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你……」
「是我。」
「你……救我……」
飛騰中的身子似乎一頓,男子清冷的聲音淡淡傳來︰「只是將欠你的還上而已。」
不是不知道,以自己的性情是不會插手這事的。所以在真真切切觸模到這具泛著淡冷氣息的軀體時身為當事者的自己都不禁一怔。
竟然完全不曾思考……就已將這個人救下了!
怎麼回事呢?就算是曾有救命之恩,可這個人同樣說過,並不會要他的報答。那麼,他為何還要這般巴巴的趕上去救他呢?
是……因為不想欠他吧!昔年深陷大漠溟海之時,在他以為已經生存無望時,那個白衣無塵的少年飄忽而至。那晴空碧藍,那燦陽如金,那白衣勝雪,那深眸清冷……又有哪一樣,是他曾有一刻忘記的?
「當日我曾說不稀罕你救,可我終究欠你一命。今夜我救你一命,你我便是再不相欠。」血袍烏發,清冷絕塵。白衣不禁心中苦笑。這個男子似乎一直都是這樣,一直都有著自己的堅持與信仰,半點不肯背棄。
「我救你,不想救回一個死人。所以你也必須活著!」雙臂間一緊,風馳電掣間那一道血色影子越發快捷。
縱使現在將你救出,能否活命還要看你自己的意志,我感應到了你的生命力在流逝,感應到你的生命之花在一點點枯竭,白衣,那樣堅韌無畏的你,是不會這樣逝去的,對嗎?
「我……會活著……」聲音極其微弱,但憑這人的功力仍能清楚听到。他心底一顫,突然涌出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似是苦澀,似是悲哀,似是酸楚,又似是絕境之後的渺小希望。
我會活著……即使再痛苦再難過,我也一定要堅強的活下去!
血色衣袍的男子一低頭,看到懷中少年痛昏過去仍緊蹙著的眉宇,他忍不住伸手,輕輕為他撫平眉結,似乎這樣能夠減輕他的痛苦一般。
「好好睡一覺吧……」
好好睡一覺吧,你已經太累了。
男子清冷的眸光轉作深幽。他真的從沒見過,從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這樣倔強這樣堅韌的人!
翌日一早,鳳柳公主府里傳出聲聲怒吼慘叫,其慘烈程度令人聞之心底便是一陣陣毛骨悚然。
「啊——鳳凰兒,饒了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拿著劍護身,真的沒想到它是玄均古劍啊……」他是真的不知道這是上古九劍啊!傳說中的玄均古劍不是重逾千斤嗎?哪會被他這麼輕易提在手里?況且他根本連劍術都不會啊!
「你還敢說?誰管你那柄破劍的事,我是問你白衣!為什麼你能好好回來白衣卻不見了?」昨天夜里她就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沒想到不安成真了,白衣真的不見了,而且生死不知!
對白衣的事上花弄影也感覺有錯,他黯然道︰「我沒想到白衣是四方城的城主,如果昨夜不是有夕光月影救我,我也可能命喪雲破月之手……鳳凰兒,白衣中的是九陰玄咒,一旦發作至死方休,除非有奇跡出現,否則白衣他……」他沒有再說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經在明白不過。
除非有奇跡出現,否則他必死無疑!
鳳曦吟鐵僵著臉,她緊咬銀牙才能不讓自己痛呼出聲。這樣的感覺她並不陌生——三年前在得知蕭氏一族被滅惜遙不知所蹤時,她亦曾如此痛著,那樣鑽心刺骨的痛,只消一次便是終生難忘。
好半晌,她平復了急促的呼吸,勒令腦袋不可沉湎于悲傷。玄均古劍的出現與白衣的失蹤都是她不曾料到的,現在,她要加上這些意外重新布置好這盤棋,她的敵人時時刻刻都在等著她露出破綻,她不能輸,一旦輸掉她就再也沒有翻本的權利。她——輸不起!
「玄均古劍……」目光落在花弄影手中那柄漆黑似墨的古劍上,再看一眼依舊處在茫然期的紅衣少年,鳳曦吟眸光詭譎。「竟然選了一個連劍術都不會的人做劍主。你說,這是不是對天下劍客的諷刺呢?」
可笑天下劍客比斗殺伐,卻無一人能握住這柄仁者之劍!反而是一個連劍術都不懂的懵懂少年誤打誤撞被認作劍主,難道這不是對滿身殺戮的劍客們最好的諷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