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墨月與秋碧端著盆子,挑簾進來的時候,正看見雲琬一腳翹在桌子上,手臂胡亂揮舞,口中還念念有詞。
「小姐,該洗漱了。」墨月對雲琬這種奇怪的行為已經見怪不怪了,自從雲兮小姐走了以後,經常看見小姐做這種夸張的行為,美其名曰︰強身健體。
如今已經開春,天氣漸漸變暖。秋碧一邊從梨花圓木角衣櫃里取出一套淡藍色的絲綢窄襖和素白色的百褶裙,一邊問道︰「小姐又是在練那什麼道基本功?」
墨月拉過雲琬,替她月兌上汗濕的衣衫,輕輕用溫水擦著身子,听著秋碧的話,不由輕笑︰「那是跆拳道基本功這什麼道道的我也是弄了幾次才明白,想來是小姐自己瞎掰出來的。」
雲琬揮開墨月的手,自己拿著帕子擦起身子,挑眉輕笑︰「管它是什麼道道,總歸是對身體好的。」自從那天她被莫雲兮那個小屁孩推得差點跌倒後,她就覺得自己現在的身體是太弱了,想起上一世自己學過了幾年跆拳道,于是這段日子每天一早便會起來練習,增強自己的體魄。畢竟身體,才是**的本錢嘛
秋碧點點頭,上前替雲琬穿上衣衫,替她系好腰帶,又幫她彈了彈上面不存在的浮塵,端起一旁的碗盅示意雲琬漱口,「小姐這話是對的。秋碧近日瞧著小姐是大好了。臉上竟沒有半分虛色。」
墨月仔細替雲琬擦了臉,見她臉龐瑩潤如玉,透著淡淡的粉紅,也滿意地點點頭︰「真是大好了,謝天謝地。」
雲琬邁步走到梳妝台前,揚起梳子,對墨月展顏一笑︰「梳個漂亮的頭吧」
「小姐如今身體好了,也愛美了起來」秋碧正將洗漱用具收拾起來,看見雲琬孩子氣的舉動,不由失笑。
墨月緩步走到雲琬身邊,這時候門外突然響起小丫鬟的聲音,「墨月姐姐,早膳已經備下了。要不要端進去?」
墨月剛想應聲,雲琬就朝外道︰「不用了。將早膳撤下去吧今日不吃了。」
「是。」門外響起腳步聲,應該是小丫鬟走了。
秋碧正端著洗臉盆子走出去,听見雲琬的話,不由愣了愣,「小姐為何不吃早膳?」
「是啊早膳可是一日中最重要的。小姐的身子剛好,可不能折騰壞了。」墨月已經走到雲琬身邊,臉上滿是不贊同的神色。
雲琬卻不以為意,沖站在門邊的秋碧道︰「你先下去將東西放好,順便去看看絳月在干什麼,待會兒來找我。」又將手中的梳子塞給墨月,「今日第一次出院子,要讓所有的人都看看我已經好了。」
墨月吃了一驚,幫雲琬梳頭的動作一頓,「小姐要出去麼?」
雲琬正打開盒子選珠花,選來選去,還是覺得插一只玉蘭花白玉簪最好,寧氏剛剛過世,雖沒有守孝之說,但還是一切以素淨簡樸為主。
「是啊病好了,不能再悶在院子里。否則讓人家以為我故意裝病博取父親的同情呢墨月,這根簪子怎麼樣?」
墨月拿過來瞧了瞧,瑩潤通透,很符合小姐的氣質。于是親手將簪子插入雲琬的鬢發中,墨發玉簪,相配的很。既不會顯得太寒酸,也不會顯得太出挑。夫人喪期,可沒有人敢像五小姐穿的那麼艷麗
「小姐今日是要去請安了麼?」
雲琬還未回答,秋碧已經挑開簾子進來了,臉上有些微微的怒意。
「怎麼了?」雲琬對著鏡子照了半響,很是滿意自己的造型。此刻見秋碧一臉怒氣的樣子,疑惑道。
秋碧紅了眼眶,疾步走到雲琬面前,哽咽道︰「還不是絳月姐姐小姐讓我去看她在干什麼。我去的時候她正在房里刺繡,我一時好奇問她繡的是什麼,她卻說我一個二等丫頭沒資格管她的事還說,還說……」
雲琬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冷聲道︰「還說什麼?」
秋碧聶諾著,還說鼓起勇氣道︰「還說我有空來看她,不如多來拍拍小姐的馬屁,當心哪日拍到馬腿上,被弄個不得好死」
「放肆」雲琬猛地拍了下桌子,發出的響聲,嚇的秋碧跟墨月的心抖了一抖。
秋碧有些後悔自己說的這些話了,她本不是個愛嚼舌根的人,只是這次實在是被絳月氣著了,才會忍不住跟三小姐告狀的。三小姐不會因此責罰絳月吧?絳月如此小心眼的人,日後不肯不會給她好日子過的。
「你說她在房間刺繡?」雲琬的聲音緩了下來,听上去怒意似乎消失了不少。
秋碧頓時松了一口氣,點點頭,替絳月說著好話,「想必是看天氣暖了下來,想替小姐繡些東西吧」
雲琬冷笑一聲,抬手關起梳妝台上的錦盒,站起身道︰「那可不是繡給我的」
見雲琬走了,墨月秋碧忙跟了上去,秋碧還一臉好奇道︰「她不繡給小姐還能繡給誰?」
幾人已經除了房門,拐過水墨屏風,對著堂屋里的眾人道︰「今日我要去給父親和老太太請安。你們仔細呆在院子里,不要隨便出去,也不要放人進來,知道了麼?」
眾人點頭稱是,不敢有半句二話。三小姐將五小姐氣出院子的事他們已經見識過了,三小姐真的是跟從前不一樣了。再加上老爺突然關心起了這個嫡女,他們可不敢再像以前一樣怠慢。
雲琬很滿意地點點頭,很好,整個院子里,除了絳月,都不需要趕出去。雖然他們也都勢力的,但畢竟沒有要出賣她的心。
「墨月,秋碧,隨我去請安。」雲琬走出堂屋,往院子里走去。
秋碧卻躊躇著不敢跟上去,見雲琬跟墨月走的遠了,才小跑地追上去,一臉擔憂地道︰「小姐,這,奴婢畢竟不是您的隨身丫鬟。您要不要,要不要讓絳月姐姐同去?」
雲琬停子,轉身嚴肅地看著秋碧,沉聲道︰「你不願意?」
秋碧連連搖頭,擺手道︰「不不不,奴婢怎麼會不願意呢奴婢開心還來不及只是,只是絳月姐姐……」
「隨她去她不是在屋子里繡東西麼那就讓她繡繡個夠」雲琬表現出從未有過的嚴厲,眼楮里透著寒意,讓秋碧不由地心驚。就連院子里其他的下人也嚇了一跳,他們從未見三小姐如此嚴厲過,這個樣子,這個樣子倒有些像老夫人年輕的時候。
「秋碧,做人不能太軟弱,該爭取的時候就要懂得爭取。你就這麼甘心被絳月欺負麼?」雲琬看著秋碧,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感覺。這麼軟弱的丫頭,將來用起來的時候,怕是不能得事。
秋碧低著頭,小聲道︰「可是,絳月姐姐是大丫鬟,奴婢……只是個二等的。」
雲琬不再看她,轉身繼續前行,許久才淡淡道︰「很快,你便不是了。」
秋碧不明所以,墨月卻看出了些端倪,上前小聲道︰「那個香囊……」
雲琬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五妹妹上次來的時候,絳月的香囊恰好落在我的屋子里,五妹妹瞧見了十分歡喜,想要要了去。可這畢竟是絳月用過的,給了五妹妹,怕失了禮數。」
墨月有些明白了雲琬的意思,不由佩服雲琬的用心,可轉念又有些擔憂,「只怕五小姐未必肯要。」
雲琬已經走出了院子,回身沖著墨月淡淡一笑,「我會讓她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