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笑一生 正文 第三十九章

作者 ︰ 圃家

歪打正著再進城慶幸

昔日情人又相會圓夢

從那以後,雉水縣又多了一個雙關詞︰「底下。」語言交流中,遇到「底下」二字時,就要小心,非用這個詞不可時,就要繞著彎兒說。有一次縣里換屆,投過票後,需要一段計票時間。這時候,大家的心情都不一樣。代表們想把自己認為好的同志當選,候選人則擔心自己會不會落選。此時,會場里為了緩和大家的緊張的心緒,往往要放一場電影進行等候。這次換屆,分管農業的女副縣長焦陽和分管文教的男副縣長羅大文依然是候選人,心里都不踏實。計票快結束時,羅大文跑計票處去打听,不一會兒,就笑咪咪地出來了。當他坐在女副縣長焦陽的前排時,焦陽就有點沉不住氣地問︰「當選了?」羅大文回答︰「嗯。」又問︰「我呢?」羅大文回答︰「你也當選了。」焦陽問︰「你多少票?」羅大文答︰「398票。」焦陽很激動,說︰「喲,高票當選,祝賀你。可看清我多少票嗎?」羅大文答道︰「看是看過了,不過記不太清了,反正你在我底下哩。」「什麼?」「你在我底下哩。」羅大文又重復道。這時候,在一旁看電影的代表們都笑了。羅大文這才知道剛才說話不打草稿,說漏了嘴,忙改口道︰「對不起,對不起,我說的是你的票數在我的票數底下哩,不是說你人在我身子底下哩。」焦陽臉又紅了,拿著手中的文件袋朝羅大文背上連打了好幾下。

黨校事件之後,朱部長將汪有志請到了他的辦公室內,一口一個汪老,中華煙一支一支地遞過去,給他解釋說︰「汪老,我說的‘底下’確確實實是指主席台底下,並不是你所指的我的褲檔,都怪我嘴長歪了,不會說個話。」汪有志說︰「你說不是指你的褲襠,可一個會場的人都把你說的‘底下’當成褲襠了,效果還不是一樣?我這麼大一把年級,都要退休了,讓你在大庭廣眾之下侮辱一番,這事你說咋個了結吧?「

「對不起,汪老,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我的確是無意的。」朱強很誠懇地說。

「你是無意的也好,不是無意的也好,反正傷害我的後果巳經造成了。我身上有傷口,流著血的傷口,而且這傷口就是你弄的,那麼你就得為我的傷口進行負責任,你一個對不起就完了?就把它治好了?」

「那你說咱辦呢?要麼我賠償你精神損失費?」朱強說。

汪有志哼了一聲︰「你當我汪有志見錢眼開?我汪有志一輦子視金錢如糞土!」

「我向你賠禮道歉不行,包賠你經濟損失不行,那你說哪樣才行呢?」

「你把我調回城里,我的工資轉到縣財政上來發,這事就算完了。」汪有志忽然說道。

朱部長笑了,說︰「原來你在這兒等著我哩,我給你說,汪老,啥事都可以辦,唯獨出賣原則的事我不能做。你想想,我是組織部長,我若破了你這個口子,一個縣里的老干部都找我來鬧,我可怎麼辦呀?」

「口子你開沒開你自己知道,我再問你一遍,我這事倒底行不行?」

「對不起,汪老,真的不行。」

「不行那我就得以牙還牙。」

「怎麼叫以牙還牙?」朱強站了起來,踱了兩步,不知道汪有志要做什麼出格的事,心里有點害怕起來。

汪有志也不隱瞞自己的想法,說︰「下次你參加大會的時候,我跑到主席台上,指著你的鼻子,向大家公布︰你是我底下的。」

朱強猛地停住了腳步,愣愣地看著他︰「你、、、你、、、你、、、,你這位老同志怎麼能這樣?」

汪有志睬也不睬他,扭頭走了。

出門的時候,汪有志回頭看了一眼。之所以要看一眼,他覺得自己這樣跟朱強胡攪蠻纏有點丟人現眼,心里有點發虛。當他看到朱強目瞪口呆地也正看著他時,汪有志心里笑了︰唉,一輩子沒耍過賴,現在為了安渡晚年,不得不耍回賴!

汪有志這麼一鬧,還真地起了作用。不久,汪有志便被調到了老干部活動中心。汪有志能夠順利地進城,也不光是他與朱強鬧那一出子就成了,關鍵是在下了干部退休屬地化文件後,依然有兩位老干部從鄉鎮轉到了城里,理由也是十分充足的,常委會上朱強提出,大家討論,都說應當。汪有志正是知道朱強盧楓在人事問題上玩貓膩,也才放開膽與朱強胡攪蠻纏的。

研究汪有志進城的問題時,象前兩位開了口子的老干部一樣,理由是︰汪有志是建國前參加工作的老干部,鄉里在職的也只有他一人了,可以照顧一下,同時老干部活動中心正須要有一位會搞文藝的同志組織老干部開展活動。

這後一個理由,就是十分充足的。

雖說城鄉干部穩定不動,但也不是絕對地不動。況且,汪有志常年搞文化工作,老干部活動中心雖然架子搭起來了,卻沒有人會搞活動。

老干部活動中心佔了二畝多地,蓋了五層樓,除了老年大學外,就是麻將、相棋,連文藝演出隊都沒有,這與周邊縣市差了一大截子。常委會上,研究老干部工作時,老干部局長把這事提了出來。盧楓說︰「花了上百萬把硬件建設搞上去了,活動卻開展不起來。這不行,這樣不還是讓老干部過單調的退休生活嗎?朱部長呀,你考慮一下,選兩個能人,最好就從快要退休的老同志中選,這樣他們會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讓他們把老干部的各項活動搞起來。選誰你看著辦,不要請示了。」就這樣,朱強借坡下驢,把汪有志調到城里來了。

汪有志來到老干部活動中心後,就很快地開展了工作。這時候,小白鵝也退休了。但劇團的退休職工卻不能到老干部活動中心來活動。因為老干部活動中心是縣財政為縣直機關的科以上的老干部蓋的,就這,還不夠用的。因為有幾個地縣級的老干部退下來以後,一人佔了一間辦公室,說是搞專題研究,實際上什麼也沒有干,只是佔著個地方顯得他還象在上班似的,少些失落感,心里就舒服一些。汪有志為了把老干部的活動開展起來,就邀請小白鵝來老干部活動中心當教練。

小白鵝很樂意接受汪有志的邀請。

上一次在長青鎮,由于小白鵝喝多了,流露出那種只有她和汪有志二人明白、心照不宣的那段情緣,二人各自回去之後也就都有感覺。那味道酸楚楚的,卻沒法給誰去說,但思念之情總是瑩繞在內心之處。這次汪有志調回縣城,又做老干部工作,並首先想到她小白鵝,小白鵝就非常高興。

小白鵝想,到底還是不一樣啊,汪有志總還是汪有志。

小白鵝來到老干部活動中心後,不僅為老干部活動中心賣力地工作,還根據老干部的特點,為他們成立了中老年舞蹈隊、戲曲隊、時裝表演隊等,並且準備在春節前上演一台由老干部自己編排的節目。汪有志又把老干部中的作家、畫家、書法家、攝影家組織起來,辦起了老年大學。在短短的時間內,老干部活動中心就熱鬧起來了。退了休的老干部原來都感到很寂寞,到年齡了不願意退,甚至改年齡賴在位子上不走。現在看到退了休那麼多老同志一齊玩得這麼開心,又有助于健康,不象在單位里今兒明兒張三李四的生閑氣,不少年齡還不到的老同志就主動寫申請要求提前退休了。別看有這麼幾個主動要求退休的事小,它可是為機構改革幫了大忙。前幾年,多次動員,並以提高級別相利誘,老干部就是不買帳。現在讓汪有志辦好了老干部活動中心,把在崗位上的老干部都吸引過去了,這也就為機構改革打下了良好的基礎。這是朱強在市組工會議上發言時介紹的經驗,大家都為他的發言鼓了掌。當然,汪有志是不知道這些情節的。

汪有志很感激小白鵝,那天,他專門請小白鵝吃了一頓飯。當然,吃飯只是一個借口,想說說話倒是真的。喝了幾杯酒,又說了不少時間的話,小白鵝就大膽地問︰「那年犯那個錯誤你覺得值不值得?」汪有志說︰「你要說的是那種感覺嗎?別說犯錯誤,勞動改造,就是死了也值了。」小白鵝又激動起來,說︰「還是人家棗針有福,找了你這麼個好男人。」汪有志說︰「我好嗎?我這長相,哪里能配得上你呀?」小白鵝說︰「正宮娘娘摟著蛐蜷睡覺愛中就是一條龍。自打你立了功,一進城,我看你也不是母狗眼,糖鑼臉了,咋看咋覺得你可愛,我就是迷上你了,你說女人是不是水做的?」年齡一大把了,太陽錯過了,月亮也錯過了,正午的太陽是沒有了,僅剩下的是夕陽紅了,小白鵝你還激動個啥子喲?

汪有志沒法回答她的話,就說︰「時候不早了,咱回家吧。」小白鵝笑了笑,似乎感覺著了什麼,也就收斂了剛剛帶著幾分甜密的情緒,就跟著汪有志往外走了。

大街上人已經很稀少了,二人並排走著,不自覺地就往一處靠。雖說一大把年紀了,一靠一靠的也照樣能將身子靠得發熱。當他們走到老干部活動中心時,也就到了他們要分別的時候了,因為汪有志就住在老部活動中心的一間房子里。這時候,小白鵝攥住了汪有志的手,手很熱,手也再告訴她不想分開。汪有志心里也些發慌,就搭了一句試探的話︰「胡老師,可上去喝茶啦?」

這一句投石問路的話,讓小白鵝很感動,小白鵝便順水推舟地說︰「好呀,我正好口渴得很呢。」

整個大樓黑乎乎的,沒有一個人。來到汪有志的宿舍,小白鵝二話不說,就往汪有志床上一睡。汪有志看她這個樣子就說︰「別,別,別,咱都是抱孫子的人啦,哪還能這樣?」小白鵝睡在床上說︰「咋啦?咱現在還怕誰說去?誰又會說咱去?當年,咱就是那麼一點**,弄得滿城風雨。現在,社會上又嫖又包二女乃反而沒有人問了,也設有人說了,咱冤不冤?現在就是要補補。」說著,她一而碌爬了起來,上去抱住汪有志。

汪有志一個勁兒地往外掙扎,掰開她的雙手後說︰「真是對不起你了,咱們下輩子再圓這個夢吧,我已不行幾年了,你呢?」

小白鵝說︰「別忘了,我還比你大呢,早就沒有那個‘老朋友’了。不過,心里還沒忘那回事,你沒听人家說嗎︰六十歲還浪打浪呢,咱有那個意思就行了,來。」

小白鵝向汪有志伸出了雙臂。

也是帶著幾分的酒勁,也是多年來內心的壓抑,汪有志掙扎了幾下,也就不掙扎了,兩人相擁著,兩張爬滿皺紋的老臉在一塊蹭著,他們都回顧著當年的情景,用力打磨著愛的火花。

可是,青春年華畢竟過去了,他們生活中最珍貴的那一段過去了,現在的相擁與其說是對當初痛失的補償,倒不如說是對當年傷口的撕扯,他們心身上已沒有了那種沖動,腦海里翻滾著過去在工棚里的熱浪,忽然又想起被捉,被斗,被停職的遭遇,心中的創傷就又開始流血,兩人就不在**了,卻抱在一起痛哭起來。汪有志哭得更象娘子,反反復復地就重復著一句話︰「要是過去一直象這樣多好。」「要是一直象這樣多好。」

相擁了一會兒,小白鵝仰起臉來,對汪有志說︰「咱又能在一起了,算是圓了咱一輩子的夢,咱們應該高興。」

「嗯,你說得對,艷艷,咱就是要高興。」說著,汪有志在小白鵝臉上弄了個響吻。「可這麼多年了,**都跑了,還咋著高興呢?」

這時候二人都起來,並穿上了衣服。

「可惜,這一輦子也沒有談過戀愛,也不知道初戀的味道是啥味的。」汪有志說。

小白鵝笑了,說︰「你是有初戀的,你看我演戲的時候給我送詩,不就是你對我的初戀嗎?」

汪有志臉一紅,說︰「可惜被你破壞了。」

「那我現在給你補上,好不好?」

「現在?嘿、、、、、現在還怎麼補?」

小白鵝拉開一張連椅,說︰「這里就是公園,咱倆就在這里約會。咱倆都回到四十年前那當兒,體會一下初戀的滋味,不好嗎?」

「嘿、、、、」汪有志又笑了幾聲,說,「好,那咱就試試吧。」

于是,二人便松開手,汪有志坐在辦公室的連椅上,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小白鵝到底是演員,理了理頭發,整了整衣襟,算是上了場,很象那麼回事。只見她,幾找幾不找,卻找不見她那相好的情人,變得好生焦急,讓汪有志開心地發笑。忽然間,她就發現了汪有志,又裝作極為不好意思的樣子,扭扭捏捏地來到連椅旁,往椅子的另一端輕輕一坐,就與汪有志悄悄地對話。

汪有志必竟也做了多年的文化工作,常輔導基層宣傳隊演戲,也就與小白鵝配合得十分地默契。

說著,說著,二人慢慢地往一塊靠近,汪有志試探著拉拉小白鵝的手,小白鵝又裝作害羞的樣子,輕輕地一抽手。這樣反復了幾下,二人的肩膀就靠在一起了。接下來,二人就開始「談戀愛」了。可是,幾十年都過去了,說什麼呢?該說的話早巳說光了,也就沒什麼可說的了。于是,二人就開始瞎胡鬧。

小白鵝說︰「你就是我的眼眶子,」

汪有志說︰「我是你的眼仁子。」

小白鵝說︰「你是我的河灣子,」

汪有志說︰「我是你河灣里的小劃子(小船)。」

小白鵝說︰「你是我的溝叉子,」

汪有志說︰「我是你溝叉子里的小魚子。」

小白鵝說︰「你是我的干柴禾棒子,」

汪有志說︰「我是你那嗶嗶剝剝的火苗子、、、、、」

就這最後一句話,兩人又都激動了,真格兒燃起了愛的烈火。

這當兒,小白鵝猛地抱住了汪有志,並在他身上模索,當模到汪有志的**地方時,小白鵝驚叫了起來︰「你的‘小手槍’怎麼又回來了?」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苦笑一生最新章節 | 苦笑一生全文閱讀 | 苦笑一生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