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大軍急行了一百二十余里，一夜間又行了百余里，追及尋相，大破之。」
我皺起眉頭。
「其間沒有休息？」
劉弘基深意的看我一眼，抿緊嘴唇，「將士們屢次要求安營歇息，大元帥卻嚴令奮勇追擊，不得休息！」
果然……恐怕兵卒早已經困倦不堪了，一定是受到李世民斥責才繼續疲勞作戰。
這樣下去，怕是不行。
「秦王不是派人到屈突通軍中，令其南下夾攻了嗎？」
「是。」
「我們即刻趕至屈突通軍中，隨他一起趕援秦王。」
「可是……」
我堅定地看他一眼，「我若有什麼閃失，我自會負責。但秦王若有不測，恐怕沒有人負得起這個責任。」
「風兄弟，秦王就在前方介休城南高壁嶺一帶。」
我不由欣喜欲狂，緊趕死拼，終于追上了。
「那戰況如何？」劉弘基不緊不緩的問道，絲毫沒有被激動沖昏頭腦。
畢竟是看慣大場面的大將，比不得我做事不經大腦。
「遇上了留下斷後另一路大將張萬歲，此時張萬歲與尋相合兵一處，反撲我唐軍……」
劉弘基與我對視一眼。
我心領神會朝他一點頭。
「大軍交由您指揮，我不會靠近戰局。」
兩軍混戰，唐軍被逼得步步後退，劉弘基率大軍從後殺出，宛如天降神兵，與李世民兩面夾擊，大敗尋相、張萬歲，將其逐進雀鼠谷中。
我遠遠的見敵人抱頭鼠竄，想著應該不會有事，便想施展輕功去找李世民。
倘若他還要不吃不喝，趁勝追擊，恐怕又會陷入艱難境地……
怎麼……
身後有人！
我倒吸一口涼氣，手肘往後猛地一頂，身後之人卻用掌保住我的肘心，順勢將我整個人前後翻轉過來。
完了！
我的眼直直對上來人。
李世民！
他滿面風霜，全然不似平日風姿楚楚，眼窩輕陷，被疲憊的陰影侵染著，可眸子卻亮的攝人，殺戮的快感，反轉大局的興奮，還殘余在他眼底，痕跡炙然。
「果真是你！」李世民一瞬間又恨又怒，「誰讓你來的！給我立刻回去！」
「不是，我只是……」
李世民的鎧甲又濕又滑，手竟抓不緊，我低頭一看，才發現上面血跡如漿，往下流成柱。
我神色一滯，手立刻縮回來，話卻噎在喉嚨里了。
他看了我一眼，背過身去，把鎧甲卸下。
我把沾血的手懸空擱在身旁，心底暗暗罵自己，真是沒有半點出息。
他的里衣仍有斑斑血跡，但終沒有那麼觸目驚心了。
「世民，已經經過整整兩天一夜的疾追，任是鐵打的將士也熬不住。就算你自己精力過人，大軍早已經體力不支。如果你還要執意……」
他似乎沒有怎麼認真听我說話，只是低頭執起我的手，捏著衣袖替我仔細揩干淨。
「世民，你到底有沒有听我說話啊？」我賭氣得想把手抽回來。
他不高興的撇一撇嘴角，捏緊我的手，專注地細細擦拭指縫，那其間脈絡縱橫，血跡像情絲一樣，鐫刻得很深。
「我剛剛已經令軍卒們扎營歇息。這一役下來，我們也元氣大傷，以疲打疲，不是明智之舉。」他擦拭干淨了血跡，忽的露出很孩子氣的笑容，輕輕就著我的手心吻下去，「若不是你的救兵搬得及時，這一戰要攻下倒也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