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陽在楚渝的詢問下,只好向眾人介紹了楚渝,又極為含糊地提了一下尉遲武與秋池等人。在楚渝听見幾人名字的時候,墨涵細心地觀察他,卻發現他的神情由始至終都未曾改變,
「大哥,父親希望你能夠請墨將軍過府敘敘,畢竟墨將軍是大哥出生入死的朋友。還有青辰姐姐,父親更是多番囑咐,望務必到場。」楚渝在楚陽認識後,對幾人說道,依然是吐氣如蘭。
「小渝你就放心吧,幫我們轉告一下伯母,回頭我們一定會去。」听見楚渝這樣說,青辰心頭大喜,她本來就比較喜歡這個弟弟,這下他說什麼話她便都應承下來,且始終是寵溺的語氣,墨涵心里有些不安。
「嗯,既是如此,那麼,楚渝就不打擾各位了,告辭。」楚渝嘴角含笑,對眾人說道,同時向門外走去。
楚渝走後,眾人都是各有所思,墨涵與楚陽想的是楚渝此舉意欲何如,按說楚渝不應該是那種鋒芒畢露的人。那麼他這樣做到底是為了震懾我們,還是說讓我們以為他真的只是這酒樓老板,從而對他掉以輕心?或者是,自己想多了?
幾天後,墨涵最終還是和楚陽青辰一道前往楚府,墨涵與長風已經決定有所行動了,而雲塵與蒼崖仍舊是很少露面。
剛進楚府,才發現原來楚天麟也在門前親自迎接,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墨涵還是在看見楚天麟的那一刻攥緊了拳頭。看著楚天麟臉上的笑容,墨涵心里悲憤不已,他怎麼可以這樣若無其事!在誣害澹台府上下後,他怎麼可以這樣若無其事!長風站在墨涵身後,完全讀懂墨涵心中的感受。
「墨涵,老夫可算是請到你了。」楚天麟一看見墨涵,便熟稔地對他說道。
「楚大人折殺晚輩了。」墨涵不動聲色地說道。
「快請進。」
在大堂內,墨涵看見了一位淡粉色華衣裹身,外套白色輕紗的女子,三千青絲用發帶束起,頭插鳳釵,一縷青絲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顏色。有傾城之容顏,卻又多一份成熟端莊,眉眼間隱約看出楚渝的容臉,想必正是楚渝的母親花想容了。百聞不如一見,只有真正看見她的人,才會相信世間有此佳人。
「伯母,小渝在哪兒?怎麼沒有看見他?」青辰在大堂里望了半天,卻沒看見楚渝的人,遂向花想容問道。
「小渝他身體微恙,此刻怕是在房中歇息吧。」花想容說話吐字清晰,令人如沐春風。
「誒,怎麼就病了?我們前兩日都有看見他,他沒什麼大礙吧?」青辰關心地問道。
「青辰小姐掛心了,只是偶染風寒罷了。」青辰素來關心楚渝,花想容也是比較喜歡青辰,此刻見青辰詢問,卻也只是淡淡地回應。
「算了,伯母,我還是去看看小渝吧。」青辰永遠是行動快于語言,說話間已向庭外走去。
「楚大人,我和楚渝也有幾面之緣,既然他生病了,那我也瞧瞧他去。」墨涵雖說是在和楚天麟說話,但耳朵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向著青辰這邊,此刻听見她說要去看楚渝,便也找個借口同去。
「想不到墨涵與我的庶子楚渝也相識,這倒是緣分了,楚陽,陪同墨涵前往不渝閣。」楚天麟看著楚陽、墨涵與長風的背影,心頭莫名地擔憂。
「鳶尾?」墨涵看見園子里一大片的藍紫色鳶尾花,不由驚訝,按說無淚之城崇尚菊花,只有菊花才會被這樣廣泛地種植,何曾見過這麼一大片的藍紫色鳶尾?
「正是,我這弟弟偏好鳶尾,是以在這園中廣種這種花,反正府中上下也無人對此有異議。」楚陽對墨涵解釋道,卻發現墨涵擰著雙眉,不知在思考什麼。
「怎麼了?墨涵?」
「這片藍紫色鳶尾花讓我覺得不安,但又說不出為什麼,正如我看見楚渝時的感覺。」墨涵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听了墨涵的話,楚陽也思索片刻,隨即說道︰「也許是我們多心了。」
「但願吧。」墨涵說著,眼楮已經望向不遠處的一棟房子,正是楚渝的不渝閣,里面琴聲悠悠,飄出窗外,莫名地牽動著屋外三個人的心。
墨涵、楚陽還有長風三人走進不渝閣,楚陽抬手敲了敲門。
「誰呀?」青辰的聲音傳來。
「青辰,是我,楚陽。」
「楚哥哥,是你啊。」青辰已經歡喜地奔了過來,待看見墨涵,卻又撇撇嘴︰「你來干什麼?」
「青辰,怎麼說話呢?」楚陽斥道。
「是大哥麼?好像還有墨將軍,是麼?咳咳。」房間里傳來楚渝的聲音,夾雜著幾聲咳嗽,看來是真的病了。
「嗯,楚渝,听二娘說你感染了風寒,抱歉大哥這幾天一直在外面,竟然都不知道。」楚陽的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卻是不得而知了。
「大哥,楚渝沒事,大哥能來看楚渝,楚渝就很開心了。」楚渝依舊對楚陽展露笑顏,更兼他那略顯憔悴的病容,顯得傾城不可方物,有西施捧心之風。
「還有墨將軍,還勞煩你來看我,楚渝真是過意不去。咳咳。其實楚渝只是有些輕微地咳嗽罷了。」楚渝此時的儀容,頗有我見猶憐之姿。
「楚渝你不必如此,你既然是楚陽的弟弟,便也是我的弟弟,無須如此客套。」墨涵的話也是半真半假,但卻引得青辰對他另眼相看,也許是沒想到墨涵也有這樣通人情的時候吧。而最關鍵的,是墨涵捕捉到了楚渝略微改變的光亮,他似乎,很介意那句「你既然是楚陽的弟弟,便也是我的弟弟。」墨涵甚至覺得那種眼神的改變是一種蔑視,或是忿恨。
「方才我們在閣外听見的琴聲可是由你彈奏?」墨涵忽而問道。
「嗯,楚渝藝拙,讓各位見笑了。」楚渝欠欠身,說道。
「不是,楚渝,墨涵時在夸你呢,你的琴真的彈得挺好。」楚陽看著楚渝的神色,也不由為他說起好話來。
「的確,想必青辰是決計彈不出來的。」墨涵在說這句話時,語氣十分自然正經,眾人都是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你看你們倆,倒是每次見面都要吵上一架方才罷休。」在青辰爆發前,楚陽攔在兩人身前,及時地制止了這場戰火。青辰便只得瞪了墨涵一眼,墨涵也頗為識趣地閉上了嘴,從袖管里掏出那支碧玉簫。
「楚渝,你方才彈奏的那首曲子可是《緣》?」墨涵走到楚渝身邊問道。
「正是。」楚渝說著,又開始彈奏,而墨涵也取過碧玉簫,放在唇邊吹響。
《緣》
因緣而至,因緣而遇。
茫茫蒼天,吾求如此。
獨一人爾,道求知己。
至此寄語,隨心是矣。
琴聲和簫聲,亦或是簫聲合著琴聲,樂聲在空中得到交融,心靈在樂聲中得到洗滌。
原本是來看望楚渝,卻莫名其妙地與他合奏了一曲《緣》,而素來未曾與人合曲的墨涵竟覺和諧不已。一曲終了,余下的人如夢初醒,真誠地為他們鼓掌。
「楚渝,我竟不知你的琴聲已然出神入化至此。」楚陽衷心地稱贊道。
「大哥,謬贊了,只是,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楚渝嘴角泛起一絲笑容,卻連善于讀懂他人心事的楚陽也看不懂他在想什麼。
「大少爺,夫人吩咐,要各位前去用膳。」一個侍女在門外說道。
「嗯,好,我們知道了。」楚陽對著門外應了一聲。
楚陽指引眾人往前廳走去,在經過那片藍紫色鳶尾花的時候,又回過頭看了楚渝一眼,而楚渝仍舊嘴角含笑,只是那笑容在藍紫色鳶尾花的映襯下,不免有些莫測。
幾人一同走到前廳,楚天麟與花想容早已命人備好膳食,見幾人同來,便請他們入座,只有長風作為列席人站在了墨涵身後。而青辰則被花想容邀到自己身旁同坐。
「其實此番請幾位前來,一是為了見見諸位,這第二嘛。」楚天麟頓了頓,滿意地看著眾人的眼神望向了自己。
「這第二,則是為了楚陽與青辰的親事。」
話一出口,舉座震驚,眾人皆是不明所以地望向楚天麟。而墨涵在訝異之余,卻攫取了花想容忿恨的眼神,她,為何如此?
「爹,您這話是何意?」楚陽心頭其實是有幾分歡喜的,但是這話突然從父親嘴里說出,卻使他驚訝不已。
「你和青辰倆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爹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你也不小了,甚至能代表無淚之城出戰,爹也就想著為你把親事定下來,早日成家,正好今日墨涵也在,就讓他做個見證。青辰,你的意思呢?」
听了楚天麟的話,墨涵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起來,而青辰也在不自覺地望向他時,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事實上,青辰在很久以前就說過要自己去尋找自己命里的唯一,但此刻,她卻試探性地說了一句。
「伯父,此事太過突然,青辰還未與家父家母商量,只怕不好亂做決定。」言下之意,似乎就是在說「我是同意的,只是需問過父母的意思」。
果然,青辰看到了墨涵泛青的臉龐,他,是在乎自己麼?
「我與洛丞相一直交好,你們二人又是心意相通,他們必然會同意,畢竟此事于楚洛兩家,都是好事。」听了楚天麟的話,墨涵頓時明白,原來楚天麟是為了借此拉攏洛丞相,而他明知自己也是洛丞相那一邊的。
青辰這回騎虎難下,只好說了句︰「如此,青辰還是與父母商量過後再作打算吧。」其實青辰根本沒想過嫁給楚陽,方才那樣不明朗的態度,不過是為了試探墨涵,只是現在,試探出來又如何呢?青辰的眼楮又望向了墨涵,卻沒注意到楚陽熾熱的眼眸慢慢黯淡。
「好吧,既然如此,那老夫改日再與洛丞相細細商量。現在,就請各位用膳吧。」
可是,在楚天麟的這些話之後,眾人誰還吃得下?楚陽早已從青辰的眼神讀懂了她的想法,青辰已在不知不覺中對墨涵有感覺了吧。墨涵沒有望向青辰,但是心里想的卻是青辰,原來她,到底喜歡的還是楚陽,自己算什麼。但是墨涵更關心的,仍舊是花想容那一瞬的眼神,她為什麼會流露出忿恨的神情?好像楚渝先前的眼神也是那樣,那麼這之間,會有什麼聯系麼?這兩母子,還真是奇怪,想必背後必定隱藏著秘密吧。或許自己要查楚天麟,正可以從這二人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