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桐和褚七月穿行過寂靜的府第,到後屋的了佛堂看望風飄羽。
外面守著的丫環見丞相大人和夫人來了,慌忙進屋通知老夫人。
她進去沒多久,內屋卻傳出一聲劃破九霄的尖叫︰「啊!」
褚七月心一驚,肖桐已抓住她的手,運起輕功飛進了屋。
看清佛堂內到底出了什麼事後,褚七月一張臉迅速退成了慘白之色,整個人有如痴傻了一般。
佛堂的屋梁上,三尺白綾傾瀉而下,風飄羽就掛在白綾緞上,腳下的板凳踢倒在一旁。她沒有掙扎,沒有動彈,直挺挺的懸著,看樣子,活不了了媲。
肖桐已在第一時間拔劍割斷繩索,接住風飄羽的身子,臉色鐵青。
「娘——」褚七月的眼淚有如斷了線的珍珠撲簌簌直掉,上前握住風飄羽的手。
肖桐望了眼一旁嚇得顫抖的丫環,煩道︰「出去,叫阿丙進來!」
這樣膽小怯弱的,此時顯然幫不上忙。不一會兒,阿丙進來了,他靜靜立在肖桐身後,等待分咐。
肖桐掐住風飄羽的手腕,輕嘆一聲︰「小七,你要節哀。」說完,已松了給風飄羽把脈的手,輕柔地將褚七月攬進懷里。
褚七月的大腦「轟」地一聲炸開,她知道肖桐這句話的含義,連他都束手無策,那便是沒救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褚七月喃喃念著。
這半年多,娘在丞相府不是過得很好嗎?她還沒有替褚七月盡夠教心,風飄羽怎麼會這樣殘忍地選擇拋她而去呢!
肖桐蹙眉,一面撫著她的後背,一面以眼神暗示阿丙,輕聲吩咐︰「看看有沒有異樣之處。」
他怕自己離開,小七會感到不安。
阿丙點頭,在佛堂內轉了一圈後,有了發現︰「公子,這里有一封信!」
「拿來看看。」
褚七月抹了把淚眼,先于肖桐叫道。
阿丙遞來一張折疊的宣紙,肖桐接到手上,在面前展開。
褚七月的心猛然揪了起來,上面娟秀的小字,正是風飄羽的字跡,與她抄佛經的字體一模一樣。
她忍痛閱讀著信的內容,眸光卻越來越充滿怒火,直到看完整封信,她的拳頭已經緊緊握起!
「褚民安,我與你沒完!」
褚民安,正是她這一世父親的姓名!
原來,從風飄羽的信里,褚七月得知,褚莊主褚民安偷偷來過錦霧,知道風飄羽信佛,便一直守在觀音寺等她出現。
前幾天,褚七月正好陪風飄羽去觀音寺上香,中途,褚民安尋了個機會單獨見了風飄羽,並脅迫她服了毒藥,想以此威脅褚七月為他所用。
可沒想到,風飄羽為了不做女兒的拖累,選擇了自殺這樣的方式結果了她的生命。
褚七月越想越難受,趴在肖桐懷里「嚶嚶」哭著︰「娘好傻好傻,這毒又不是解不了,她何必選擇自殺?」
娘這一生從沒有過好日子,到了錦霧後,憂郁癥仍是沒有多大好轉,褚七月還想隨著時間加長,風飄羽會從十多年的苦悲中走出來,卻沒想到,這樣的日子,她等不到了。
好一個卑鄙的褚民安!
肖桐冷冷說道︰「你爹爹當真是狠辣無情!」
「他不是我爹爹!」褚七月抹淚糾正他。
在她心里,本來就與褚民安無半絲血緣關系,何況這個男人竟是如此地陰險歹毒!
肖桐低嘆一聲,握住她的秀發勸慰︰「小七,你娘她最擔心的莫過于你,而你在錦霧這大半年過得怎麼樣,她都看在眼里,想必是放心了,害怕自己有一天會給你帶來傷害,才會這樣選擇。」
褚七月泣淚點頭,「她是放心的,也極喜歡你。可是,我也想讓她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她會的,這一輩子不幸福,還有下一輩子。」肖桐安撫她的情緒。
半晌,褚七月鎮靜下來,望著風飄羽涼去的尸身,一字一字道︰「桐,我要去褚家山莊。」
「好,依你。」
肖桐輕柔地回答她。
按照錦霧習俗,將風飄羽停尸三天後,肖府掛起了白綾。
整個錦霧城都驚動了,不知道肖丞相家出了什麼喪事,紛紛趕來慰問。
肖桐讓管家盡心盡力地安排好此次喪事,要讓風飄羽風風光光入葬。
她死前默默無聞,低調一生,是該在這時高調一下了。
褚七月為風飄羽戴了七天重孝,直至肖桐安排好了一切,她才換了輕衣便服,在兩人鞋上都繡上白色的孝花,連夜離開南川。
剛上馬車,褚七月便一陣不適的干嘔。
肖桐一臉震驚地看著她,忽然扼住她的手腕,驚喜道︰「小七,你有我的孩子了!」
褚七月緋紅著一張臉,半是嗔怒道︰「我也才起了疑心。」心里卻綻開了花朵。她有了肖桐的寶寶了,這是他們愛的結晶!只是,來得多不是時候啊!但她也會極力保護自己!
肖桐幸福開心得將她抱在腿上,滿腔喜悅之情竟不知怎樣表達!
自己真是太大意了,看到小七的身體一天比一天養得好起來,他竟然忘了給她驗喜脈!
「小七,我看我們還是先回府,好不好?」他建議道。生怕這樣怒氣匆匆的質問之行影響到母子平安。
「不好。」褚七月無奈地躺在他懷里,聲音漸漸輕弱,「這次,一定要讓姓褚的嘗嘗厲害!」
寶寶,若你知道外婆死得有多冤時,你也會支持媽媽吧?!一定的!
肖桐不想逆她的意,「嗯」了一聲,心里則盤算起接下來的日子他該怎麼照顧好小七的身體,將要做父親的歡喜一波一波淹沒了心頭。
半個多月後的一天深夜,褚家山莊被一行不速之客佔領。
大廳內,燈火搖曳,院里,奔跑著睡眼惺忪的下人。
肖桐一身紅艷艷的長衫,身姿筆挺地立于主座前,清冷地命令下去︰」將所有人都抓起來!」
一隊隊暗衛應聲而去,整個山莊,傳出了鬼哭狼嚎的叫喊聲。
「七月,你這是做什麼?!」
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自廳外響起。
褚七月伴在肖桐身側,正坐著泯茶,以減輕內心的焦燥,忽聞此言,抬頭看去。
青灰長衫的大長老邁著雄健不減當年的步伐闖了進來,怒氣直達眼底!
「大爺爺。」
褚七月倒是客氣地稱呼了他一聲,站了起來,臉上卻沒有過多的表情。
「七月,肖桐,你們給老夫一個合理的解釋!」
褚七月嘴角冷冷一勾,說道︰「大爺爺,褚家山莊做什麼底細的,你我還不清楚嗎?」
大長老身軀一震,驚道︰「你想叛變嗎?」
她這話的意思,分明是想揪送褚家入官!
「叛變?算不得。」
褚七月眯起鳳眸,驀然抬高聲調,喝道︰「因為,從今晚起,我褚七月不再是褚家山莊的人了!」
她的手中,赫然端出一只黑木匣。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緊跟著進來的二長老冷喝。
褚七月淡淡瞟去一眼,除了他們倆,肖桐囑咐過不要用強,其他人,全被綁了過來,一院子的哭喊聲。
不知侍衛用了什麼法子,過了一會兒,院子里漸漸安靜下來。
就听得褚七月悲憤的聲線說道︰「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娘的骨灰!中了褚家山莊的秘藥,會全身泛青,連骨灰也是一樣!」
她虔誠地打開木匣,鳳眸內跳躍著火光。
若不是肖桐說,尸體不處理掉,會在三天之內被萬千毒蟲攻心而死,她不想讓風飄羽死後還遭這個罪,便同意將尸體火化。
雖然火化了,但骨灰仍是透著不正常的青色!
她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姓褚的,你們殺我母親,欺我母女這麼多年,是該收到報應了!」
大長老和二長老臉色都變了。
「不管怎麼說,你都是褚家的女子,這等大逆不道的事,你怎麼做得出來!再說,七月,你母親的死還得好好查查!」
大長老嘴仍是很硬。
「不用查了!」肖桐冷厲的一聲打斷了大長老的話,扳著臉道,「我們已經查得夠清楚了,不用向您老稟報!阿丙,將他們送進牢車,連夜送到祁夏京城!」
大長老和二長老不是褚七月的目的,她最恨的還是褚民安!
如果不是這個男人,褚七月和她母親就不會遭受這麼多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