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四野徹底的靜了下來,只有我的聲音還在草叢中靜靜的緩緩流淌著,打破著這讓我感到窒息而死一般的沉寂。
「那時我有個玩的非常好的伙伴,他是一個銀行長的兒子,我和他關系最好,因為我兩在各自家的處境都差不多。但是在我升初中時,我卻失去了這個朋友!」
劉明看了我一眼後問道,失去?為什麼?
我笑了,笑的好苦澀,「因為,他把他爸殺了!」
「殺了他爸?」劉明驚愕,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旋即追問道,「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的語氣平靜的如同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事,「所有人都說他是孽種畜生不如,可是我知道其實不是。因為我考上了A班而他沒考上,所以整個假期他都被他爸打,他實在是受不了了。我受不了選擇的是自殺,而他選擇的和我相反。」
「我唯獨的一個可以談心的朋友,也沒了。我覺得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因為我考了A班,他就不會被他爸打的那麼慘,他也不會做出那件事。于是我開始墮落了,成績也一滑再滑。每當我爸賭錢賭輸了打我後,我就會去找街頭小混混打架。我以為我的人生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我遇見了她!」
「你知道嗎,」我似是夢囈般的輕訴,「她就像是一只飛舞在世間輕靈的百靈鳥,洋溢著活潑和歡快,歡快的氣息感染了所有人。遇見她,我就覺得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我無可救藥的喜歡上了她,在我眼里,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潔、最善良的女孩。」
「你知道她對于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你不知道,你們都不知道!」喉嚨一陣哽咽,淚,再一次的止不住的往下流。
現在一切都沒了,眼淚止不住的流淌,寒風吹來,化作一顆顆冰涼刺骨的露水!
劉明低聲的安慰著,卻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我默默的看著天空,靜靜不語,這一夜狂風怒吼,啟明星已經爬上了星空,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嗎……
渾渾噩噩的回到了寢室,心情一直很低沉很難受,一直在寢室呆著。哪里也不想去,就一直躺在床上,累了睡覺,醒了發呆。隨之而來的是我發燒了,不願意吃藥,不願意去醫院,不願意吃飯,就那樣躺著一動不動,就如同死魚一般!
同學的電話一個接著一個的打來,而對于那些我都無動于衷。我恨天不公平,恨我自己沒用,我希望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希望她能在天堂中好好的,不要承受這一世的苦痛折磨。
發燒讓我愈發的沒有精神,可我依舊不願動,每天喝點水,然後一直抽煙,不停的抽煙來讓自己麻木。每當他們去上課了,我就為黃珍祈禱,祈禱她在天堂中能過的好,能夠一直笑著。每當這時,我卻又總是忍不住掉淚,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嗎?
發燒一直沒退,到第五天時,邱琳來了,帶來了黃珍要她轉交給我的東西。
邱琳的臉上有著一抹濃濃的化不開的哀愁,她說,宋傷,照顧好自己,別讓大家擔心。
邱琳說,我也很難過,可即便我難受,但是也要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是哭哭啼啼的折磨自己。逝者已逝,活著的人更要好好的珍惜生命,你別讓我瞧不起你!
我強提起精神抬頭漠視著她,我說,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邱琳怒了,宋傷,就你這樣,我真為黃珍感到不值,喜歡你這樣一跌不振的人,她要是知道你是這樣,真不知道有多難受!
我睜大眼楮瞪著邱琳,看到了她那眸子中的哀傷與憤怒,「你走吧,讓我靜一靜!」
邱琳依舊站在那注視著我,沒有任何動作。我嘆息道,你走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邱琳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就走了,目送著邱琳的轉身離去,清晰的看到她雙手捂臉,肩膀在抖動著,我低聲說道,對不起!邱琳腳步一頓,旋即飛奔遠去!
我不再做些無所謂的事情折磨自己來讓自己心里能好受點,我開始吃藥,開始吃飯,洗冷水澡讓自己清醒。只是依然待在寢室不願去上課,因為我要為她祈禱,這是我現在唯獨能做的一件事,我想,祈禱會有用的!
寢室人都去上課了,我懷里抱著邱琳送來的盒子,坐在草叢中,手指在盒子上輕輕的來回劃過。這是黃珍給我留的,只屬于我。我把臉貼在盒子上去,去感受她的氣息,可是,我卻不願打開,我怕打開了,就什麼都沒有了,連最後一點盼望都沒有了!
手掌在盒子上摩挲了許久,顫巍著,盒子被我打開了。一沓光彩奪目的照片,映入眼簾的是黃珍穿著橙色運動服,面帶微笑的看著天空。照片被一張一張的翻閱,里面全是關于她,或含笑,或微笑,或路出潔白的牙齒會心的大笑。
是什麼能讓你一直笑著,笑著面對這令人窒息的生活,笑著面對這對你不公的人生!這個世間太多的傷悲,是,你是上天派來給世間傳遞快樂的精靈,可是你的任務還沒完成,你憑什麼就這樣回去了!
相片中的黃珍沒有回答,再也不可能听到她的回答。她依舊是笑著,就這樣一直笑著,永遠,永遠的笑著……
我整理著盒子里的東西,如懷至寶似的小心翼翼的一一整理。當最後一本日記被我拿起之後,一頁紙張出現,清秀的字跡浮現在我眼前,看了一眼,我又開始覺得難受。
這些字跡很熟悉,曾經我見過無數次,而今,時隔幾年後,我又一次見到了,可是卻沒有了當初的平靜,心里無可抑制的隱隱作痛。
紙上寫著︰宋傷,當你看見這些東西時,可能我已經離開了!你不要怪琳琳,是我不讓她告訴你的。我知道你肯定不會生氣的,對吧!雖然別人都覺得你很難接近,可是我知道你心地是最好的,肯定不會生琳琳的氣……
……不要因為我的離去而難過,你說過,你對世間的事情都無所謂,所以不要難過,我希望你能笑著為我祝福……….你知道嗎,其實我很開心,真的。雖然我一直病著,可是,我真的很開心。我覺得我的人生很精彩,特別是和你們在一起渡過的時光,真的好開心。你也要開心,要多笑一笑,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呢!來,放松,嘴唇做出念‘七’的口狀,是很簡單吧……….
淚水再次模糊了眼,相片中黃珍的眼楮眨了眨,露出了笑臉。用手拭了拭眼,相片中的黃珍卻依舊只是笑著!
……對了,我有秘密要和你分享,那幾本日記中有我的秘密,你要認真看哦,但是,不許笑我哦!……記住我的話,要開開心心的生活,一定要開心哦!」
我一邊搖頭又點頭,努力的做著念‘七’的口型,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只能抱著盒子,看著模糊的天空,‘你到了那里嗎,在那邊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