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被女孩從陰影里緩緩拖出來,發出吱吱呀呀的申吟。
鐵鏈很長,一端固定著啞鈴,另一端拴住一只的腳。
吳伊南沒有穿鞋,赤著腳,集中營統一發放的號衣被穿的太久,早已磨破,像一團舊拖把,散亂的掛在女孩身上。
女孩頭發朝外蓬松,茁壯生長,散發著旺盛的生命力。
主席槍聲響起,吳伊南低垂著的腦袋微微抬起,注視前方,從容淡定。
獄卒們揮舞著電棍,站在韓國特工身後,大聲呵斥,驅趕他們鑽進鐵籠,繼續為主席表演。
槍聲響起,還沒有死的九名特工不再猶豫,爭先恐後,擠進鐵籠。
「有時候,人不是人,人變成了狼!為了生存人變成狼!這是可恥的!」
通過麥克風,主席坐在看台上,向下面的人們證明,達爾文的叢林法則︰適者生存,在朝鮮根本不適用。
「他們以為朝鮮是一座叢林,可以為非作歹!饑餓和貧困讓他們變成了狼,泯滅了良心,可是,無論什麼時候,階級性是不能改變的!忘記革•命幾等于泯滅自己!」
主席視察元山集中營之前,就在昨天下午,在首都平壤,在朝鮮第一大城市,饑餓的市民殺死警察,砸毀國營商店貨櫃,搶劫大米白面。
其中兩個暴徒,為了爭搶一袋中國援助的過期方便面,在街頭相互撕咬,記者說,他們像野獸一樣。
「朝鮮革•命事業不需要狼,我們需要狗!忠實的狗!大家都應該做主體思想忠實的看門狗!」
「堅持金主席領導!主體思想萬歲!」
主席話未說完,宣傳部長帶頭山呼。
「萬歲!」
「萬萬歲!」
一呼百應。
主題思想是由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第一任主席金日成提出來的。作為朝鮮勞動黨發展的指導思想,主體思想在朝鮮勞動黨黨內具有強大的號召力。
特工用匕首刺向吳伊南,吳伊南飛起一腳,腳鏈托起啞鈴,呼嘯著砸向對手,就像飛舞的流星錘,旋轉著,特工躲閃不及,腦門被砸出了一個窟窿。
四周一片沉寂,只有主席演講還在繼續。
「人民是革命建設的主人。人民應當接受首腦的指導。首腦是頭,黨是軀體,人民是手足,軀體和手足應當听從頭腦的指揮。如果沒有頭腦,就失去了生命。和行尸走肉沒有區別!」
另一個特工手握短劍,小心逼近吳伊南,接近目標時,魚躍而起,劍刃直逼後頸,吳伊南側身閃過短劍,背對對手,順勢掄起匕首劃過身後,一時手起刀落,特工站立了兩秒,鮮血從脖子上迸涌而出,身體轟然倒地。
「父親給人**的生命,領袖賜予人政治的生命。領袖是父親一樣的恩人。如同在家庭中應當听從父親的絕對領導一樣,人民應當無條件地忠誠團結在領袖周圍,應當以忠、孝來愛戴領袖。領袖是賜予人民生命的恩人和慈父。」
第三個男人掄起鐵棍砸向吳伊南頭頂。
吳伊南就地一滾,避開攻擊,鐵棍砸在地上,水泥地上頓時塵土飛揚。立足未穩,只見鐵棍又攔腰劈來,趕忙抓起腳鏈扔過頭頂,啞鈴在空中翻轉了幾圈,牢牢的掛在頂部鋼筋鐵架上。借助腳鏈向上的拉力,跳向高空,和鐵鏈連接的身體在空中左右搖擺,如同倒掛屋檐的蝙蝠。鐵棍貼著鼻尖呼嘯而過,不等對手再使力,一道清影劃過半空,匕首被深深插進了特工咽喉里。
「背叛領袖就是背叛自己的父親!背叛者的結局是注定的,等待他們的只有︰
滅亡!
「吳廣恩反革•命集團的徹底覆滅就是鮮明的例證!」
主席義正言辭的聲音通過高音廣播,傳遍元山集中營各個角落。
籠子里剩下的七個特工開始一起出擊。
鐵籠中央形成一個圓圈,倒掛著的女孩成為圓心,一聲吶喊,匕首短劍從不同的角度刺向圓心。
吳伊南輕展猿臂,雙掌猛力撐開地面,騰空躍起,雙手抓住鐵籠頂部的鋼筋。籠子里,腳鏈如飛舞的裙帶,掠過特工頭頂,一陣慘叫,三個人又倒在了血泊里。
剩下四名特工。
主席仍舊喋喋不休,不停地向集中營囚犯們闡釋主體思想。
「在人類社會歷史中,資本主義是踐踏人民群眾對自•主性的向往和要求的最後一個剝削制度,是階級支配和民族壓迫相結合的殘暴的壓迫制度。」
女孩仿佛覓食的蜘蛛,穿越籠子頂部,在鋼筋組成的網格之間爬來爬去。腳下,鐵鏈與鋼筋摩擦,嘩嘩作響,聲音刺耳。
一把匕首在空中高速翻轉,寒光閃爍,直取吳伊南背影。
感覺到背後響動,吳伊南猛一回頭,目光如劍,直插對手心底,滲透出令人窒息的殺氣。特工不由得退後一步,偷襲的匕首被腳鏈擋飛,飛出鐵籠,直奔觀眾席。
人群傳出一聲驚喊,匕首落在了主席身前,一頭刺進盛滿葡萄酒的高腳杯里。
女孩轉身跳下籠頂,揮刀刺穿對手心髒。
「夠了!」
吳伊南準備繼續屠殺時,看台上的主席發話了。
衛兵趕忙用手帕擦拭濺到主席西服上的酒滴。
「沒想到朝鮮還有這樣的戰士!還是女同志!」
「這樣好的身手,呆在集中營里消滅韓國狗雜碎實在是太浪費了。」
主席臉色一沉,轉身質問集中營軍官。
「為什麼不把她召入軍隊,怎麼,想留著她給你做未婚妻嗎?」
獄卒舉槍射死剩下三個韓國特工。
「對待戰俘也要講人道,不要隨便殺人!把他們拉到新義州,一天能挖半斗車煤。要充分利用人力資源,明白嗎?」
「主席教育的對,」
一旁軍官哆哆嗦嗦的說,記者飛快的在筆記本上寫下「主席教育我們要節約人力資源」。
這時候,戴腳鐐的女孩已經回到地面,站在血泊中央,目光如劍,直指主席那張虛胖的臉。
「你們就這樣對待革•命同志嗎?關在籠子里就可以了,戴腳鐐干什麼?「
「主席,她已經殺死一百個人了。」
集中營負責人戰戰兢兢的說。
「那你們怎麼不殺了她?」
「車正勇法官宣判犯人無期徒刑,這是人民的宣判,吳伊南是吳恩光的女兒,屬于甲級•政治•犯,沒有主席的批示,我們不敢動她•••••還有,國外媒體指責元山集中營踐踏人•權,有幾家媒體點名要和吳恩廣家人對話,我和他們有過聯系,他們說,只要確保女孩安全,可以加大對朝鮮的援助。」
集中營軍官細致的向主席解釋。
「國際媒體,踐踏人•權?外交部呢?李恩勇!你的人呢?你們每天只會吃泡菜喝清酒嗎?你們不會像中國那樣,向美國人抗議,告訴他們,不要干涉別國內政?」
外交部長李恩勇走出人群,站在一邊,像一個等待凌遲處死的犯人,抖成一團。
「主•••••席•,主席,美國人說,說人•權是無國界的,不管朝鮮人,還是美國人,中國人,都應該享有自由,民•主,平等。他們還說,如果朝鮮當局不立即關閉元山集中營,他們將聯合多國,采取進一步制裁措施,加強對朝鮮的經濟軍事封鎖。」
「自由?民•主?我們的外交部長,李恩勇同志,你這個混蛋!還有元山集中營的長官,你們竟敢私自與美帝國走狗聯系,你們被資產階級無恥政客們洗腦了嗎?他們那一套鬼把戲只能騙騙中學生,你們也相信?明天,你們陪車正勇去煤礦挖煤吧。」
兩人跪倒在地,苦苦哀求主席寬恕自己。
衛兵像拉死刑犯上刑場一樣,拖著犯人的小腿,把他們拖了下去。
「自由民•主在朝鮮到處都有,不需要美國狗雜碎教育我們!不要忘了,朝鮮的全稱是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當年,偉大的金日成領袖建國時就強調,民•主,是朝鮮建國的題中之義!我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國家!當然,大家要居安思危,時刻牢記階級斗爭!階級斗爭要抓,要天天抓!一刻也不能松懈!要時刻警惕資產階級腐朽墮落思想對革•命群眾的侵蝕!否則,隨時都會出現像吳恩廣李恩勇這樣的叛徒敗類!偉大領袖教育我們︰要從戰略上重視敵人,要從戰術上藐視敵人,美帝走狗忘我之心是不會主動消失的!這是大戰略!堅持這一點不動搖,一百年不動搖,朝鮮的問題歸根到底是一個斗爭問題!什麼民•主啊自由人•權啊平等啊,無論他們的詞匯多麼花里胡哨,這都只是小把戲,是紙老虎!不要害怕!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是戰無不勝的!」
記者們刷刷的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主席的講話精神。
「主席,那麼,吳廣恩的女兒怎麼處理?」
有人忐忑不安的問。
「參謀總長,你的意見呢?」
人群中走出一個戴眼鏡的高個子軍官,來到主席身前,眼珠在眼眶里不停打轉。
「不要害怕,說吧,言者無罪,」
「報告主席,我個人以為,殺了她只會給美帝國走狗留下把柄,我們當然不懼怕敵人,但也不必要為了一個瘋子給自己招惹麻煩,下個月六方會談又要在北京召開,美國那邊又要向我們要人,其實他們不是想要一個朝鮮叛逃者•••••」
「我知道,美國人是想把月兌北者當作談判的籌碼,要挾我們讓步。」金主席咬牙切齒的說。
「主席高見!因為這個瘋女人,美國人,韓國狗,多次向國際糧食組織施壓,提高船只經過日本海進入朝鮮的通航費用,導致援助物資大量減少,更可惡的是,美國人向國際組織施壓,限制他們只能捐助女乃粉盒燕麥片,美國媒體倡導所有國家組織個人,減少對朝鮮的糧食援助,美國人說,這是為了防止朝鮮當局把世界人民捐助朝鮮的糧食用來擴充軍隊。」
「你扯遠了,朝鮮軍人是人民政權的保衛者,多分給軍人一點糧食也是理所應當的。」
朝鮮早已處于四面楚歌的境地,關于這一點,金主席比誰都了解的清楚。
美國人對朝鮮的重要性,當然不需要多言,主席不想得罪美國人。
可是,在部下面前,無論如何,他也不能示弱。
「陸軍司令,2012進行的怎麼樣了?」
「報告主席,目前武器正處在研發期,」
「還在研制?韓國人的航母都要開到朝鮮領海了,你們還在研發!」
陸軍司令金昌榮是金將軍的親弟弟,早年留學蘇聯,學習生物學。歸國後擔任後勤部官員,去年升任陸軍總司令。
三個月前,主席委任弟弟為「2012」計劃總負責人。
「2012」計劃旨在研發一種新型作戰武器,供未來戰爭使用。上周五,朝鮮最高軍事委員會例行會議上,金昌榮信誓旦旦的向哥哥保證,「2012」計劃的實施將「起到改變半島局勢的作用」。
「主席,我們缺乏理想的試驗樣本,所以計劃進展受阻。」
「主席,普通人的體質很難達到實驗要求,••••••我們損失了很多人。」
「體質不達標?」
主席劍眉一橫,
「朝鮮不是有兩千萬人嗎?」
「是的,可是很多人連飯都吃不上,怎麼•••••」
陸軍司令擦著臉上的汗滴,面對主席,哪怕對方是自己的親哥哥,他也感覺心有余悸。
金主席繃緊的表情突然有些緩和,對著鐵籠,嘴角微微一笑。
「那麼,她的體質合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