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吭嘰著。石宣明顯感到他正緊緊攥著自己的衣擺,委屈的眼睜睜的望著自己。過了會兒,可能察覺到沒有危險,滄海猶猶豫豫的放開手,又看了石宣一眼,才拿起一旁的水囊,再看了石宣一眼,才在確認了很多遍是自己的水囊的情況下,拔開蓋子喝了一口,卻只是漱了漱,便推開車窗吐了出去。一愣。
車窗下的大黑一頭水珠,正扭過臉來看著他。
滄海跪在窗前,忽然全身發抖,立刻望向大黑腰間。那里只不過系著一條普通的腰帶。滄海仿佛松了口氣。
石宣探頭看了一眼,連忙將滄海抓回來,關緊車窗。
只听「 當」一聲,滄海順著他那一抓之勢向後仰倒,在馬車中一時抻直了手腳,一時又扭曲了身體,不停翻滾掙扎,變換著姿勢。
石宣大驚!「小白你怎麼了?小白!」撲上來握住他兩臂,想拉他起來,他只是逃避,異常顛覆的扭動,像滾水中的一朵浮沉蔥花。
眾人听石宣大叫又一齊沖過來,打開門的剎那,滄海突然團成一個球。
世界是安靜的。
滄海臉朝著車門,無辜的眨了下眼楮。馬車內外安靜得仿佛能听到他長長睫毛踫在下眼瞼的聲音。石宣驚恐的撐在他身旁。
滄海道︰「我伸懶腰呢。」說著,頭發亂亂的爬起來。
石宣紅著眼楮一巴掌搧過去。
滄海捂著腦袋「哇」的一聲哭出來。
小殼冷眼道︰「我們走吧。」
眾人冷眼道︰「好。」
石宣快被折騰死了。
「嗚嗚嗚嗚嗚……」
「哭!再哭給你送神醫家去!」
「啊——啊啊啊啊嗚嗚……」
石宣兩掌擠住太陽穴,冷冷道︰「你哭吧,明天眼楮腫了神醫一眼就能看出來。」
「啊——嗚嗚……嗚……唔。」吸了吸鼻子。
抽噎一聲。
慢慢伸出右手。
看了看自己的大袖子。
手指頭勾在石宣領口。
抽噎一聲。
放松。
領口向下一墜。
偷眼看了看石宣。
拉起石宣的衣帶。
擦鼻涕。
「噫——!小白你好惡心!」石宣大叫著抽回衣帶,將滄海的袖子塞到他手里,「給給給,要用用你自己的。」
滄海又低頭看了看袖子。吸了吸鼻涕。從袖子里掏出一塊手帕。鼻音很重,「小石頭是笨蛋。」擤。
石宣捏死他的心都有了。戳著他的肩膀,「你能不這麼討厭嗎?啊?啊啊?」戳得他的肩膀都縮起來。
滄海柔弱無辜的瞅瞅他,垂下眼簾,淡淡道︰「開個玩笑而已嘛。」
石宣瘋了。一把拉過他,壓在懷里。滄海不停掙扎,石宣道︰「別讓我看見你臉。」
滄海停了停,不解道︰「……為什麼?」
石宣閉著眼楮,努力調節呼吸使自己平靜。「我會想抽你。」
滄海忽然不敢動了。
石宣滿意的勾了勾唇角,道︰「很好。」
過了一會兒。
滄海不安的動了動。又動了動。石宣更加用力抱緊,滄海就更加不安。石宣道︰「你干嘛?」
滄海推拒著他的肩膀,「……我……快……沒氣了……」
石宣哭笑不得的松了松手勁。滄海就像那晚方外樓入口處的二白一樣,從石宣的胸口掙扎的爬上他的肩頭,異常滿足的嘆息一聲。
石宣苦笑了。
車外的眾人心都放了下來。
紫幽想了想,只能湊近小殼,輕聲道︰「表少爺,請教你一個問題,你說今天碧憐怎麼老跟我過不去啊?」
小殼吃著果脯,右臉上現出個酒窩,笑眯眯的道︰「是從今天開始嗎?」
紫幽又想了一想,說道︰「好像……是從退了蛇陣開始吧?」
小殼笑道︰「這就對了嘛。那是氣那‘四大美女’啊。」
「‘四大美女’?什麼‘四大美女’啊?」紫幽傻傻的,「我沒有啊。」
小殼道︰「就是你的謎啊。」
紫幽一愣,小殼笑了,說道︰「懂了吧?」
紫幽恍然,點頭道︰「不錯,碧憐就是我的謎啊。」
「我天……」小殼快暈了,「我是說你的那個謎面啊!」
紫幽猛然站了起來,兩拳緊握,身後燃起了火焰,「對!她就是我的謎面!我要用我一生的時間來破解她!」
小殼冷眼道︰「你果然是沒懂。」
石宣忽然嘆了口氣,馬車內一下子惆悵起來。石宣的兩手從滄海的肩上放落,環在他腰際,輕輕收緊。聲音低低的,仿佛淺吟輕唱,「小白,原諒我好嗎?」
半晌之後,滄海才懶懶道︰「……你做了什麼?」
石宣側了側腦袋,枕在他肩上,他下頜有蒼藍色的暗影,重重的衣領裹覆著的是令人驚嘆的靈魂。「不管我做了什麼。」
「……看吧。」
石宣從馬車上走下來。關緊車門。
車下人等一愣。小殼抓著條鹵雞腿,瞪著黑眼珠問道︰「你怎麼下來了?他呢?」
石宣默默的找了個小板凳坐了,拿個空碗給自己倒酒。「睡了。」
小殼按下他的手,抓住酒壇,道︰「你有傷,不能喝酒。」
「我沒事。」石宣低聲說著,將酒壇往懷里一拉,沒動。小殼抓過酒壇放在一邊,說道︰「那就喝這麼多吧。」石宣的手里只有小半碗酒,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看著小殼拼命的往嘴里塞食物,不禁幽幽道︰「你撐死也沒用,變成鬼還是一樣會擔心他。」
小殼猛將雞腿一摔,衣袖擦了把眼楮,大聲道︰「我是他弟!親弟!我和他……」
「哎行行行,」石宣抬手打斷他,輕聲道︰「我不想听。」又喝了口酒,道︰「你那麼大聲,是嫌他還不夠累。」
小殼恨恨的閉了嘴,撿起雞腿繼續嚼。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馬車里的家伙迷迷糊糊眨了眨眼楮,翻了個身,裹了裹被子。繼續睡。
小殼使勁咽著唾液,努力壓抑心情,很快就低聲道︰「你有沒有問過他為什麼?」
石宣搖了搖頭,半晌,道︰「我不敢。」
小殼嘆氣,點了點頭。
大黑忽然道︰「看樣子他是被蛇咬過。」
廢話。小殼心道。
石宣道︰「廢話。」
大黑竟然被石宣嚇得縮了縮,嘀咕道︰「干嘛算在我頭上,明明是神醫……」偷眼看看石宣,又看看小殼,說道︰「其實,神醫好像也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壞。每次他說起你們公子的時候,都開心的很——啊不,是幸福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