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在響應上官萼的詛咒,馬車內又傳來女人五音不全的歌聲,除了難听,還是難听。
郁結了一個下午,上官萼命人準備了一頓美食,自顧自地在一旁邊吃邊喝酒解悶。
這一回,雲若水自動自覺地坐在他對面,看著一桌的美食流口水…丫…
「這是朕準備的美食,沒邀請你坐下一起品嘗。」上官萼冷眼瞅著自動自覺的雲若水,突然發現這個女人出宮後,再變得沒大沒小,很不懂規矩。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皇兄少吃一點,以防中年發福,我這是在幫你。」雲若水命素素拿來一雙筷子,便自顧自地吃起來媲。
她一陣秋風掃落葉,很快便掃完兩個盤子。巧的是,全是她喜歡的菜式,不知這算不算最後的晚餐。
她本來也想喝兩小口,可又怕自己確實有孕,傷了月復中的寶寶……
想到這個可能性,雲若水突然失了胃口,看著精致美味的菜肴發呆。
「皇妹,你說如果你一嫁過去,還沒拜堂便克死了周王,這可如何是好?朕相信,屆時世間任何男人都不敢要你!」上官萼的聲音驚醒雲若水飄遠的思緒。
雲若水秀眉微蹙,冷聲回道︰「不勞皇兄費心!」
她嫁不出去是她的事,跟上官萼有何關系?
她繼續吃,不再想惱人的問題。
「朕又在想,如果周王僥幸沒被皇妹克死,而皇妹又懷了朕的骨肉,你說周王是把你五馬分尸,還是鞭笞致死?!」上官萼淡聲又道。
雲若水聞言吃飯的動作一滯。她快速扒了兩口菜,便迅速放下了碗筷,再快速躲回馬車。
她敢篤定,上官萼是在故意嚇唬她,以為這樣她就會被嚇得屁滾尿流,進而向他求救。
有什麼了不起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還就不相信自己的命會丟在西域那片不熟悉的土地。
接下來,雲若水橫豎睡不好,只要腦袋一空下來,她就尋思著要怎麼跑路。
如果這就是上官萼的險惡用心,相信他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她現在就是寢食難安,越接近西域,眼皮就跳得越厲害。
正在這時,有人的聲音由遠至近,「皇上,不好了,出事了!」
雲若水第一時間撈起馬車車簾,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令趙虎這種見慣世面的人被嚇成這般。
她側耳細听,卻什麼也听不到,直到上官萼來到她跟前,輕敲馬車道︰「你,下來!」
雲若水猶豫了一回,還是下了馬車。
上官萼到了雲若水跟前,一字一頓地道︰「朕有事,必需即刻啟程回京。別給朕玩花樣,乖乖地嫁過去,即便是嫁過去送死,也不準在半路逃跑,知道麼?」
他以為,這個女人會回他一句「不跑才怪」。
女人笑得很溫順,乖乖地點了頭︰「皇兄做正事要緊,趕緊回京吧。」
上官萼走了,她才好跑路。
「皇妹,朕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記得要想朕。每日想一百遍就行了!」上官萼專注地看著女人美麗細致的容顏,不知要怎麼告訴這個女人,離開她,他每日也會想她很多遍。
「呃。」雲若水美目亂瞟,暗忖不是趕時間麼,為什麼還不走?
「皇妹,你說下回再見面,你會不會又變成了無與倫比的大丑女?」上官萼接著又問。
「可能吧。」雲若水沒看上官萼。
上官萼索性扶正雲若水的小臉,一字一頓地道︰「朕如果說後悔,要帶你回宮,你怎麼說?」
「我會叫你去死!」雲若水冷笑,拍開上官萼不規矩的手。
敢如此戲弄她,她索性跟他同歸于盡。
上官萼失笑,突然感到有點惆悵。
他喜歡她的程度,遠遠比她喜歡他要深,這樣多不劃算?也許她一轉身就能跟其他男人打得火熱,忘記他是誰……
「皇妹,朕之所以把你送給老二,除了想敗壞你的名聲,不想有男人再打你的主意,還因為……」
「皇上,時辰不早了,趕路要緊!」素素打斷上官萼的話。
有些話不能說,至少,時機未到。
上官萼一頓,扶正雲若水的小臉又道︰「總之你要記得,在宮外逍遙快活的時候,不準忘了朕,更不準跟其他男人打得火熱。如果懷了朕的骨肉,記得生下來,好好養大。再有就是,朕很喜歡你,這輩子從未試過這麼喜歡一件東西……」
他說完,在雲若水的額間輕輕印下一吻。
「放你走,是因為素素說,宮外適合你生存。有一日,朕會來接你回宮,記得,不準再跟其他男人有染!」上官萼說完,這才松開對雲若水的箝制。
他跳上馬背,深深再看一眼雲若水,這才頭也不回地離去。
雲若水呆怔地看著上官萼的背影,跟上兩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臨到離別的一瞬她才發現,自己還是很喜歡這個男人,竟有些舍不下他。
不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而是在她心里,喜歡就是喜歡,這種情感一直都在,只是某些時候被另一種失望的情緒所遮掩。
「公主還是舍不得皇上,是麼?」蓮子看到雲若水美眸中的不舍,輕聲打破沉默。
雲若水長吐一口氣,胸口很悶,心里難受。
她失魂落魄地上了馬車。
沒有離開上官萼的時候做夢都想離開,可真正離別的時候,又發現自己不如想象中的快樂。
還說什麼他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她這件東西,剛才離開的時候頭也不回,也叫喜歡?再說了,她是人,不是什麼東西……
送親隊伍繼續往前路而去,雲若水再也笑不出來,甚至很快追上去。
不是心死了嗎?為什麼還要留戀?此前她受的傷還不夠?
她假裝不在意,其實心里在意得要死,因為他被那樣送到其他男人的榻上,因為他,她的孩子也沒了。「我恨死上官萼了!」雲若水咬牙切齒地低吼一句,嚇了蓮子和笙兒一大跳。
二姝面面相覷,看向眸色陰沉的雲若水,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半天時間過去,雲若水這才回復常態,躲在馬車里昏睡。
是夜。
雲若水很精神,她打算抽個空來跑路。
她還來得及實施行動,就听得外面有打斗聲。
她掀簾看去,只見黑影幢幢,官兵和眾多黑衣人打在一起,因為是黑夜,分不清敵我。
雲若水模上自己的包袱,里面放著一把匕首,在混亂當頭一定可以派上用場。
「公主要做什麼?」蓮子見雲若水鬼祟的樣子,壓低聲音問道。
「哪,待會兒我們趁亂跑。你們兩個跟緊一點,如果想活命,就老實待在馬車。我不管了,一定要跑。」雲若水說完掀起車簾。
正在護著她這駕馬車的侍衛聞聲回頭一看︰「公主,有刺客,快回馬車!」
「我覺得馬車不太安全,我們撤到那個角落,那里人不多。」雲若水指向沒人的最後方。
侍衛不敢逆她的意思,便率領十幾個侍衛退到雲若水所指的位置。
卻不料他們才走到那一方,又有幾個黑衣蒙面人突然出現。
侍衛們忙著保護雲若水,雲若水則忙著找路逃跑。
這些黑衣人來得有點詭異,看起來很想取她的小命。上官萼不在,她覺得這些侍衛功夫一般,看起來很遜,一點也不牢靠,還不如自己跑路。
她悄悄往無人的方向走,蓮子和笙兒兩個拖油瓶跟得辛苦。蓮子還好一點,很快能跟上她,笙兒動作卻很慢,雲若水回頭抽空看一眼,見笙兒落了太遠,一時有些猶豫。
「公主,別丟下奴婢……」笙兒遠遠看著雲若水,想跟上卻力不從心,差點沒哭出來。
雲若水想了想,俗折回帶上笙兒,卻見有幾個黑衣人朝她的方向追來,她嚇得拔腿就跑。
蓮子見狀緊隨其後,沒空再理會笙兒。
待雲若水和蓮子找了個藏身處,看著幾個黑衣人她們跟前走遠,蓮子才壓低聲音道︰「公主,放心吧,笙兒傻人有傻福,刺客看到笙兒的傻樣都不想動手了。」
「但願吧。就怕那丫頭以後會恨我一輩子。」雲若水說著打了個哈欠,很困乏。
「公主是困乏了麼?要不要先睡一會兒?」蓮子心疼地看著雲若水,柔聲問道。
「我們在跑路,哪有還沒逃跑成功就睡覺的?」雲若水說完,又打了兩個哈欠。
不如還是睡一回再跑吧,也不知那些人在哪里候著她們。
「公主最喜歡睡覺,奴婢守著就好。這個位置隱秘,不會有人發現。」蓮子壓低聲音又道。
雲若水想了想,覺得這樣也好。
她倚靠在蓮子的香肩,昏昏沉沉地睡去。
雲若水覺得自己沒睡多長時間,便被蓮子推醒。
「公主,不好啦……」蓮子的聲音令雲若水混沌的思緒漸漸清明。
「不就是被抓嗎,大驚小怪做什麼?」雲若水口齒不清地回道,睜開迷朦的美眸。
入目是一雙長腿,袍角很鮮艷,似血一般。
看著有點眼熟……
雲若水抬眸,循著男人的長腿看去。
「花哥哥?」雲若水不敢置信地瞪大美眸,不曾想會在這種地方跟花弄潮再相遇。
男人掀唇一笑,和以前一樣風-***。他上前擰起藏在草垛中的小女人,輕點她的巧鼻︰「知道你有難,我特意來救你,你是不是覺得此刻的我特別帥氣?」
雲若水美眸一轉,突然想起花弄潮是采花賊,他的輕功一流。
當下她興奮至極,撲進他的懷抱;「花哥哥,你是我見過的最帥氣的男人!走吧,帶我和蓮子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說著拖出蓮子,笑意厴厴地道︰「相信我多帶一個拖油瓶難不倒你這個輕功高手吧?」
花弄潮輕揉雲若水絲絨一般的青絲,似真似假地道︰「帶一個拖油瓶不難。這樣吧,你若答應嫁予我為妻,我就順便把你這個拖油瓶一並帶走!」
「這有何難。嫁給你完全沒問題,問題就在我月復中還有個拖油瓶,我怕太多的拖油瓶你吃不消。」雲若水笑眯眯地回道。
花弄潮聞言錯愕,他看向雲若水平坦如初的月復部。
「你說真的還是假的?」
雲若水抿唇一笑︰「我自己也不知是真是假!你問我,我問誰去?」
花弄潮上前一步,將她打橫抱起,笑意厴厴地道︰「無論多少個拖油瓶,你這個大的拖油瓶我是要定了!」
雲若水聞言錯愕,反問︰「你說真的還是假的?」
「很快你就會知道是真是假……」語罷,花弄潮抱著雲若水沖天而起,往未知的旅途飛躍而去。
雲若水小聲驚呼,回頭看向蓮子的方向,大聲道︰「花哥哥,你漏了一個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