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是新月。``超速首發``
彎彎的月牙兒形銷骨立,掛在寂靜夜空,幾縷血色薄霧繚繞飄浮,迷離而,詭異。
蕭雪色站在船頭,明顯地覺察到夜風吹散的幾絲異樣氣息,湖波搖蕩,偶爾,濺起幾朵緋紅的水花,非常美麗,美麗得,如同人鮮活的魂魄。
「蕭姑娘害怕麼?」搖櫓的無名忽而回頭,笑著問她。
「怕呀。」蕭雪色回以淡淡一笑,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
她有種預感,今夜,是個非常重要的日子。
她害怕麼?多少有點吧。
不過,更多的卻是輕松和釋然。
也許,今夜,一切都將真相大白。她已經厭倦了猜測和等待,無論結局如何,她都會義無反顧地去面對,解決。
她的人生才正要開始吶,怎麼可以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簡單收場?呵,這麼想著,蕭雪色不禁擴大了唇邊笑意,盈盈水瞳里,跳躍起幾點星亮的光焰。
加油,蕭雪色,加油。
白衣翩飛的女子立于擺蕩的船頭,雙臂舒展開,仿佛天地在懷,寬大的衣袖在清冷晚風里飄揚,宛如輕盈起舞的純白蝴蝶,漆黑如墨的長發紛飛柔和,在虛空中綿延開清渺的美麗畫卷。
她的唇邊,漾開一抹悠然淺笑,極淺,極淡,宛如飛鳥張開透明的羽翼翱然于廣闊天際般,無法捕捉。
無名不覺呼吸為之一滯,心頭,蔓延開一種奇異的感覺。
那一笑,恰似萬千星辰的璀璨在一瞬間綻放,竟是,美到了極致。
讓人無法控制地,生出想要掠奪的貪婪之心。
「彼佳人兮,如隔雲水。
明眸流光,宛若星墜。
淺笑傾城,奪吾魄兮,失吾魂。
寤寐輾轉,思之欲狂。
彼佳人兮,如隔雲水。
吾欲得之,雲水何阻?
……」
磁性宛轉的歌聲伴隨著槳櫓流水的聲音,明滅于血色輕波間,脈脈纏綿,卻又隱約,透出幾分魔魅的妖邪霸氣。
無名垂首,低低地吟唱,緞子一樣的烏發披散,在他臉上投下晦暗莫測的陰影。
蕭雪色回頭看他,驚嘆他的歌喉,竟是如此美妙,仿佛,有種勾魂攝魄的魔力。
孤塔中,這個男人一直陪伴著她。
和他相處,就如同是置身于一川柔和的迷離煙水。
她,終是看不透,這個總是嘴角噙笑的神秘男子。
感覺到她的視線,無名忽而抬頭,灼灼目光直視她,竟是前所未有的熾熱專注。
「呃,你歌唱得不錯啊。」蕭雪色微微一笑,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目光。
莫名的,她的心里,竟生出一絲微弱的……懼意。
無名的唇邊,浮起一抹愉悅的笑意,眸光柔和,一如往常,仿佛剛才的熾熱專注,只是幻覺。
他們都沒有再說話,小船在血湖之上徐徐前行,風過耳際,吹散隱約的幾聲幽魂哀泣。
啪。
船身靠上岸邊,發出低沉的悶響。
蕭雪色輕巧地自船頭一步跨到岸上,四周,一片死寂。
「蕭姑娘請,敝教教主正在新月神殿恭候大駕。」無名優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唇邊淺笑,溫柔而,淡漠。
蕭雪色抬頭眺望,新月幽光里,依稀可以看見山巒模糊的輪廓,高處,隱約有一處殿閣的樣子,幾點稀冷光亮從殿中透出,有些分外淒涼的孤獨寥落。/
蕭雪色深深地呼吸了幾下。
呼,總算是要正面相見了麼?
……
曠寂的平原上,濃烈的死亡氣息,無聲蔓延。
「呵,呵呵……」北堂天籟用手捂住流血不止的半邊臉頰,遏制不住地大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你居然……恢復了?」女童女圭女圭的大眼楮忽閃忽閃,顯得很是開心。
聞過忘情香的人,受到侵蝕的大腦,幾乎是不可能再恢復神智的。
除非……,北堂天籟勾起唇角,露出詭異異常的純真笑顏。
「北堂天籟,能把君某整得這麼慘,算你厲害。」君風流挑唇冷笑,眉宇間,幾分灑然正氣,「我忍你很久了,今天,咱們就新賬舊賬一起算。」
自從在冀臨上官家中計被俘,這幾個月來,他可說是掉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之中。
思及此,他不由感到一陣嚴重的自尊心挫敗。
那種香味,他無法形容,聞到那種香味是種怎樣的感覺。飄渺淡柔,無聲無息地擴散蔓延,像是要滲透到他的心靈最深處。
他覺得,自己似乎不再是自己,仿佛靈魂同**被生生分離。
童年在天雅閣勤奮學武的時光,他不記得了。
接任天雅閣主那天的盛大場面,他不記得了。
處理閣中事務,調停江湖紛爭的瑣碎繁雜,他不記得了。
詩酒琴劍,美人在懷的逍遙自在,他不記得了。
過往種種,宛如被狂風席卷而去的雪片,以一種快得叫人恐懼的速度飛逝消失,而他,仿佛已然麻木,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由它們逝去,卻不想挽留。
我為什麼要怕?公子並沒有惡意啊。她兩手環在胸前,一派悠閑。
並非可怕。而是,你有幾分真心呢?……根本沒有吧?既然如此,那你憑什麼希望我會像個天真的傻瓜一樣盲目地把自己交給你?她的指尖輕輕描摹他漂亮的鳳眼,笑顏淡然。
你這麼生氣干嘛?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啊。她一臉疼得呲牙咧嘴的表情,小聲嘀咕。
你不要這樣。她輕聲說,輕得,就像嘆息,氤氳著化不開的淡淡傷感。
她死了,你就該忘記她才對,惦記一個死人又有什麼用?你的人生還很長,終有一天,你會遇見比她更好的人,你會幸福。
是我把你變傻了嗎?她一臉怔忡。
嗯,你要……保重。她撐著紙傘站在細雨中,溫柔微笑。
喂,君風流。
她的一顰一笑,在漸漸褪淡,褪淡,褪淡。
喂,君風流。
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就快要听不見。
不要!
他不要忘,他怎麼可以忘記她?!
喂,君風流。
她溫柔喊他的模樣,慢慢定格蒼白,就快要消失。
他不要忘,他不要忘,他不要忘!
一種仿佛是要撕裂靈魂的痛苦牢牢地攫住了他,他發出崩潰一般的嘶吼,像是頭困獸,這種痛苦,排山倒海般襲來,他不知該如何擺月兌。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麻木,沒有了任何感覺。
而他的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包住了,鎖住了,停留在虛空的某個角落,無助又絕望地看著那個麻木的自己。
他看見她了,她哭了,一滴淚無聲地滑落,她竟然,為他哭了嗎?他不禁有些欣喜,然而更多的,卻是難以言喻的巨大痛苦。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麻木地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危險,可他卻,什麼都做不了,他多想抱抱她,跟她說話,站在她身邊保護她,然而,除了躁狂的嘶吼,痴呆的沉默,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什麼都做不了。
終此一生,他都不會忘記這種痛苦。
他發誓,他要變強,變得更強,變成有資格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
思及此,君風流的身上,不由爆發出一種強烈到無可匹敵的意念,伴隨著意念奔涌而出的澎湃內力在他周身上下,凝結成一層幾近透明的膜,他的長發飛揚飄灑,鳳目炯炯,迸射出驚人的光芒。
「……顯影罡氣?」荊如墨吃驚地低呼。
那是內家高手畢生修為的至高境界,內力這種東西,不像外在的招式,學好架子即可,內力的掌控是門高深的學問,掌控得當的話,就能成為殺人無形的利器,如果掌控不當,便可能反傷己身,修為大損。
內家高手他見過不少,可是,像君風流這樣,能將體內真氣外放,凝結成有形狀態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哎呀呀,好可怕啊好可怕。」北堂天籟小手輕輕拍著自己的胸口,癟癟嘴,委屈道,「君風流,你怎麼突然就恢復了呢?」她嘻嘻笑問。
君風流微微皺眉,自從聞過那種奇怪的香味以後,他的記憶就變得非常混亂,有很多事情他都記不得了,除了小雪的事,他並不在乎記不記得其他東西。
他只知道,當北堂天籟與夜寒星對峙的時候,他的意識就已然恢復,他不動聲色,只等能夠一擊必中的機會。
似乎,他是忘記了些什麼?是什麼呢?
「沒時間跟你廢話。」君風流冷冷道,小雪還在等他。
北堂天籟偏著腦袋瞅他,良久,才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嘆。
飛霜啊飛霜,本座給過你得到他的機會,可惜,你卻自己放棄了嗎?
「小霜子啊,本座說過要給你獎賞的,嗯,給你什麼好呢?啊,你不是喜歡那個姓君的男人麼?就把他賞給你好不好?」
冷艷的女子臉色有些蒼白,悲喜莫明的怔忡表情。
就在那一刻,北堂天籟的心里,突然萌生了一個有趣的念頭。
「這兩個錦囊里,一個裝了尸舞蓮的種子,一個裝了尸舞蓮的睫葉。」女童女圭女圭笑得天真無邪,隨手將錦囊拋進飛霜懷中,「你,知道怎麼用吧?」
聞言,飛霜的臉益發變得蒼白,身子,微微顫抖,只輕輕地,點了點頭。
南疆秘法,以尸舞蓮的種子混合女子鮮血給她心愛的男人的服下,那個男人就會成為她的傀儡,一生一世都不會離開她。
而尸舞蓮的睫葉,功效卻恰恰相反。
尸舞蓮的睫葉混合女子鮮血,連續喂食七七四十九日,可解忘情香。
不過,這有個前提。
喂食的對象必須是這名女子的心愛之人,但是,對方絕不能愛她,否則,便不能發生效力,而且,解毒之後,男子對于這名女子的記憶,會被完全消除。
非常,殘酷。
他不愛你,你卻要救他,然而,即便你救了他,他也不會再記得你。
一切,都只是惘然啊。
飛霜,替他解毒的這段日子里,你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北堂天籟突然很想知道。
我給了你選擇的機會,而你的選擇,讓我感到意外,卻又似乎,並不是那麼意外。
既然你如此選擇,那本座就成全你好了。
「姓君的,我才不想跟你打呢。」女童女圭女圭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這個時候,漂亮姐姐應該已經被帶去見教主了,你們去吧。」
呵,這個沉悶透頂的噬月教,就讓它徹底地熱鬧一次吧。
「你又在打什麼主意?」君風流不解道,眼神充滿防備。
「呵呵,跟你們在這里打個你死我活有什麼意思?」北堂天籟兩手一攤,滿是血污的小臉上露出孩童般無辜的笑容,「這里真是太寂寞了呀,我只是喜歡熱鬧而已啊,嘻嘻。」
是的,她只是喜歡熱鬧而已。
所以,她和明澈一起定下這個計劃,呵,很簡單的計劃。
她打開所有進入噬月教禁地的秘密入口,把那些江湖中人都放進來,然後呢,嗯,然後,她愛怎麼玩就怎麼玩咯。
呵呵,她喜歡活人,新鮮的活人,跟噬月教里的人完全不一樣的活人,啊,說到底,她只是想要新玩具罷了。
教主,你要原諒天籟哦。
君風流欲待再問,卻見夜寒星身形一展,徑自越過北堂天籟身邊,向新月神殿的方向掠去,思忖了一下,他也施展輕功,追上去。
荊如墨愣了愣,也趕忙加快腳步跟去。
寒星,果然,你是了解我的。北堂天籟露出一個燦爛,卻又有些悲傷的笑容。
一身大紅衣裙的女童女圭女圭坐在那兒,兩條腿晃蕩晃蕩,一下一下,踢著底下的轎子,看上去,有些落寞。
一陣風吹過,瘋長的蔓草左搖右擺地扭動身子,很像是人在扭腰跳舞,又仿佛是好多雙手在揮動,被砍得七零八落的灰袍偶人們木然地站在原地,手沒了,頭沒了,半個身子沒了,像是被玩壞掉的玩具。
「寒……星……」女童女圭女圭小小的身子蜷縮成團,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
寒星,明澈說中了,我真的,舍不得殺你呢。
呵,所以,她才那麼討厭明澈嘛。
她越哭越傷心,越哭越大聲,像是要把心里面所有的委屈都發泄出來。
糯糯的哭音斷斷續續,在曠寂寒風中,破碎成嗚咽。
「嗚嗚……不哭了,天籟,不哭。」不知過了多久,北堂天籟漸漸止住了哭聲。
她一閃身,鑽進轎子里,隨即,又開始擊鼓。
缺胳膊少腿殘缺不全的偶人們慢吞吞地動了起來,听話地抬起轎子,那情狀看起來,說不出的詭異駭人。
呵呵,她要去找別的玩具玩了。
至于教主那邊,就交給明澈跟寒星吧。
天籟乖。
天籟有玩具,就不會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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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風啊,為了色色,你就繼續爆SEED,爭取變成超人哈
雪色︰(招牌式淡然微笑)媽,我不是十全大補丸。
可你的確是男豬們奮發上進的動力啊^o^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