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弄雲,你分明知道玉兒對你沒有威脅,你為何要置他于死地?這十年來你步步緊逼爭鋒相對,玉兒從不屑與你相爭處處忍讓,他如今拋棄一切尊貴地位只求暢意山水之間,你為何還不肯放過他?」蘇琦痛心的看著這個自己兒子的兄弟,眼中涌起的水霧被她硬生生壓下。
「哦?」對此花弄雲只輕應了一聲,他的目光流連在那朵隨手摘下的夜幽蘭上,眼底光芒明滅不定。「你也說了,他是不屑……我與他相爭十年,他憑什麼一句不屑就可以將一切統統拋下!」不再自矜自持的尊稱「本君」,像是所有怒火在頃刻間點燃,他的眼底燃著一簇幽冷的暗色火焰,那是憤怒?是不甘?還是絕境之下的渴望?怒火燃燒至極點,他突然一陣放肆狂笑︰「你以為他一句不想就可以輕松拋開一切,世間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我告訴你,這一生便是死我也不會放過他!……再者說了,你怎知他不想要王位?你又怎知,他的離開不是懦弱逃離?!」
蘇琦顫抖著身子,狠狠瞪著他,突然冷蔑一笑,她抬起頭,清睿的目光掠過他望向窗外浩淼的穹宇夜空,眸光中充斥著一種慈愛的驕傲與深深的不屑!她清柔的聲音響在耳邊,字字句句是斬釘截鐵的驕傲與自信︰「我的兒子,豈會是懦弱怕死之人!他若生,必如朝陽炫彩耀閃人間;他若死,亦當如驚雷貫耳響徹九州!」她目光一凜,冷冷一笑間盡是視天下如塵埃的不屑︰「同樣的,他若想要什麼必會光明正大的奪取,他若不要,便是九州帝位置于眼下他亦不會心動一分!」
花弄雲渾身一震!手掌狠狠地握起,掌心的夜幽蘭被碾個粉碎。他冷冷笑道︰「即便如此,本君也不可能放過他。夫人玲瓏心竅,想必早就清楚本君的心思,何必再激本君呢?」
「你……」蘇琦驚愕間,臉色更是煞白一片。她怎樣也料不到,如今的花弄雲已經強勢到這般地步,他竟然毫不顧忌的將那樣隱晦的心思攤開!隨即不知想到了什麼,蘇琦臉色大變,冷聲怒斥︰「花弄雲,你瘋了不成?!別忘了這是花都不是你的廣原,別忘了……這里還是你父君的天下!」
邪眉一揚,他冷冷笑著︰「夫人認識本君這麼多年,可曾見到本君怕過什麼?夫人護了三弟十年,如今也該讓三弟來護夫人一次,你說是也不是?」
「花弄雲,你休想——」話未說完,人已被他緊緊扼住喉嚨。
花弄雲笑得溫和,眼底卻是鋒芒厲閃︰「這恐怕由不得夫人……三弟,看了這許久的戲,還不舍得出來嗎?」
他只等了片刻,那個銀白色的身影便再無可隱忍的從暗地里走出。
蘭芝玉樹,溫潤生輝。他從暗處中一步步走出,卻似乎帶著一身明亮的光澤,將這方幽暗之地映照的滿室生輝。朦朧燈光下,那個人的身影像是被覆上一層銀色的光暈,如霜亦如霧,帶著足以令世人稱贊驚嘆的無雙風華,飄逸空靈的仿佛是那月下踏步而來的仙人。依舊是那樣溫潤淡逸的風姿,只是眉眼間卻再沒有了溫和的笑意,他琥珀色眸子里閃現的,只是一種堪稱冷漠的疏離。
花弄雲心頭一顫,眼里的光芒是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貪婪︰「我果然沒有猜錯,你若月兌險必會來此,世上哪個人有她對你來說重要呢?」那聲音,竟是低沉到極致的喑啞。
花弄玉卻看都未看他一眼,他溫潤的眸光鎖在被自己哥哥囚住的母親身上,淡淡一笑撩起長袍,猛地跪倒在地!
這動作,如此突兀卻又這般自然。
這一生,在此之前他從未為任何人而跪下,即使面對他的父君——那個落英的一國之君,他也從不曾折損過自己的驕傲。娘親曾說他有一身傲骨,他的所有驕傲都隱藏在謙遜的外表下,所以他面對任何人都是溫和而淡漠的,因為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別無二致。他不跪天,不跪地,不跪父,不跪君,此刻,他卻毅然跪下,那一聲聲擲地有聲的叩首,是他對生養他長大的母親最深切的感激,也是……最深刻的告別。
即使無法說話,母子連心的蘇琦仍是知曉了兒子如此舉動的決定,她的眼里不斷涌出淚水一點點將地上跪拜的兒子模糊,直至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