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堤上圍滿了前來搶險的社員,可是他們連續奮戰已經是精疲力竭,孫庫長急的一坐在大堤上喊著︰「怎麼辦?怎麼辦,我早就向縣里打過無數次報告,可是縣里說沒錢,修不上呀。」
徐志強說︰「哭什麼,現在哭又什麼用,還有什麼辦法能夠堵住口子。」
庫長回答說︰「下去人打木樁,然後把草個子固定在水里,也許能夠堵住缺口,問題是下面的孔太大,水又急,下不去,下去也站不穩呀。」
我突然想起電視里解放軍救險時排成人牆的畫面,于是說︰「弟兄們,我們下去排成人牆阻止洪水,水流減速了,就可以打樁了。」
有人大喊一聲︰「那還等什麼。」
「撲通」一聲他先跳下去了,我一看,是徐志強,緊接著是周建忠,心里一熱,隨後也跳下去,很快有人挽住我的胳膊,回頭一看,是徐志強,他的另一條胳膊挽著周建忠。
我們互相看了一眼,他的眼鏡掉了,一雙血紅的眸子睜的圓圓的,我甚至感覺到他惡狠狠瞪了我一下,水浪沖過來,我們都站不穩,不過隨著跳下來的人的增多,一條人體組成的長龍終于建立起來,穩定下來,庫水很涼,透人心顫,浪花很急,撲頭蓋臉,後面人奮力打樁,把一捆捆稻草扔下來,稻草順著水孔流進去,慢慢越積越多,終于,河水穩定下來,我們也能夠站的很穩了。
大堤上開來一排排汽車,身材草綠色軍裝的解放軍戰士跳下來,省委市委的領導都來了,還有電視台的記者,亂糟糟一片。
解放軍跳下來接替了我們,水孔已經被堵住了。
我被戰士拉上來時,後面是徐志強,我伸出手準備拉他一把時,他狠狠推開我的手,連看都不看我一眼自己上來了,這小子還這麼 ,這麼記仇,盡管剛才我們的手腕還緊緊挽在一起。
電視台的記者們圍上來,縣長,縣委書記與縣政府那麼多人都跳進水里組成人牆搶險,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新聞,省委與市委的領導此刻顧不上去打招呼講話了,因為所有在水里的人都凍的發抖,臉色蒼白,有人甚至當成昏倒過去,我看見周建忠都站不穩了。
一輛小轎車一直開到大堤上,從里面出來的陳澤全副縣長神色慌張,幾乎是一路小跑來到兩位領導面前,見了周建忠小聲說︰「周書記,對不起,我來晚了。」
周建忠陰沉著臉問︰「你是誰?來干什麼?」
陳澤全副縣長滿臉通紅,老遠連我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酒氣。
徐志強開口了︰「陳副縣長,你的問題回去再說,」接著他回頭對水利局的蔣局長說︰「水庫大堤的決口是堵上了,那只是權宜之計,挺不了多長時間,從現在開始你暫時接替陳副縣長的位置,負責大堤的全面維修工作,資金問題就找縣財政局的彭局長解決吧。」
周建忠沒有表態。
我知道陳澤全副縣長這回是徹底完了,發生這麼大的事情負責水利的副縣長遲遲不到,還滿是酒氣,看樣子喝了不少,喝那麼多酒你倒是干脆別來呀,關鍵時刻出現了,出現在搶險救災的尾聲,明擺著給縣長與縣委書記上眼藥來了嗎。
水利局的蔣光成局長因禍得福,副縣長的位置他這回是坐牢了。
鄉里的社員送來姜湯為我們去寒,稱贊聲一片,許多人親眼看見縣領導帶頭跳下河去,沒有什麼豪言壯語,有的只是行動,口號喊的在響不如行動來的實際,那麼湍急的河水,跳下去,很危險,一個浪花卷來,人可能就沒有了,如果順著洪水卷入孔洞,救都來不及。
當時誰都沒有考慮這些。
這才是最偉大的精神,最據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