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非雪怔住。她沒有想到他會提出這件事,霎那之間心中冷熱交替,思緒紛亂,卻不知是苦還是甜!
時間似乎在那一刻停止,沐琉殤不自禁的屏息等待著她的答案,直到胸口傳來陣陣悶疼,他才知道竟然已經忘記了呼吸。
一生之中,他從未有過今時今日的緊張與害怕。
終于,她開啟了唇齒,幾息之間頓了又頓,才終于一錘定音般道︰「好!沐琉殤,我願意做你的妻子。」然而還不等他喜形于色,她又道︰「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不管是什麼,我都答應你。只除了一條——」他忽然用力的抱緊她,像是想將她融入骨血中一般用力,「你不能離開我!阿雪,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但我不能答應讓你離開我。」
「果然,最了解我的還是你啊……殤。」夜非雪嘆了口氣,任他發泄般死死摟住自己,她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殤,你不想知道我消失的靈魂去了哪里,知道了些什麼嗎?」
身子一顫,緊緊摟住她的雙手仿佛無力般松開,墨晶一樣的眼中光芒散亂,隨即瞬間平靜,仿佛江面如鏡再不起絲毫波瀾。如果不是夜非雪太過了解他,根本不會察覺他這一瞬間的慌亂。「阿雪,你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夜非雪沒有回答他,她月兌離開沐琉殤的懷抱,無神的瞳眸靜靜對上他的︰「殤,你今年二十歲,我今年十四歲,給我四年的時間,到我十八歲那年,若是我們都沒有找到需用一生珍之愛之的人,我便嫁給你。」
「那麼,你要去哪里?」在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就知道,他留不住她了。
「殤,我想要更真實更清醒的活著。夜非雪是你和義父為我編織的一個夢,可是現在夢醒了,而這個夢我從始至終就不曾迷醉過,我一直都在尋找那個真正的自己,找回自己真正的歸屬。」
殤,也請你醒一醒,夜非雪不是初雪……今日之雪非昨日,來年之人可依舊……我一直都不懂義父為什麼要給我取這樣一個名字,原來為的是你啊!
今日之雪非昨日,來年之人可依舊……夜非雪不是初雪,這世間,也早已沒有了初雪!
「殤,我不想知道你真正愛的是誰,我給你四年的時間,四年之後你若願意將心給我,那麼……吾心如是。」
她墊起腳,那一吻輕輕的吻在他的唇瓣上,那唇上帶著青蓮般幽冷的香氣,一如他身上的氣息。
桃源,丹青居。
夜非雪臨窗眺望著窗外的景色,手指似乎無意識的摩挲著幽藍色澤的鎖魂珠,即使在現在這一刻,她似乎依舊可以感受到來自珠子上的光度與灼熱。
真沒想到,封印她記憶的人啊……
「小師妹,你已經打算要走了?」一旁的阮暢懷里抱著玄狐,淡笑著問。
「嗯。」
「打算去哪里?」
「昆侖雪域,大漠溟海,南疆封印之地……這些地方都曾有過他的足跡,我想知道他當年是帶著怎樣的心情踏出那些凶險之地,凡是他走過的地方,我都要一一走遍。」她的笑容幾乎帶著一種名為虔誠的光彩。淡淡的笑著,她說︰「師兄,再見。」
然後,那一襲白衣頭也不回的離開。離開了這個亂世中唯一祥和安寧的地方,一腳踏入亂世的茫茫濁流中。
——一如當年那個九歲的孩子。
從此,再難回頭。
而她,也不會回頭。
淡漠如斯,執著如斯。
——這就是她啊。明明不已經在意這世間的任何事,卻仍留有一絲掛念,只為心中的那個追求,明知前方是條絕路也絕不回頭!
阮暢怔怔看著那一襲白衣漸行漸遠,忽然想起那個幼小可愛的孩子初入師門時,師傅問她︰「我有出世之道與入世之劍,你要學什麼?」
那個小小的孩童直直的盯著師傅的眼,一字一句道︰「若不入世焉能出世?弟子願習入世之劍。」
《今日之雪非昨日》
番外•夜非雪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