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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陽究竟哪里去了,還得從樹林里面的「嘎嘎」聲響起說起。
恰時勞工們砍倒大樹後,听見有「嘎嘎,嘎嘎」的聲響從深山里面傳來,片刻之後,聲響便到了林子里面,回蕩在眾人頭頂之上,眾人循聲望去,只看見樹冠劇烈搖晃,卻不見有任何東西。周陽的眼楮可不比眾人,就連馬幫阿常的一舉一動也難逃周陽的眼楮,周陽當時隨眾人一起朝著大樹樹冠上看去,只一眼,周陽就看得清楚,在樹冠上嘎嘎直叫喚的,是一群猴子,周陽最喜猴子,從前在玉溪縣城北門街頭上經常有人耍猴戲,周陽堂堂小少爺,一遇上猴戲,能愣愣地在路邊上站著看上一天。眼下只見那些猴子身輕如燕、機靈敏捷,在十余丈的樹冠之上飛來跑去,上躥下跳,周陽又驚又喜,不禁看到痴,多以在眾人遭遇雨點般的雪球、樹枝、樹葉、樹果之類攻擊,不要命般地逃下山時,周陽沒有逃跑,而是躲在了一棵大樹之後,看著眾人被猴子們欺負,樂得哈哈大笑。
監工和其他勞工一溜煙地逃下了山,林子里只留下了周陽一個人,周陽藏身于大樹之後,仰面望著樹上那些精靈們嬉笑玩耍,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周陽心下也十分歡喜,說實話,這麼些天以來,這算是周陽臉上第一次由衷地綻露出笑容來。
周陽看得欣喜、看得開懷,難得的喜悅,讓他幾乎忘記了一切,知道發現天光已經十分暗淡,林子稍微深處已經漆黑一片的時候,周陽才想起該趕回去了。可是這個時候,周陽發現自己迷路了,找不準方向了。周陽真的著急起來,看著一個方向天光稍亮,以為那里是西,于是初略地判斷出方向後,想著以為的工地方向走,可走出幾步以後,發現並不正確,周陽向四周望,就在飄飄灑灑的鵝毛大雪之中,四周都一模一樣,一樣的雪白一片,一樣的隱隱約約,一樣的模模糊糊,周陽想起在地上尋找眾人的足跡,然而那些腳印,早已被白雪抹得干干淨淨。
周陽也知道,一個人在山上過夜凶險無比,更何況是大雪天里,就算不會遇上什麼危險,也難保不會被凍死。周陽不敢耽擱,邁開步子,在樹林里東奔西跑,找尋出路,可跑到精疲力竭,也找不到出路在哪,反倒是越來越糊涂。樹上的猴子都還在,依舊「嘎嘎」地叫個不停。猴子們沒有對周陽投擲雪球、樹果之類,眼見著周陽來來回回、跑動跑西地在林子找尋出路,猴子們還興趣盎然,一起下到樹枝樹梢上搔耳撓腮地如同看戲一般地瞅著周陽。
天越來越黑,雪也越下越大,更要命的是風也呼嘯起來了,山風能剔肉,何況是雪夜的山風,周陽感覺風里面像是藏了千百柄刀刃,要將他磨成肉泥,撕成碎片,可四下里根本沒有避風之所,周陽只能藏到一棵大樹背後去緩緩神。周陽感覺自己渾身的氣力已經耗盡,身子漸漸僵硬起來,手腳停住以後便再難活動起來,周陽很是絕望道,「難道要死在這里了。」周陽記起他爸過去常常責怪他玩物喪志,他從來不在乎,可沒想這一回,為了一時歡樂,只怕是要送掉自己小命,周陽悔恨不已。
周陽在樹根處蹲來,想將身子縮起來保暖,忽然,周陽留意到,樹根處擺放著兩件東西,一小壺酒和一小塊粑粑,不知是哪個勞工只顧逃走將這兩件東西落在了這樹下面。周陽模到這兩件東西,如獲至寶,不顧一切將酒壺打開來,一口氣吞了有半壺。酒水下肚,周陽只覺身子像是松綁了一般,漸漸回復知覺,能夠動彈,周陽又將凍得如同石頭般堅硬的粑粑塞進了嘴里,等不得嚼爛便往肚子里面咽,咽下去以後,周陽感覺自己仿佛重生了一般,肚子里面燃起了一團火焰,能夠抵住一時寒冷。
周陽想將剩下半壺酒喝下去,卻听見頭頂上有異樣動靜,抬頭一看,就見七八只猴子正在他頭頂的樹枝上好奇地注視著自己的舉動。周陽端起酒壺往嘴邊送,就听見猴子們發出不安的躁動,更有幾只猴子凶悍地朝周陽唬叫。周陽一愣,不敢繼續行動,恰此時,只見一只猴子順著樹干爬了下來,瞪眼望著周陽,嘎嘎嘎地叫喚幾聲以後,朝周陽伸出一只前爪。周陽不解其意,愣了一刻,那猴子竟一把往周陽手中將酒壺奪了過去,然後噌噌幾下子回到了樹枝上面去。
樹枝之上,猴子們將那奪了酒壺的團團圍住,又驚又喜地望著那猴子擺弄酒壺。那猴子將鼻子湊近了酒壺嘴,聞了聞,禁不住打了個噴嚏,周圍的猴子都唬了一跳,嘎嘎叫了兩聲。那猴子搖了搖腦袋,端起酒壺來嘗了一口酒,猴子被酒辣到,渾身一激靈,使勁地吧唧嘴巴,其他猴子見狀,都以為那酒不好,神情驚恐,都不敢靠過去。可片刻之後,酒勁上來了,那喝了酒的猴子,自覺暖洋洋,暈乎乎,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舒服,那猴子大喜,端起酒壺又大喝了幾口,越發欲死欲仙,那猴子禁不住哈哈笑起來。到這時候,其他猴子才確定那酒壺是個好東西,一起上手來搶奪。恰時只見一只身材龐大的猴子從高處縱身一躍而下,一把奪過那猴子手中的酒壺,端起來將剩余的一點酒一飲而盡。其他猴子一見那大猴都畢恭畢敬,顯然這大猴是這一群猴里的首領。可那喝了酒的猴子卻不肯善罷甘休,那猴子眼見大猴搶去了酒壺,急得抓耳撓腮,齜牙咧嘴,耐不住火氣,伸手便向大猴撓去,那大猴更是無所畏懼,沖上前來便要教訓那膽敢犯自己虎威的小子。兩只後從樹枝打到樹冠,又從樹冠打到了地上,其他猴子在一旁瞪眼望著,唬得都嘎嘎叫個不停。
兩只猴子在雪地里打得不可開交,突然,兩只猴子一起停住了手,而後一起往雪地里面去尋找,片刻之後,兩只猴子各自往雪地里面刨出了一只酒壺。兩只猴子停止打斗,各自往樹枝上面去品酒,其他猴子紛紛效仿,都從樹上跳下來,往雪地里面去刨酒壺,不一會兒,不少猴子手里都端著個酒壺往樹上去喝酒。
周陽一想便知,他們上山砍樹的勞工,每人都得了一小壺酒,當時大伙忙于砍樹,都把東西擱下,之後背猴子襲擊,又是忙著逃命,想來雪地里少說該有十幾壺酒。周陽從樹根下面找到的一壺,有半壺被猴子搶去了,周陽當下還冷著,便也往雪地里面去尋找,不用多時,果然又找到了一壺酒,周陽急忙喝了大半壺。
恰時周陽看見,一只小猴在雪地里刨了半天,竟找不到一只酒壺,小猴跑去向找到了酒壺的猴子討酒,卻被得了酒壺的猴子拒絕,那小猴垂頭喪氣,又回到雪地里尋找,可找來找去,還是一無所獲。周陽憐那小猴幼小可愛,便將手中的酒壺連同剩余的小半壺酒遞給小猴。小猴初時懼怕周陽,並不敢向周陽靠攏,試探性地朝周陽跑幾步,又躲得老遠,幾次三番之後確定周陽對自己並無惡意,才靠到周陽跟前來,伸手模了模酒壺,又急忙跑開,確定了酒壺沒有危險,小猴這才把酒壺接過去,模樣十分歡喜,可小猴還沒有將酒壺在手中拿穩,就有一只大猴沖了過來,一把將酒壺從小猴手中躲了過去,然後朝著高高的樹冠上奔去,小猴急得嘎嘎直叫,可惜它還太小,實在趕不上那大猴,更無法將酒壺追回。小猴一臉失落,低垂著腦袋,周陽看著它心痛,伸手在小猴腦袋上搔了搔癢癢,算是安慰,那小猴很是受用,翻過肚皮來,讓周陽給他搔弄,又睜大一雙眼楮,仔細地望著周陽,眼神中不再有恐懼,反倒充滿了喜歡。
周陽心下明白,自己當下並未擺月兌危機,酒雖能暖身,到底不是長久之計。周陽心想,「四下里來來回回地亂走,倒不如朝一個方向走,若能走下山最好,走不下山的話,能尋個避寒過夜的地方也不錯,其實就是險中求勝,絕地求生了。」周陽想著,便選定一個方向一直往前,有趣的是,那只小猴子竟在樹梢上一路尾隨著周陽向前走。周陽本來寂寞、絕望,有小猴子跟著,心下倒平靜許多,周陽嘗試這跟小猴子說話道,「我叫周陽,你叫什麼名字?」那小猴嘎嘎地叫了兩聲,周陽笑道,「好啊,我便叫你嘎嘎。嘎嘎,挺好听的名字。」周陽又道,「嘎嘎,你說我今晚會不會被凍死在這山林里。」小猴子嘎嘎也不知懂不懂周陽的話的意思,竟「嗚嗚」地哼了兩聲,周陽笑道,「承你吉言,我要是活過了今晚,來日我要請你去我家里做客,我家在玉溪縣城里,很大一座宅院,有假山,有池塘,有藤蔓,也有大樹,你一定會喜歡。」嘎嘎咯咯地叫了兩聲,就如何人笑一般,周陽又道,「剛才那水酒可難喝了,一點酒香都沒有,你沒喝到也不打緊,有機會你去我家里,我請你喝竹葉青、甜米酒,還有上好的肥酒,那才叫好滋味呢。」嘎嘎在枝頭上雀躍,樹梢上的雪都給抖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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