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身邊果然早已是沒了男人的身影,簡莫璃揉了揉睡麻的肩頭,倒也並不是很在意。昨天晚上慕誠謹吃完飯後出去了一會兒,大半夜回來的時候居然破天荒的沒有和她做運動,倒是一直抱著她。
一個晚上保持著被男人擁抱著的姿勢,第二天起來後半邊身子難免有些發麻的感覺。
洗完臉刷完牙之後,換了一身舒適的運動裝,簡莫璃走下了樓,與往常一樣,周姨早就將早餐準備完畢。
吃完早餐,又稍微等了一會兒,司機小李才趕過來,沒什麼太多的交流,倒是周姨囑咐了小李幾句,隨即二人便上了路。
開去療養院的途中,簡莫璃接到了蘇煙的電話,兩人寒暄了一會兒,便轉入到了正題上。
總的來說,蘇煙對于簡莫璃此次的作品顯得非常的滿意,火紅色的長裙宛若活了一般躍然于紙上,非常大膽的嘗試,但無疑非常的成功,大氣優雅卻又不顯得半絲俗氣。
蘇煙夸簡莫璃的設計風格越來越有大家的風範,在電話里說話的語氣一度很是激動。
簡莫璃手里握著手機,安靜的听著蘇煙的贊美之詞,她笑得很淡,偶爾抬眸望了望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心里卻在想著待會兒見到弟弟的場景。前幾次去見弟弟的時候,弟弟都是在安靜的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睡覺,雖然一個月見一次明明就很奢侈,但她還是不忍心去把弟弟吵醒,安安靜靜的坐在床邊看著弟弟的睡顏,一坐就是一個下午,直到慕誠謹催促的電話打來。
掛了電話,車子已經停在了療養院的門口,開車的小李主動下車為簡莫璃拉開了車門,顯得很是引擎。
這是一個也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小伙子,黝黑的皮膚,一雙眼楮炯炯有神,每一次看見簡莫璃的時候臉頰兩邊都會浮現不自然的紅色,不過簡莫璃倒是不甚在意,因為小李雖然看見她的時候會臉紅,但是平時時候都對她非常的恭敬,由此可以看得出來,小李的本質還是敦厚老實的,不然,慕誠謹也不會放心讓他來當他的司機吧!
跟著護士往里面走進,這一次,護士卻並沒有帶著簡莫璃往他弟弟的房間走去,反而是換了一個方向,似乎是療養院後面的庭院里面。
「那個小男孩非常得到院長的重視,對于他的治療用得幾乎都是院里最好的醫生。」閑來無事,在帶路的過程中,小護士找了一些話題開始和簡莫璃進行了攀談,笑得很和藹︰「病人也非常的配合,除了開始的時候有些情緒抵觸以外,他還是非常听話的。」
「情緒抵觸?」心里猛地跳了一下,簡莫璃上前了幾步,與護士小姐同行,一邊又道︰「小陽是不是給你們添了很多的麻煩?!」
「這倒沒有,小正陽比我以前遇到的那些病人,真的算是溫和的了。」護士聞言,笑著搖了搖腦袋。
「那還是很感謝你們。」簡莫璃一听,剛剛才懸起的心又落了下去,不由點了點腦袋,一邊喃喃道︰「小陽其實小的時候並不是現在的這個樣子,可是在上小學之後就漸漸變得不正常……以前,他真的是一個人見人愛的好男孩,很小的時候就能背出唐詩,幼兒園的老師就經常夸他聰明呢!」
「小正陽正常的時候的確挺討人喜歡的。」說到這里一頓,兩人剛好站到一樓走廊邊的窗戶,她說著抬手一指,遙遙的指著院中便開口道︰「精神病人每次一旦發病,無論做出什麼事情都是他本人不知道的,所以經常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出來。而小正陽明顯十分的清楚這一點,每次發完病之後,當護士去把綁住他的軟布解開的時候,他都會輕輕的對著為他解開束縛的護士說一句謝謝!真的,很多護士听到的時候當場就差點哭了,這個小男孩,很堅強!」
「是麼?」眼眶四周有些開始漸漸地變得潮濕起來,簡莫璃哽咽了一下,目光順著護士手指的方向望去,視線一下就落在了院落草地上正蹲著的一個小小身影上,小男孩正背對簡莫璃這邊的方向蹲著,也不知道在擺弄著一些什麼,一片綠油油的大草地,就他一個人蹲在那里,顯得安靜,也顯得格外的渺小。
心底最為柔軟的地方,驟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忽然的觸動,微微的蕩動,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是啊,很多院里的護士都喜歡小正陽,平時他發病的時候,大家看著都挺心疼的。」護士的目光遠遠地望了一眼前方的簡正陽,她一邊開口說著,一邊慢慢地又轉回了頭,可視線在對上眼眶微微泛紅的簡莫璃時,先是一愣,隨即又不禁好奇起來︰「小姐,小正陽來院里住了很久,但只有您一個人來看他,我似乎看見每個月都會瞧見你來看一次小正陽,恕我冒昧的問一下,您是小正陽的親人?」
「我是她的姐姐。」簡莫璃笑得柔和,目光親和的看著遠方的簡正陽,聲音很淡,猶如一片潔白的羽毛,輕輕地劃過人的心間,讓人感受到她對自己弟弟最為獨特地寵愛。
「哦,這樣啊,您是小正陽的姐姐啊。」護士忽然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但她並沒有注意到簡莫璃微微蹙起的眉頭,反而繼續的在追問開口︰「那前幾次都陪您一起來,卻從來不進來的那個男人,是小正陽的姐夫麼?很帥哦!」
她說的就是慕誠謹,前幾次的時候,每次她來看自己弟弟的時候,慕誠謹都會陪著她一起來,雖然每次都沒有進來過,但總是坐在車里等到她出來。
其實,簡莫璃還挺不喜歡慕誠謹陪著她來,因為男人的耐心一向很少,所以如果慕誠謹跟著過來,那麼她能陪弟弟的時間必定會減少一半,這讓她很不舍。
「是啊。」簡莫璃點頭,有些自嘲的笑,看著前面還是依舊單獨蹲在草地中央的弟弟,簡莫璃扭頭,也不等護士說話,忽然又接著開口道︰「謝謝您帶路了,我先過去瞧瞧小陽。」
「好的好的,您去吧。」護士燦燦的笑,似乎是敲出了簡莫璃眉里眼間的一些不耐煩,她賠著笑,心里自然知道她不能得罪眼前的這個女人,療養院里的人一般都是非富即貴,而老是陪著這個女人過來的那個男人她也不是不認識,鼎鼎大名的慕二少,誰敢不正視呢?呵,若不是慕二少的原因,她也不會和這女人說這麼多話了。
人吶,不能不現實!
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到簡正陽的身後,簡莫璃的腳步放得很輕,對于這個弟弟,她一向就是小心翼翼。
當她走到簡正陽的身後,只是微微的彎下腰,便看見了男孩子蹲在那里的原因。
原來,簡正陽是在看著一群搬著食物的螞蟻,成群結隊的小螞蟻,井然有序的排著隊,背上背著比他們體積大很多的食物,慢慢地,有秩序的在朝前走著,還是頗有些壯觀的。
簡莫璃沒有出聲,彎著腰就這樣站在自己弟弟的身後,兩姐弟的目光不約而同的都落在前面的螞蟻身上,不過幾秒後,原本一動不動的簡正陽卻忽然轉過了頭,一雙黑瑪瑙似的眼珠子定定的看著正彎著腰滿面詫異的望著自己的簡莫璃,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姐姐!」
「你認得我?」這一聲姐姐對于簡莫璃無疑就是一枚重磅炸彈,轟隆一聲炸開。連忙蹲子,簡莫璃滿臉的驚喜,雙手不受控制的抓著簡正陽的雙肩,聲音里面掩不住的驚訝和欣喜︰「小陽,你認得姐姐了?小陽,小陽!」
「我一直就認得姐姐啊!」一臉的疑惑,簡正陽天真稚女敕的開口,軟軟的童音听起來十分的可愛,可就是這麼一個討人喜愛的小正太,卻令一般人都想不到,他是一名精神病患者,一旦發起病來,幾乎完全顛覆,宛若瘋癲一般。
「是是是,你一直認得,一直認得……」簡莫璃難以仰制的激動,猛地展開雙手將簡正陽小小的身子擁進自己的懷中,摟得很緊很緊。
她想,她們姐弟應該會有好多話要說……
臨到夕陽下山的時候,簡莫璃才從療養院內出來,剛走出大門的時候,便看見了守在門口的司機小李,簡莫璃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在小李為她拉開後座車門的時候,忍不住對小李說了一句辛苦你了。
小李依舊顯得靦腆,听到簡莫璃對他主動說話,黑黝的皮膚,臉頰兩邊居然浮出了可疑的粉紅色,一個勁兒的就是對著簡莫璃不停地搖頭說著沒關系沒關系。
簡莫璃覺得小李越發的可愛,暗暗的笑著坐到了汽車後座上。
今天她和弟弟談了很多很多,但大多數的時候一直就是她在說話,弟弟在一邊認真的聆听,兩個人坐在草地旁邊的長椅上,聊了很久很久,要不是小李打了一個電話過來,她都差點忘了時間。
不過,此刻坐在汽車的後座上,簡莫璃看著自己手中安靜的手機,腦子里面統統都是問號。
這慕誠謹居然整整一天了都不曾給她打過一通電話,這明顯有些不大符合慕少爺平時的作風啊。難不成,這次出差真的是有太大的事情要忙,忙得他都忘了打電話?!
但無論如何,簡莫璃倒是顯得隨意,點開手機短信,一條訂票成功的短信被點了開來,明天中午的飛機,目的地是英國倫敦,她一直向往的地方,也是本次金蠶獎決賽的舉辦地點。
「唉……」暗暗嘆氣,抬起手指又把那則短線關掉,簡莫璃轉頭看向窗外,何來一樣的風景,並沒有因為這相隔的幾個小時,而改變半點。
其實,別看簡莫璃表面上表現得十分的平靜,但隨著時間的臨近,她的內心早就已經是亂成了一片。一方面,她是真的很期待這次與英國留學生的交換。另一方面,她又擔心慕誠謹那邊,她真的很難想象,等著男人出差回來之後,一旦知曉她人早已經遠走去了國外,他會怎麼做?
她不敢往下想,也不能往下想。
回到別墅後,簡莫璃先是在餐廳用餐,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慕誠謹不在的原因,又或許是這次周姨又做了一些新的菜色,簡莫璃整整吃了兩碗米飯,看得一邊的周姨心里直樂呵。
平靜的吃完晚飯,簡莫璃借故說今天太累,所以早早的便回到了房間。
剛進入臥室關了門,簡莫璃便迫不及待的開始整理起行李。
說是行李,其實基本也沒幾樣,但凡是慕誠謹給她買的衣服或者是化妝品,簡莫璃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就連平時男人給她的銀行卡,都被她規規矩矩的放在了床頭櫃上,簡莫璃只是簡單了收拾了一下屬于她自己的私人物品,關于錢,她自己還是有些存款的,所以只要能不用慕誠謹的東西,她都盡量不用。
那些錢都是她以前打工攢的,出國後維持她一個月的生活,足以。
前後花了大概一兩個小時的時間,簡莫璃才確定完她要帶的東西,所有的東西加起來也就剛好裝滿一個手提袋,她挺滿意的,將包包塞入床底之後,洗了一個澡,隨即躺在床上便美美的睡了過去。
夢里,她似乎夢見自己站在了泰晤士河的西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