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涵等人發現的書信,本是紅蕖寫給沈鳶機的遺書,原來紅蕖與沈鳶機就是曾經叱 江湖的青鸞雙俠。十幾年前,兩人並肩攜手,行走江湖,行俠仗義的事跡數不勝數,一度被傳為佳話,直到後來,莫名其妙地失了音訊。在紅蕖的書信里,便殘留著那些屬于她和沈鳶機的記憶。
那時的沈鳶機還不是武林盟主,那時的紅蕖也不在這紫蓋洞天,那時的他們,是時人羨慕的神仙俠侶。一起看旭日東升,一起看落霞滿天,一起看永江江水流長,那時他們以為他們的幸福可以像永江水一樣,細水長流。但是,真正的江湖不會讓他們如願以償。沈鳶機得知母親病危的消息,和紅蕖說去去就回,然而終于沒有再出現。她思念成疾,去尋他時,才知他原本就是有妻室的。
紅蕖不舍得沈鳶機,但是,當她看見他的妻牽著那個和他有五分相像的小姑娘時,她不敢再往前走,只能躲起來,暗地里看著他的生活,他的沒有了她的生活。她知道了他原來在行走江湖之前,就有了一個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她所不曾有的。然而他並不喜歡他的妻,那個溫婉如水的女子向晚,他不喜歡那樣強加給他的妻室,當初成親,不過是為了滿足父親臨死前的夙願,所以他毅然在父親的身後事之後,遠走天涯,離開了他已經有身孕的妻子。
沈鳶機遇見紅蕖,便知道自己在尋覓的那個人就是她,而紅蕖,也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給了這個男子。沈鳶機和紅蕖在一起有多久,那個孩子就有多大。紅蕖在很久之後才明白這件事,于是她覺得,她對不起那個孩子,也對不起那個溫婉如水的向晚。她在暗地里瞧著他們的生活,她知道沈鳶機沒有辜負她,因為他在每一次醉酒後,叫的都是她的名字,她還知道他之所以沒有去找她,是因為他的母親以死相挾。
多麼可笑,沈鳶機當年為滿足父親的夙願,娶了向晚。而多年後,他仍舊無法做主自己的婚事,因為他的母親的抗拒。但是紅蕖不怪他,她早就知道,其實他是個有情有義的大丈夫,她愛的正是那樣的他,何況向晚那樣的女子,連同樣身為女子的紅蕖都覺得她讓人憐惜,沈鳶機又如何能負了她?
于是,她偷偷去找了向晚,沒想到向晚早就知悉全部的事情,她豈會不知呢?沈鳶機自從回到沈家,就沒有一日不醉酒,一旦醉酒,必然會喚「紅蕖,紅蕖」,聰明如向晚,如何能不知沈鳶機與紅蕖便是聞名天下的青鸞雙俠呢?紅蕖是驚訝的,在她听到向晚和她說了那些事後,她知道,向晚愛沈鳶機,並不比她少。紅蕖問她︰「你恨我嗎?」向晚微笑著說︰「恨?我為什麼要恨呢?我愛他,沒有錯,他愛你,沒有錯,你愛他,也不算錯。情字何解?誰能說出這情里面誰對誰錯?所以,要恨,做什麼?
紅蕖愕然,但是她終究決定成全沈鳶機的忠孝之名,退出這場糾葛。向晚說︰「紅蕖,你會後悔的,因為你如此愛他,而他,亦放不下你。」紅蕖笑著搖頭,她說︰「不,我不悔,我知道他一直有意成為武林盟主,如果讓他背上了拋妻別女的罵名,他的抱負就不得施展了。」所以,她甘願離開。
紅蕖將腰間的旌陽劍取下,讓向晚轉交給沈鳶機,但是向晚卻愣住了,紅蕖回頭,身後是拿著另一柄萬仞劍的沈鳶機。他上前緊緊抱住紅蕖,問她︰「紅蕖,你為什麼不等我?等娘親過世以後,我就可以去找你了啊。你為什麼要把旌陽劍給向晚呢?」她冷靜地推開他︰「我要你用沈鳶機這個名字登上武林盟主之位,你應該是武林中的沈鳶機,而不是青鸞雙俠中的沈青鸞。」
他先是愣住,繼而狂暴︰「沒有你,我要這武林盟主作甚……」語未畢,後頸處一陣疼痛,昏了過去。紅蕖抱著他,輕聲說︰「這一招,是你教我的,對不起,今天用到了你的身上。」她放下旌陽劍與《青鸞劍法》,告訴向晚旌陽劍與萬仞劍本就是一雙,而這《青鸞劍法》正是他們創制出來,用以配合這兩柄劍的。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向晚告訴沈鳶機,紅蕖投了湖,沈鳶機質問向晚為何不救她。向晚說︰「相公,你忘了麼?向晚不會水啊,你就不怕我不但救不了她,自己也喪了命麼?」沈鳶機愣住了,這一生,他已經負了紅蕖,又如何能再負了這個對他痴了一生的向晚呢?罷罷罷!沈鳶機不再說話,攬著向晚回到沈家。
沈鳶機一心想要尋找紅蕖的尸首,但是湖畢竟不小,在多次尋找未果之下,沈鳶機只得放棄。那一雙劍,他終究沒有留下,用那個紫檀木匣密封好,在一個無月的夜晚,沉入了湖中。他在湖邊站了一夜,紅蕖,沒有你,這青鸞劍法又有何用?這旌陽劍和萬仞劍原本就是雙生的啊!既然我不能找到你,那麼,只好讓這兩柄劍陪你一起消失了。從此,江湖中,永遠沒有沈青鸞和紅蕖這兩個人,即便他們是曾經名噪一時的青鸞雙俠,即便旌陽劍和萬仞劍曾經練成了名動天下的青鸞劍法。浮生若夢,不過如此。
沈鳶機只以為紅蕖是永遠地離開了他,卻不知道紅蕖其實就在離沈家不遠的紫蓋洞天,她一心求死,卻不能,天命讓她發現了這座洞天。為了不讓沈鳶機找到,她用巨石封住了洞口,所以沈鳶機才沒能找到她。而那個木匣,則是在許久之後,她搬開巨石,在洞口發現的,她將那個木匣帶進了洞天。青鸞,是你讓這兩柄劍來陪我的,對麼?
不知是命運的輪盤出錯,還是他們命該如此,終究只能兩地相隔啊。但,紅蕖始終是不舍得,她沒有再尋死,讓他們的愛鮮活地存在于她的記憶里。紫蓋洞天除了湖底那一個出口,還有另外一個出口通向外面的世界,但是紅蕖已經不想再出去了,除了出去備齊生活必需品,她一直都待在紫蓋洞天里。鮮少的外出避免了與沈鳶機的相遇,她在紫蓋洞天里一直靜靜地活了四年。
她和沈青鸞在一起的時間有四年,于是她用了四年的時間去懷念。四年的時間,從相遇到相識,從相識到相知,從相知到相愛,最終相離。古詩雲︰「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而紅蕖與沈青鸞,卻是她為了成就他的忠孝之名。
十年前,紅蕖服下毒藥身亡,臨死之前,寫下了這封書信,既是追憶往昔,也是感慨人生。但是,無論如何,她在信中,沒有怨過沈青鸞一句,她一直稱呼他為青鸞,那個陪伴她行走天下的名字。她說她知道他已經是聞名天下的武林盟主沈鳶機,她知道他一直都是一個大英雄。在信的末尾,她說,要沈青鸞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顧向晚,好好照顧他和向晚的孩子,始終絕口不提她自己,絕口不提她那幾年辛苦地過活。她根本不知道這封書信沈鳶機能否看到,但是,她卻用盡了她畢生的力量去告訴他,讓他知道,她有多愛他,一點都不怨他。
「獨自一人,在這個紫蓋洞天里靜靜地生活四年,這是有怎樣的勇氣!」楚陽不由嘆道。
「如果有勇氣,為什麼不能和沈鳶機一起去面對外面的人生呢?這樣自以為是的付出,只會讓雙方都難過。」墨涵說道,其實他也覺得遺憾,但是,更多的是一種怒其不爭的情緒。
青辰望著墨涵,心里卻想,如果我是紅蕖,我會和她做同樣的選擇,因為不想阻礙他去實現他自己的抱負啊,所以,自己的付出,就算是自以為是,也是值得的。
而墨涵看見青辰的眼神,卻好像明白她在想什麼似的,一把摟住她,道︰「洛青辰,我警告你,不許有這樣的傻念頭!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希望我們能一起面對,這些愚蠢的付出,不會讓我有絲毫的感動!」
青辰慢慢推開墨涵,他的眼神讓她有些心虛,于是,弱弱地說道︰「誰要和你一起面對了……」
「青辰,你說什麼!」墨涵惡狠狠地盯著她。
「奇怪,按照這信上所說,紅蕖應該是十年前就死了,但為何尸身這樣完整?」楚陽突然說道,在青辰與墨涵對話的間隙,他拿著信又看了看。
「不錯!還有,紅蕖信上說的另一個出口,又在哪兒?」墨涵也不再逗弄青辰,認真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