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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擎雲再次醒來,睜開眼楮,發覺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他掙扎著起了身,左臂傳來隱隱的疼痛,想是動作太大了,牽扯著傷口引發的。
把目光挪到昨天被砍傷之處,發現有人已經幫自己上了藥。傷口被人用白紗布仔細地包扎起來了。身上的衣物已換置一新,不過看那布料,像是下人穿的……
他一驚,像是想起什麼。挪到桌上妝鏡前邊,看到了昨日為避人耳目,特意用鍋底黑灰涂污的臉,早已被人洗淨了。
他環顧了屋子的四周,這是間不大的房間,屋里家具極其簡單。除了他躺著的那張雕花大床,還有張放置在左側的木桌,上面是那面紫檁木雕花座的妝鏡。一個雕花衣櫃,門邊一張小案幾,一把椅子,一個臉盆架,如此而已。所有家具都很簡樸實用,全是半新不舊的。
只記得他暈睡前,撞到一輛搭乘女眷的馬車,好像有位趕車的老僕,一個小廝和一個丫鬟,還個聲音尚幼的少女。
听他們的對話,開始以為他是喝花酒欠了債,被打手趕出來的……還是他們家小姐,力排眾議把他帶了回來,說是有種什麼藥可以止血,能救回他……
他尋思著對方的身份。
想著,再見到他們時,該如何把昨日被人追殺的事,掩飾過去。對了,得編個新身份,否則被人傳出去,讓那幫殺手知道了,會不會再次引來他們呢?
「還沒醒嗎?」。一個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甜脆聲音傳來。
「中途醒過,後來又睡過去了。姑娘,咱們真要留他在這里養傷嗎?要被太太知道了……」還是昨日那丫鬟的聲音。
「此處院落,當初白姑姑在家里待嫁,住過幾天。平日里沒閑人來。她們應該不會發現。叮囑庚叔,還是你哥哥,千萬別將此事傳揚出去了。看他身上的刀傷,昨日恐怕不是簡單的打斗,可能遭到了群攻……」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一個稍重的腳步聲,中間夾雜著急急的喘息聲。
「小姐,小姐,小的听庚叔說,今天咱們府第周圍,出現一些面生的人,在那里轉悠。恐怕是里面那人引來的……要不,咱們把人送出去……」一個少年人的聲音,羅擎雲听得出,是昨日跟車的小廝。
「姑娘,這如何是好?那人肯定招惹了不該惹的人……」丫鬟的步子,著急地踱來踱去。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他們的小姐才吩咐道︰「蓮蕊,你替我送幾只玩偶到神威將軍府去,就說我送給她們姐妹端午節賞玩的。給薛大哥送只大青蛙布偶去……跟他說,駿馬被人一氣之下撕了,做不出來,就用大青蛙代替吧若有疑問,讓他帶府里一趟,看大青蛙畫得哪里不對頭……」
「姑娘,您說的是些什麼啊?小蓮怎麼听不懂什麼駿馬、青蛙的……」
「你就這麼說他听後會明白的。若是再不明白,就說給他爹爹畫的人物像畫好了,讓他來看看。哪里還需要修改的,你家姑娘我,要現場幫他改改……」
那丫鬟應諾而去。
「蓮生,你跟我進去,看看他的傷口,幫他換換藥……」
話音剛落,房門就被人打開了。
一男一女兩個瘦小的人影進了屋。
來不及躲閃和裝睡,羅擎雲睜著眼楮,被兩人逮了個正著。
望見那縴細的身影,少年有些發怔,臉上倏地漲得通紅。
「你醒了?感覺如何?頭還暈不暈?」一雙清澈如湖水般的眸子里卻盛滿了笑意,妙如看穿了他窘迫,輕聲關切道。
「還好……怎麼又是你救的……」他囁嚅道,神色青澀靦腆,讓他一向張揚的表情中有了幾份扭捏。
妙如卻不知,他心中正在月復誹︰剛才在外屋,她那番吩咐,明明在打趣他是一只大青蛙,轉過身來又一副笑盈盈的樣子,這丫頭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
旋即他又想起,上次自己羞辱對方的情景,臉上更加發燒了。
「那我們就換藥吧?包扎創口的紗布污了,得換成干淨的。不然這傷口會潰爛……」妙如也不管他的臉上心里是怎麼回事,把帶來的小藥箱放在案幾上。輕車熟路地取出藥膏,然後拿起一團雪白的紗布,用眼神示意蓮生上前,伺候他擼起外衣的袖子。
羅擎雲眼楮微眯,面上有些許暗沉的神色,好似有一絲不太高興的樣子。
難道自己又做錯什麼事了?
不知哪里又惹到了眼前這別扭的少年,妙如一臉的怔忡。
「小姐,還是讓小的來吧我常幫庚叔給拉車的馬匹包扎傷口。」蓮生向前跨進一步,對自家小主子請纓道。
她這才恍然大悟,臉頓時羞得通紅。
怎麼又把這規矩又忘了?
以前跟著師叔在雲隱山上時,她沒少替上寺院來求醫的病者換藥。前世看到的,女醫生女護士給男病人換藥月兌衣的情景見多了,一忙就忘了這碴兒……
沒曾想到,她剛才的行為,在他們那幫世家公子眼里,有些驚世駭俗了。
想通的瞬間,手中握著的白紗布像會咬人一般,她急急地扔回箱子里,逃也似地奔到外屋。
待捋平心緒後,才出聲教蓮生換藥的步驟。聲音中還殘留著一絲心緒不寧的顫抖。
屋內的羅擎雲,見到她這一番舉動,心中有些納悶。
這丫頭有些舉動,讓人實在難以理解。
說她不懂規矩吧剛才自己暗示,小廝提醒後,她又似瞬間明白過來了;說她懂規矩吧把自己的畫送給年輕男子,還有剛才她無意識的行為,明明就是打算替他換藥的……
難道是沒親娘教的原因?
听說她一出世生母就離開了。從傳聞中來看,楊氏這繼母兩次都欲置她于死地,想來小時候沒少被人歧視,受人虐待。
比他還慘自己好歹從小就有世子的頭餃,宮中還有位親姐姐撐腰,繼母的出身是個上不得台面的。
想到這里,羅擎雲想起見過妙如的幾次,她那超出同齡人的成熟懂事。心中有一絲隱隱的心疼,他也沒細想是憐惜,還是感同身受,或是別的什麼……
待他們收拾妥當後,重新回到里屋。妙如讓蓮生守在外屋,她要跟眼前的傷員好好談談。
「你身上的創口,該是被人圍攻的吧?不像欠人酒錢被痛毆留下的。再加上救回來時,你臉上還抹著鍋灰。想是不願被人發現身份。所以,當著蓮蕊兄妹,我並沒叫破你的來歷。只說是薛家兄妹的朋友……也沒通知你家人。」望著對方的表情,她試圖從里面找到一絲慌亂,想來確認此次救人行為的風險。
羅擎雲猛地抬起頭來,心中充滿困惑。
想不到短短時間里,她就能猜得八九不離十,這樣細膩的心思……更難能可貴的是,她這份心性和體貼。
昨天早上,為自己跟曹家表妹的親事,跟父親大干了一場,隨後就離開了家里。心中郁悶難當,跑到槐樹胡同的酒肆里,大醉了一場,癱軟在那里睡了差不多半個時辰。
天黑時分,被隔壁鐵匠鋪里一陣爭執聲吵醒,而且聲音越來越大。他怒氣沖沖地趕到那邊,想叫那幫人閉嘴……
沒料到趕到時,鐵匠鋪的吵聲停止了。他正要離開,鐵匠鋪後面的院子傳來掙扎聲,憑著多年在軍中練出來的直覺,他感到有絲不對勁。
趕到後面時,只見一蒙面男子用劍刺穿了中年男子的心窩。他不由地叫出了聲……隨之,被那人發現了,接著他就遭到六七名高手的追殺。
「況且現在鐘府外面還有人等著逮住你。這樣走出去,容易曝露行蹤和身份,會引來更多追殺,反而不好。你說吧,要我怎麼幫你……」妙如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你做得很好,我現在確實不合適回府,跑出家門,就沒想著再回去了……除非……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他用手理了理凌亂的發絲,有一些難為情,面上閃出些許尷尬的神色。
頓了頓,接著道,「等我離開後,請你再幫個小忙,遞封信給我的堂妹逸萱,讓她找我一朋友遞進宮里去,想辦法遞給皇後娘娘……」
妙如心中一驚,皇後娘娘,前不久她才知曉那位神秘的翌公子是皇長子。
剛冊封的皇後娘娘,不就是眼前這人的親姐姐……听說現在朝堂上爭儲都到了白熱化……若是自己再這個線,會不會卷進去呢?
她有些猶豫,不禁問了出聲︰「是那剛生了六皇子的皇後娘娘?是爭儲被人追殺的?」說完她又後悔了,這麼私秘的事,人家豈能隨便回答的,自己也太不知輕重了。
她的話讓對面的少年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寬慰她道︰「無關朝堂之事,只是姐弟間的私事,家書而已,不礙事的……」
心中的卻暗暗吃驚,鐘探花的女兒果然不簡單。
小小年紀就對朝堂之事這般敏感,不知收留自己養傷,會不會給他們父女帶來麻煩,薛斌來後得馬上離開鐘府。
望著她尚顯稚女敕的臉龐,有種超出年齡的成穩和淡然。
仿佛山間的一縷春風,帶著清新的芳香。既讓人無法忽視,又不是那種讓人顫抖的凜冽。總是那麼內斂和從容,跟馨姐姐給人的感覺一樣,不過她才這丁點大……
當年在靈慈寺指著山下燈火,興奮地要跟丫鬟分享,跟自己打口水仗的慧黠的小姑娘長大了,美麗得像昆侖山上的雪蓮……
也許她跟那些愛慕虛榮,刁蠻任性的小丫頭們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