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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對于大明皇朝來說,就像蝗蟲對于農民。從陝西起兵時,李自成帶了數萬人馬,等進了安徽,一路凱歌,隊伍已經發展到了二十萬。
照現在的進軍速度,再過三天就能兵臨鳳陽城下。朝廷也是慌了神,四處調兵向安徽進發,但效率極低,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了。
趙謙記得朱家的祖墳被挖,也就是朱由檢第一次下罪己詔的時候,應該是崇禎八年。這一次李自成攻打中都,應該不會出事吧?但是,誰知道呢?
這次進京,趙謙自覺凶多吉少,鳳陽遇到的這事,說不準是個保命的好機會,于是在高杰和周遇吉的盛情挽留下,趙謙有了想留下建功立業的打算。
吳宗達見情勢緊急,催促趙謙道︰「趙大人身為浙直總督,又是奉旨進京,何苦來攪混水?听老夫一句勸,還是趕緊回京復旨是正事。」
窗外的街面上,又干又冷,而且冷清,這個時候,整座城池已是人心惶惶。
趙謙撩開紗簾看了一會街道上的情景,然後看了吳宗達一眼︰「趙某有兵部右尚書餃,今中都告急,理應為皇上盡忠。吳大人可先回京師,稟報皇上,待臣擊退闖賊進攻,再回京請罪。」
「哎呀……」吳宗達急道,「廷益怎生還沒看明白呢?那高杰和周遇吉留住廷益,就是看中了廷益是兵部尚書,想到時候找個遮擋的。」
趙謙道︰「這個我知道,我還知道,他們也看中了我在軍中的聲望,欲借此鼓舞士氣。」
吳宗達郁悶了︰「廷益即知如此,還留在這里作甚?闖賊二十萬大軍直撲而來,中都已經完了,咱們還是趁早離開此是非之地為上。」
趙謙搖搖頭,說道︰「李自成手下慣戰之輩,最多不過一兩萬人馬,其他的嘍羅,一個月前,還在地里種地,壓根和軍隊沒有半點關系。這等烏合之眾,只要數萬精兵,便可正面大破之。今中都衛所軍士雖多老弱,但只要安排妥當,仍然有戰勝機會。何以吳大人如此肯定中都完了?」
「闖賊三日之後便會兵臨城下,廷益在此地沒有舊部,如何安排妥當?老夫雖不善兵事,但見得多了,中都已經沒救了!」
趙謙沉吟許久,鄭重道︰「中都乃我大明發源之地,如被賊寇攻破,對天下時局影響之深,不可估量。我還是想試上一試。」
吳宗達听罷長嘆了一聲氣,這一聲氣里,包含了太多有心無力。大概那些投了異族做了漢奸的人,也是以「大勢所趨,天命所在」為借口的吧。而那所謂的大勢,不就是像中都戰局一般的事件構成的麼?
「吳大人,且听趙某一言。饒是如此,還是有機會的,高杰和周遇吉身負中都安危之重任,絕不願意看著中都陷落,只要說通二人听趙某布局迎戰,下邊的將士,由高杰周遇吉二人調度,戰勝絕不是沒有可能。」
吳宗達神色復雜道︰「老夫聞廷益大小經歷十數戰事,未有敗績,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今天老夫倒想看看,廷益是如何只手挽中都之將傾。」
「吳老請。」趙謙不敢耽擱,當即就和吳宗達去了指揮使司。
指揮使司內,官員將帥來往不息,正在布置城池防御。
趙謙入,見了高杰周遇吉,二人執禮甚躬,一面叫人上茶,一面請趙謙指教。
「高將軍、周將軍,不知現在在安排何事?」趙謙表情沉重道,他來的時候,見中都已經戒嚴,城樓上下,調集了重兵把守。
「回趙大人,下官自然是在部署防御。」
趙謙道︰「闖賊乃烏合之眾,動輒蜂擁而至,靡下大部非經訓練,一遇挫敗,便軍心渙散。況離此尚有三日路程,你等現在即可調集軍隊,沿途伏擊襲擾,延緩其行動,打擊闖賊士氣。再從鄉里說服大戶,調派私兵到城中駐防,方是上策。」
高杰和周遇吉听罷趙謙的話,面面相覷,高杰小心說道︰「大人,闖賊聚眾二十萬,我中都城中不過數萬兵馬,半數是老弱,听您的口氣,不守反攻,這……雞蛋踫石頭的事,我等……」
趙謙听罷大為失望,對于高杰等二人的指揮才能,立即打了個一折,「本官身為兵部尚書,時不我待,你等只需照本官說的去做便是,如本官導致中都陷落,願以項上人頭,謝列祖列宗!」
高杰和周遇吉沉默不語,心道你還自稱什麼兵部尚書,這會回京師,是死是活還不知道,老子們打仗需要你教麼,不過就是想借你個名頭而已,給點顏色就要開染坊了。
趙謙看向吳宗達,吳宗達沉默不語。趙謙嘆了一氣道︰「中都北屏淮河,南有一處高地,此乃絕好的崎角之勢,為何高地上未駐兵馬?」
高杰道︰「兵力不足。」
「闖賊自西而來,可將火炮重點置放于西城門與南門高地,形成交叉火力,中都固若金湯。你等派人協助本官,即可去鄉里召集人馬,屆時在外圍襲擾賊軍,待闖賊軍心渙散,毫無戰心之時,便可驅輕騎逐之,一幫農夫組成的烏合之眾便會作鳥獸散。」
趙謙見他們沒有膽量主動出擊,便退了一步,提出了更積極的防御策略。高杰周遇吉只點頭稱是。
說了一陣,毫無共同語言,趙謙和吳宗達只得走出了指揮使司。吳宗達拱手道︰「今見廷益妙策連珠,方知畢閣老當初贊廷益之才,非虛言也。」
趙謙搖搖頭道︰「趙某是不敢當此殊榮,今亦無用武之地啊。」
吳宗達看了看西沉的太陽,說道︰「那咱們明日便啟程吧。」
趙謙用悲傷的眼神環視了一番偌大的中都城,真是只有眼睜睜看著這里變成血火之地了。
這時一個將領走了過來,拜道︰「末將拜見尚書大人,御史大人。末將奉指揮使大人之命,協助大人在左近各戶挑選壯丁。」
「好。」趙謙看向吳宗達,「吳大人說的那件事,我想等等再看。」
臨近中都的地主大戶,因懼怕李自成,和官府利益同生,願意調派家丁私兵協助守城。那些地主人可以跑,但產下的土地可跑不了,他們是不希望李自成佔領這地方的。
僅一天時間,趙謙便聚集到了幾千人馬。卻沒想到,都被高杰派來的那個將領帶到城里去了。
趙謙爬上城樓,看著南門高地上光禿禿的一片,毫無設防跡象,火器都被調撥到城牆上去了。趙謙這才和吳宗達說道︰「咱們即可動身,這地兒,不能再呆了。」
指揮慣了西虎營,習慣了令行禁止的軍隊,突然面對這些將帥軍士,趙謙十分失落,甚至絕望,當天就離開了鳳陽。
還好走得及時,出城不久,西面已經傳來了轟轟的炮聲。趙謙一行人過了淮河,晚上也不住驛站,連夜趕路北上。
官道上不很太平,趙謙等人只得棄了馬車,乘馬走小路。李自成一伙人攻城掠地的慣用招數,便是大軍剛到,小股軍隊便沖入鄉鎮各地劫掠地主財主,以充軍餉,補充物資。
一行人走到一處關隘,關隘名叫青石寨,因為這處關隘是一座名叫青石鎮的小城鎮入口。侍衛報,青石寨已被闖賊控制。
趙謙等人窘急之下,在百姓家買了幾身皺巴巴的布衣,推了幾輛板車,喬裝成小販,想蒙混過關。
「將刀劍火器,全部扔了。」趙謙道,「還有銀票,一並燒掉。」
一名侍衛見著那些大面額的銀票,十分心疼,說道︰「大人,還不如將這些銀票送人得了,白白便宜了錢莊。」
真金白銀存在錢莊里面,以銀票為證,如果燒了,取不出來,金銀自然是錢莊的了。所以有些有錢人,沒事拿人民幣當紙燒著玩的,間接為國家開的銀行作出了卓越的貢獻︰燒了再印便是。
「好意送錢給別人,別人要是沒見過這麼多銀子,覺著害怕,去舉報咱們,可得節外生枝。」
趙謙等人喬裝打扮完畢,就小心地向著青石寨走去。年長的吳宗達裝成掌櫃的,穿了一身破舊的長袍。最大的漏洞,應該就是趙謙等人的手,完全是沒有做個體力活的手,抹了黑泥也能辨認出來。
守門的一群流賊軍士裝備很是簡陋,有的戴著氈帽,還有的甚至帶著草帽,只有手上拿著的長矛,才說明這些人就是軍隊。
軍士見趙謙一行人都是推板車的貧困戶,不會有油水,都懶洋洋地沒有搭理他們。
幾個人低著頭,加快了腳步,正要通過關隘時,突然一個人叫道︰「站住!」
孟凡立刻掃視了那人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那軍士腰上掛著的腰刀,心道一會要是露餡,得先弄把武器。
那說話的軍士走了過來,胸前掛著一塊貌似盔甲形狀的東西,就近看了,才知道是竹片連成的,除了好看,沒別的用處。
「竹片」拔出腰刀,孟凡屏住呼吸,盯著「竹片」的肩膀,只要他稍有異動,孟凡就會出手奪刀。趙謙身邊的其他侍衛,見孟凡沒有動手,他們也不敢輕易動手。
「竹片」用腰刀捅了一刀車上的麻線口袋,打量了一番孟凡等幾人,說道︰「哥幾個身強力壯的,跟不跟闖王?這世道,可比干你們這行活得快活。」
吳宗達忙低聲下氣地說道︰「軍爺,咱們都是本分人,只想混口飯吃,李闖王的名頭咱們可听說過,卻是咱們窮人的救世主哩……」
趙謙听罷,心道這道貌岸然的夫子,到了窘急的時候,照樣能裝孫子嘛。
這時,關隘里面的一棟木樓子上,突然傳來一陣女人的哭嚎,趙謙等人不禁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光著身體的女人,雙臂抱在胸前,邊上還有幾個衣冠不整的男人一步步靠近。那女子突然向下縱身一跳……
「竹片」也看見了那一幕,回頭說道︰「地主豪強家的妻女,咋樣?闖王說了,打了勝仗,攻進鳳陽城,一人分兩個細皮女敕肉的富家小姐。」
趙謙臉上變色,吳宗達急忙道︰「哎喲,我的娘哦,咱們膽兒小,軍爺,您就高抬貴手,把咱當一個屁,放了吧。老朽跪下求您了。」
「竹片」忙扶住吳宗達︰「這麼大歲數的人了,俺們要是受了,可得折壽。得了,走吧。闖王可不是強拉壯丁的主。」
「是,是……」
趙謙等人終于過了關隘,進去便是青石鎮,城樓門口,正聚積了密密麻麻一大片百姓,多數是衣衫襤褸之人,等著領倉糧。
幾個人低著頭,徑直往前走,只求速度通過青石鎮。
一個領糧的老太婆得了一斗麥子,高興得露出掉了門牙的嘴,合不攏來,正在那念叨︰「李闖王真是活菩薩下凡,救苦救難那……」
走進城里,卻見街道兩邊的樹上都掛著人頭,長亂的頭發,被當成繩子系在樹枝上,說不出的恐怖,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惡臭。
趙謙低聲道︰「李自成不是咱們的救世主,要是讓他坐了天下,樹上那些人頭,便是我們的榜樣。」
「匡匡……」一陣鑼鼓響,只見菜市口又聚集了一大堆人。一個闖軍軍士敲著鑼鼓大聲道︰「地主豪強,貪官污吏,欺壓百姓,闖王的人馬,替天行道羅……」
趙謙等人打這里路過,無疑間听到一人低聲道︰「梁大人也不算壞官,上個月因為天干,還親自去蹬了抽水車。听說闖王的人在他家里什麼也沒收到……」
另一個人「噓」了一聲︰「你活膩了不是?」
菜市口那邊,躺了一地的尸體,好像是那個梁大人全家加上沾親帶故的人的尸體。
幸好城里亂成一團,闖軍只顧著照顧家境殷實的人家去了,趙謙等人才得已順利通過了青石鎮。
剛出青石鎮,吳宗達便扶在一顆歪脖子樹上,「嘔嘔……」吐個不停,趙謙和孟凡等人見慣了血腥,倒也無恙。
今年這一幕,讓趙謙開始理解起遺臭萬年的大漢奸吳三桂來了。很簡單,讓東夷入主中原,起碼可以做亡國奴,讓李自成坐天下,吳三桂這樣的將門世家,欲做奴隸而不得。于是,一大批人在「亡國與亡天下」的爭論中,投向了東夷的懷抱。
趙謙等人連夜趕路,出了安微,到驛站休息換馬,便往京師而去。而此時的中都鳳陽城,大明朝的龍興之地,已成孤城,城破只是時間的問題。
李自成兵臨鳳陽城下,第一時間佔領了被高杰等人棄守的城南高地,然後架上火炮,直接向城中炮擊。
高杰周遇吉等人此時方知,趙謙所言極是也,但悔之晚矣。他們看著城下如蟻窩一般的人流,早已嚇得臉色蒼白。
鳳陽被圍了個水泄不通,外無援軍和牽制,闖軍晝夜攻城,毫不休息。
一群瘋狂的人,在「進城隨便搶」,「進城分銀子,女人」的號召下,前僕後繼。鳳陽城猶如狂風巨浪中的小舟,如同要被這似浪潮一般的人流淹沒了一般。
高杰仰天長嘆,心知大勢已去。周遇吉最為直接,拔出佩劍便抹了脖子。
高杰看著城樓上成堆的官軍尸體,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先斬了妻子女兒,以免受辱,然後放火**。
四月,鳳陽城破。
李自成掘了朱家的祖墳,並將黃陵一把火焚之,熊熊大火和彌天煙霧持續了數日之久。
塘報八百里遞傳京師,朱由檢聞罷暈厥于地,醒來失聲痛哭。
殿外的風吹進宮殿,讓幔維隨風飄揚,朱由檢只覺得連整座宮殿都在飄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