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當家看見了那個白眼,這個表情他看多了。他目光陰晴不定地繼續搓他的面具。君子游終于開竅了,他的腦袋里靈光一閃。他瞪大了眼楮,他想起來,真的有個東西!二當家顯然對他的反應很滿意,他終于笑著停止了搓面具。
君子游心虛地喝了口茶,如果他沒猜錯,應該是那個東西吧。哎呀,真是一失手成千古恨哪,誰讓他一時手癢,做了那麼個東西,真是禍害人哪。不過,思思應該不會生氣的吧。他現在越來越喜歡叫她思思了,連帶著那只叫思思的「青鳥」他也喜歡上了。
「听說阮姑娘和妹妹是孿生子,如果再來一個,三個人站在一起,一定很有趣吧。」二當家眼楮晶亮,好像很憧憬的樣子。
「有趣,有趣。」君子游嘿嘿地笑著,這個場景他還真沒想過,也許是真的很有趣吧,但也很要人命。他無端打了個冷戰,她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笑話死他了,也許是要臭罵一頓吧。哎呀,臭罵一頓就臭罵一頓吧,打一頓也好哇,好過現在看不見听不著,他都快妒忌死了。不過,要說也得他去說,君家的家規,絕不能受制于人,要死也得是自己找死。
他現在越發覺得這個二當家不是個好相與的主,表面看起來平易近人溫文儒雅,其實一肚子機關算計。要說溫文爾雅,也只有那個蚊子曰算得上一號人物,真正的博古通今學富五車,但是風度就不翩翩了,太迂腐了。听說黑風寨的三當家為了他居然私奔哪,他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哪。那個早已仙去多年的「子」如果知道了,不知該當何想。想到這兒,他就興致來了。
「你那三當家的押寨相公說起來也是舊識啊,他們家高門大戶,最講究詩書禮儀門當戶對,三當家這樣跟過去,不會受什麼委屈吧。」他看起來真的很為三當家擔心哪。不說他爹娘,就貴妃娘娘那兒就交不了差啊。貴妃娘娘疼弟弟疼到骨子里,為了他的親事不知在萬歲爺枕頭邊上吹了多少香風,今天宰相的女兒,明天尚書的丫頭,挑了又挑,揀了又揀,今天嫌人個子高了,明天嫌人家嘴巴大了,萬歲爺選秀女也沒她苛刻,就想挑個十全十美的閨女去配她那世上僅有天下無雙的天下第一才子弟弟啊。這會兒貴妃娘娘那兒不知鬧成啥樣子,過幾天叫個人去打听打听。君子游越想越興奮,山賊配才子,經典鬧劇啊,百年不遇,一定不能錯過。
二當家沒想到他突然會想起這一出,愣了一下,就見招拆招︰「是啊,多謝公子關心。為了師妹的幸福,所以我們黑風寨全部退出江湖。」他說這話時有點底氣不足。
「二當家這面具實在是精致,可否借在下一觀?」君子游盯著他的銀狼面具,嬉皮笑臉地說。那東西,真是礙人眼。他這個人,說好相與也好相與,就是嘴巴一向得禮不饒人,在疑似情敵的人面前更是寸土不讓,沒道理他這兒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展示給別人看,人家卻躲躲藏藏,太不公平了,他是商人,吃虧的事絕對不干。
沒想到二當家卻好像沒听到似的。他端坐在椅子上,輕松地呷了口茶,打起了太極。
「不日前听得一件趣事,昔日寧王麾下有一奇人尹鈞,精通算術和奇門遁甲,人稱鐵算盤,後來傳聞此人身染奇毒,自此消聲匿跡。君公子見多識廣,不知對此人可有耳聞?」
君子游挑眉不語,二當家似乎並不在意,只是自顧自地講著他的故事︰「一年後,上寧出了個了不起的商人君隱,一夜暴富,富甲一方,這個人君公子該是認識的吧。」他笑著瞥了一眼君子游,見他不動聲色,便繼續不緊不慢地說︰「我有位舊識,昔日有幸與尹鈞有一面之緣,這次機緣巧合又與君隱巧遇。他告訴我,他當時差點認錯人,君隱與尹鈞長得實在是太相似了。」
君子游翹著二郎腿搖搖頭︰「唉,我就說老爹這點底細遲早被人翻出來,果不其然。沒錯,沒有寧王那個大靠山,我們君家哪能這麼順風順水地發財。」他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與寧王的利害關系,倒是讓二當家刮目相看。
誰人不知道,現在各個皇子都在為太子之位明爭暗斗,正是用錢之季,君家這塊大肥肉人人都想咬上幾口,君家若是站錯了隊,後果不堪設想。想不到,他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寧王在朝庭地位有些微妙。寧王是先皇幼弟,驚才絕艷,文武全才,當年皇位本是要傳給年僅十六歲的寧王,寧王卻將皇位拱手讓給年過四十在朝庭頗有威望的先皇。先皇對寧王這個幼弟一向疼愛有加,只是心中也略有芥蒂,總覺皇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所以寧王為了先皇能安心坐穩江山,主動要求去封地,無詔不還京。先皇感念寧王大義,將東邊最豐腴的平陽郡給了寧王。所以寧王說起來,還是當今聖上的小皇叔。得寧王都得天下,哪個皇子不是眼巴巴地討好寧王。當然,又有另一種可能,這誰也不敢說出口,萬一哪天寧王心血來潮想坐坐江山,那時誰還攔得住?所以連聖上都對他又敬又畏,更何況那些皇子?現在君子游大大方方地承認與寧王的關系,這讓別人怎麼想?往好了想,萬事大吉,沒什麼大不了的,往壞了想,寧王這是勾結巨賈,居心叵測。不過好在寧王一向為人坦蕩,光明磊落,不然只怕早就被人揭了短落了難。二當家原不過是試探,沒想到君子游大方承認,這真讓他刮目相看。這個人雖說是個游手好閑的紈褲子弟,倒也算是個磊落的漢子,敢作敢當,也收了對他的輕視之心。
「君公子快人快語,沐某佩服,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沐榮真心誠意地說。
君子游只是盯著他的面具若有所思。他哈哈一笑,爽快地伸手揭去了面具。他很想看看君子游的表情。誰知君子游面色如常,竟然如老僧坐定般不為所動,仿佛一切早在預料中。倒是門口傳來兩聲驚呼。
「嚴公子?」
「榮王爺?」
君子游樂了,這聲音分明是思言和紀浩南的。他開心一笑,懶懶地往椅背上一靠,這下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