嵐迦提了裙子隨著她去,連手都顧不得擦一下,臉髒得像個花貓。
露華殿里跪了一地,英招排場極大地身後跟了兩排仙娥仙使,一臉洋洋的喜色。
待嵐迦跪定,英招才緩緩宣旨。
似是特意吊著他們胃口一般,這道旨意冗長無比。
前半段講得是鳳族世代對天帝忠心耿耿,中間半段極其濃墨重彩地大肆夸獎了一陣嵐迦,簡直令嵐迦汗顏地無地自容。
什麼德行昭容,天下表率的,阿彌陀佛,真是折煞她也。
嵐迦听得昏昏欲睡,不如給個痛快,干脆夸她音容宛在,永垂不朽得了。
英招自然听不到嵐迦的月復誹,一通旨意讀下來酣暢淋灕,得意得很。
只見他搖頭晃腦地口沫橫飛,終于讀到一個讓在場所有仙為止精神一震的字︰「……故……」
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之意到底如何,到這關口上,嵐迦倒沒了個主意。
英招也特意使壞地頓了頓︰「故封安平公主以昭其天下和瑞之心。今有帝子墨宸,正妃未立,求帝與配。值安平公主待宇閨中,兩情相悅,實乃佳偶天成。特將其許配與墨宸帝子為正妃,一切禮儀,皆交由墨宸親自操辦,擇良辰完婚。布告天下,賀之……」
嵐迦一口氣總算落了地,多得了一個不俗不雅的封號。
塵埃落定時,果然是墨宸。
心中什麼滋味怪異的很,稱不上如釋重負,也不是歡欣鼓舞。
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會錯了意,差點還表錯了情。
忽然一種直愣愣的丟臉之情就浮上了心窩。
丟臉,實在是丟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