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鷹按著我的手不讓我端杯子,諷刺道︰「一個後勤部的小官哪有那麼多的事情,把那些官老爺伺候好了不就行了嗎。」
我說︰「狗屁,你以為這些官那麼好伺候嗎,我處處小心如履薄冰,容易嗎。那比得了你,現在是一方諸侯,俗話說的好,寧為雞頭,不做牛後,雙遼公社你是一手遮天喲。」
李天鷹看著我說︰「話不能這麼說,我見了鎮長縣長還不是一樣得低頭哈腰,不過在公社我是說了算的,誰敢在我面前橫晃,除非他吃了豹子膽了。沈煬,確實為難你了,你這個三孫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喲。」
我掰開他的手,舉起杯子一飲而盡,二鍋頭很辣,從喉嚨里下去,熱浪滾滾的,撩人心緒。
李天鷹說的沒錯,他一路官途,從小隊長到大隊長,現在是公社書記,領導著成千上萬人,耀武揚威的。而我呢,從大學畢業先到雙遼鎮政府做一個小秘書,而後到縣政府當後勤部小部長,官是比李二愣子高一級,領導著手下四五個人,可是說了不算,和人家比,是馬尾穿豆腐,遞了不起來呀。
我在農村表現不錯,第一年被評為雙遼公社先進知識青年,老爸很高興。
自打與李二愣子交上朋友後,隊長李福貴對我更是刮目相看,處處照顧著我,讓我和李天鷹在一起學著駕駛泰山-25型拖拉機,這可是個竅活,工分不少,生產隊的拖拉機除了開春犁地,平時送送蔬菜拉拉東西,沒什麼大活了。李二愣子是駕駛員,懂一點機械維修,他說拖拉機壞了就是壞了,趴在窩里一修就是好幾天,我就沒事干了,在機房里和他扯淡。
李天鷹很聰明,拜我為師,教他學文化。
李天鷹初中畢業,文化水平我不敢恭維,自己名字都寫的歪歪扭扭,不過他有一股愣勁,他不止一次對我說過,老爹要是有文化,早就當大官了,這話不假,我就見過雙遼縣委蕭書記親自來到雙遼生產隊,蕭書記相貌堂堂,是一個文化人,說話親切,態度和諧,身後是縣委的鎮委的公社的大隊的各級領導干部,呼呼啦啦一大片。
李福貴儼然成為主角,和蕭書記親切地交談著,親兄弟一般。
蕭書記每年秋天來一次,一是看看李福貴的老父親,運動里他照顧了老蕭,沒受多少折磨,這個情蕭書記是記下了。二來蕭書記要品嘗「秀水神魚」,李福貴早早把美食準備好,先是帶著書記在生產隊部坐一坐,書記接見各級干部,傳達上級指示。
等到雙遼公社的王書記最後一個進去,意味著談話快要結束了,這時天已近中午,知趣的干部都悄悄撤退了,在公社匯集,等著蕭書記品嘗完「秀水神魚」回到公社,下鄉活動就此完成。
整個過程里李福貴都守在生產隊部門口,像一個忠實的哨兵。
李福貴從來不跑官也不要官,他知道自己的斤兩,當一個生產隊的小隊長就足夠了,雙遼生產隊地多人眾,收入不錯,他在這里一手遮天,吃香喝辣,儼然是一方土皇帝。再說了,沒有文化,能上哪兒去,蕭書記即使有心提拔,自己也沒這個水平。
李福貴很聰明。
李福貴的聰明還體現在一點,就是對兒子李天鷹的期望,李家能夠有出息的就算是李天鷹了,小子腦瓜好使,反應快,就是文化少一點,初中畢業就輟學了,在隊里當個全勞力。這不是李福貴的目標,他想把兒子培養起來,利用蕭書記的關系讓兒子出人頭地,所以我當李二愣子的老師教他文化,在李福貴看來我就是李天鷹的貴人了。
李天鷹學習很認真,文化使他變了一個人,也不混了,也不出去惹事了,字寫的越來越好,也能寫出不錯的文章,秀水每次來看他都說︰「天鷹你變文明了,說話也不粗魯了,你可要好好感謝沈老師,你要忘恩負義,我可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