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王的沖喜嫡妃 一百二十二章 宮變

作者 ︰ 霜華

紫陽宮主心頭一陣陣克制不住的悲傷涌上,她偏過頭去不看仁宣帝。

紫陽宮主這會兒不單單是因為仁宣帝寵愛蘭宮人,刻意的冷落她使她難過心痛,還有一點讓她更加的不能忍受——蘭宮人懷孕了,這是她這輩子想也不要想的事情!

而這件事情的最初,還要怨……她!若不是她,她怎麼能變成如今這幅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而她一把年紀了卻還可以……

她的目光落在室內的擺設上,這才發現,雨荷軒中的擺設與往日已經大不相同。櫥櫃上的古董花瓶,每一樣都是難得的珍品,看似毫不起眼的帳幔簾幕等物也都是御制貢品,還有桌子上的時鮮瓜果,本來她那里都是宮里的頭一份,如今看來,竟然比雨荷軒的還要小了一號,顯然是人家挑剩下的。

她心中怒火摻雜著酸澀的痛苦翻涌。她上前一步,抬手拂過床前串著珍珠的帳幔,冷聲質問仁宣帝︰「你就這麼寵她?」連帳幔上的垂珠都是顆顆飽滿的南海珍珠,紫陽宮主已經分不清心中是什麼感覺,苦澀的潮水滅頂一般涌上來,心頭像是擱了一把刀在攪。

她冷笑苦澀道︰「不過一個宮人,竟然用上了按制只有皇妃品級以上才能用的南海珍珠!」接著,卻是厲聲道,「亂世禮廢,皇上如此寵愛一個宮人,是想學前朝哀帝嗎?」前朝哀帝寵愛罪臣之女棠梨,這棠梨因為是罪臣之後,按制不能陪伴帝駕,所以並沒有品級。但她雖然沒有品級,在宮內的待遇卻與皇後一樣,這導致了皇後家族的不滿,一舉發生宮變,廢了哀帝,立了皇後的兒子為帝,就是前朝末代帝王獻帝。

再說仁宣帝,他對著紫陽宮主呵斥出口,便已經後悔;又看到她身上流露出的悲傷苦澀,心中越發的愧疚,畢竟這麼多年,他將她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才養了這麼大,他對她的感情深厚,而且……在他心里,她又是他鐘愛的女子。可是,身為帝王的威嚴卻是不容挑釁的。他便思忖著說兩句軟話緩和一下,無人的時候再給她陪個不是,誰知,接著他就听紫陽宮主拿他與哀帝作比,他心內剛剛熄滅下去的怒火不由高漲。

仁宣帝被她這麼一問,心頭怒起,不由面色青黑一片,眼底的惱怒仿佛隨時可以爆發的火山,他冷聲道︰「來人,傳朕旨意,蘭宮人有孕,晉封為妃。」

仁宣帝心中堵著一口氣,你不是說不合規制嗎?那朕就讓它合了!

紫陽宮主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楮,她步子踉蹌的退後了兩步,好不容易壓下心中翻涌而來的苦痛,就看到傳旨的太監已經朝門外奔去。她心神一震,一個念頭快速閃過腦海——絕不能讓這道旨意傳出去。

她驀然抬手,手中一抹銀光飛掠而出,眨眼之間,銀光化身利劍插在了那太監後心,只听「噗通」一聲,太監便倒在了門邊,身下流出一灘血來。

室內響起了一片抽氣聲。

「你……」仁宣帝大驚,伸手指著紫陽宮主,說不出話來。

紫陽宮主反應過來,也是震驚不已。那傳旨的太監不是別人,正是仁宣帝身邊得用的大太監,喚作德忠,跟著仁宣帝有十多年了,基本上也是看著她長大的,所以來往甘露殿,一般也都只有他跟著仁宣帝。而往日里,她也很尊敬他,沒想到,如今他竟然死在了她的手上……

但是剛才,她只想著蘭宮人封妃的旨意絕對不能傳出去,根本沒有想別的!

紫陽宮主迅速回過神來,心內泛起了一抹沉重,事已至此,只怕不能善了了。

她腦中迅速閃過這陣子發生的事情,狠狠一咬牙——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她冰冷的目光掃過縮在床上的蘭宮人,最後定格在仁宣帝泛青的臉上,冷聲道︰「是你逼我的!」

仁宣帝的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怒喝道︰「朕就是太寵你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來人,將紫陽給朕關進大牢!」

仁宣帝聲音落下,卻並沒有人沖進殿來。室內寂靜一片,幾人的呼吸聲交錯織纏,靜的嚇人。

良久,蘭妃戰戰兢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皇上……」

仁宣帝回神,抬頭就看到紫陽宮主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他才猛然驚覺,這甘露殿中幾乎全是紫陽宮的人,少有的幾個宮人,也沒有那麼大本事與紫陽宮主作對。這甘露殿,已然是宮中之宮。

想到此,仁宣帝面上一抹驚慌閃過,抬頭就見紫陽宮主一步一步朝他逼近過來︰「我是什麼身份?」紫陽宮主輕挑眉毛,一抹妖艷風情閃過眉梢眼角。她吐氣如蘭的噴灑在他的臉上,就像平日里兩人**,但他卻再也沒有了以前的心蕩神馳。

紫陽宮主輕聲道,「我是什麼身份,皇上應該最清楚呀!」

說著,她驀然轉身,一揮衣袖︰「來人!」她看著眼前齊刷刷站立的五名宮女道,「從今日起,皇上龍體欠安,在雨荷軒由蘭宮人陪著養病!你們要好好伺候皇上和蘭宮人,听到了嗎?」

「是!」五人應聲答道。

紫陽宮主眸中一抹銀亮的光芒閃過,滿意的點了點頭。

仁宣帝听此,不敢置信的看著紫陽宮主,質問道︰「你……你要軟禁朕?」

「是你不識抬舉!」紫陽宮主轉身看向他,聲音微緩,「你年紀也不小了,是該好好享享清福了。」說著,她看向蘭宮人,眼中暗沉一閃而過,「有這等知冷知熱的美人相伴,這等艷福可不是誰都消受的起的!」

紫陽宮主說著,就朝門外走去。仁宣帝下意識想要跟出去,在雨荷軒門口卻被她留下的五名宮女齊刷刷擋住了去路︰「皇上,請回!」

「你們讓開,朕要出去。」

「皇上請回!」

「朕是皇上,你們竟然敢抗旨不尊?」

「我們眼里沒有皇上,只有宮主!」

仁宣帝被宮女擋在門口,只覺胸口一陣氣悶,他看著紫陽宮主離開的背影,心中的怒氣終于達到了極點,身體再也承受不住了。他眼前一黑,一口鮮血噴涌而出。他在昏過去之前听到紫陽宮主的聲音遠遠傳來︰「本宮說了皇上龍體欠安,皇上為什麼非要不听話呢?」

「將他給本宮送回室內!」

紫陽宮主看著仁宣帝吐血,也是心頭一緊。仁宣帝的身體她清楚,這再吐了血,只怕她就是不這麼做,他也不能處理政事了。

紫陽宮主雖然有些心疼仁宣帝,但仁宣帝這樣,倒真是給了她一個很好的借口!

紫陽宮主站在不遠處看著仁宣帝被那五名宮女抬進雨荷軒內,轉身對廊下的一名宮女命令道︰「宣太醫!」說完,她也轉身跟了進去。

仁宣帝如今這模樣,倒是無妨給太醫看看!

雨荷軒內,蘭宮人已經從床上下來,被其中一名宮女扶著坐在了一邊的椅子上。經過剛才的變故,她早已被嚇得花容失色,這會兒也只是埋頭垂淚,一言不發。

紫陽宮主眸中不忍一閃而過,忍不住稍微緩和了語氣道︰「你好好伺候皇上,本宮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蘭宮人作為蘭妃時,心機手段雖然有一些,但畢竟只是一般的婦人。而再次爭奪聖寵也不過是不想就這麼窩窩囊囊的活著,心中想著奪回曾經屬于自己的一切。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了紫陽宮主的真實身份,她得阻斷她與仁宣帝……但她對于宮廷奪權這樣的事卻從沒經過,也沒想過,在她眼里,皇上就是至高無上的,誰敢來爭奪皇上的東西?是以剛才的突發變故,紫陽宮主極盡紅果果的弒父奪權,早已讓她方寸大失。

她一見紫陽宮主,便撲過去抱住了她的裙角,嚎啕哭倒在地︰「紫陽主子,您不能,不能啊!」

紫陽宮主掙了兩下沒有掙月兌開來,不由用力,一腳將她甩了開去︰「本宮不能?」

「不能什麼?」

「你是什麼人?你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本宮?」

「我……我……」蘭宮人愣怔的看著紫陽宮主,面上鼻涕眼淚一塌糊涂。紫陽宮主心中忽然升起一抹惡心不耐,轉身朝外走去。

蘭宮人看著紫陽宮主離去的背影,趴在地上,嗚嗚痛哭出聲。

她有什麼資格教訓她?她有什麼資格……她是她的親娘啊!可是,她卻不能說出來。

她不明白,當年她千防萬防,甚至不惜讓女兒……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了呢?

劉嬤嬤看著蘭宮人這樣子,微微搖了搖頭,眸中猶豫,但她終究沒有留下來,轉身跟著紫陽宮主離去了。

仁宣帝吐血,是林醫政親自給診治的。林醫政召集了太醫院所有的太醫會診,用盡了畢生所學,最後得出的結論卻與他單獨看診沒有什麼區別。

太醫們得出結論,仁宣帝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就算醒過來,只怕身體也癱瘓了,不能再上朝理政。

這個結果,是紫陽宮主預料之中的。听到太醫猶猶豫豫的說出來,她倒是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癱瘓了好,癱瘓了好呀!不能再招蜂引蝶,也不能再擋著她的路了。紫陽宮主心內暗下決心,她會好好的,好好的陪著他,讓他明白,誰才是最愛他的人。

第二天,紫陽宮主在御書房呆了許久,出來後回到甘露殿,她從一堆雜物里搬出了她從未用過的鳳印——這是當年仁宣帝為了討她歡心送給她的,那時候,仁宣帝的這種逆倫的寵愛讓她如鯁在喉,如芒刺在背,所以,這塊鳳印也被她扔進了雜物堆中。

如今,她卻以皇後的名義,用這枚鳳印頒下了輟朝半月的懿旨。

深夜的甘露殿中,紫陽宮主煩躁的怒道︰「該死的!他的玉璽到底放在哪里了?」

「朝中局勢暗流涌動,各方勢力虎視眈眈,形勢空前嚴峻。命令江都王,控制住朝中輔臣,六部尚書,侍郎的府邸。」

「要是今天找到了玉璽,本宮何至于如此被動?」

「這半個月之後,還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情!」

掌管玉璽的大太監德忠死了,仁宣帝又昏迷不醒,紫陽宮主在御書房呆了一天,也沒有找到那枚代表著天楚最高權勢的玉璽,所以,她想假傳聖旨,臨朝听政的目的,暫時達不到了。

她來到仁宣帝養病的雨荷軒,冷聲打斷了蘭宮人的嚶嚶哭啼︰「皇上還沒有死,不要哭哭啼啼的,影響皇上養病!」

短短一夜,蘭宮人迅速憔悴了下去,面對紫陽宮主的怒斥,她只垂頭落淚,一句話也不說,倒是讓紫陽宮主有氣也使不出來了。

紫陽宮主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仁宣帝,朝雨荷軒的後院走去。太醫院的太醫都被她拘在了雨荷軒後殿,一個也沒有放出去。她下令眾人輪番上陣給仁宣帝診病,務必保證皇帝及早醒過來。

「皇上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她問那一眾戰戰兢兢的太醫。

林醫政從彎腰弓背的一眾太醫里走了出來,他抹了抹額上的汗珠,低聲道︰「娘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紫陽宮主看了看他,朝偏殿走去。

林醫政見此,也趕忙跟了上去。

兩人在偏殿不知說了些什麼,林醫政被罵得狗血噴頭的跑了出來。隨後紫陽宮主出來,嚴令眾太醫︰「要是半月之內不能讓皇上醒過來,你們也不用活了!」

在眾太醫冷汗涔涔,戰戰兢兢的目光里,她又冷冷補充了一句︰「要是讓皇帝醒過來了,卻不能長長久久的活下去,本宮將株他九族!」

而這一夜,焱王府不起眼的听風院里。蘇雲站在窗前,冷風灌進來,白色翻飛的衣袂獵獵作響,仿佛一朵白蓮盛開。她仰頭望月,一手把酒,笑容閑適肆意。

她的身後,黑衣男子眼底墨色透出了黑亮的光芒,他手中正把玩著一塊晶瑩剔透的方形物體——赫然就是紫陽宮主找了一日都沒有找到的玉璽。

「這就是你送給我的禮物?」

元晟看著少女一口一口的喝著酒,不由皺起了眉頭。

「你早晚會用到!」蘇雲仰頭一通猛灌,眯起的眼里難得的透出了些朦朧醉意。

忽然,她彎腰哈哈大笑起來︰「以皇後的名義頒布懿旨,她也真敢呢!」

從給紫陽宮主用下摻了料的惑魂湯,到在中秋夜宴中發生的事情,她將蘭妃重新從地下帶出來,一步一步的引導著紫陽宮主謀權篡位。她終于等到了,她倒要看看這對情比金堅的父女在江山面前,會如何選擇……

她身體里流著仁宣帝的血液,她將趙家的江山拱手送給了別人……她目光迷蒙的掃過桌子上的玉璽,心中是說不出的晦澀復雜。她識時務,順應命運,卻不代表她沒有感情。

似乎只有笑,大聲的笑她才能暫時忘記一切。

她笑著笑著,忽然咳嗽起來。她蹲下來,將頭埋在膝蓋之間,肩頭一抽一抽的,看不出是哭還是笑。

元晟起身走了過去,寬厚的大手輕輕撫在了她的背上︰「雲兒……」

蘇雲微微一愣,慢慢抬起頭來。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素淡如蓮的面龐上,兩道淺淺的水漬亮晶晶的。她的眼眸漆黑明亮,仿佛雨過之後的天空,明淨清澈。

「仁宣帝的病沒有那麼簡單!」元晟忽然說道,「其中怕是有什麼隱情!」

他以為她是因為仁宣帝病重而傷心難過?

蘇雲眼底閃過一抹明光,抽了抽鼻子,站起來,卻並沒有說破的打算︰「他的病應該是真的!太醫院的人,不全是吃素的。」太醫院全體出動,若仁宣帝是裝病,他這是怕人家不知道他是裝的嗎?

蘇雲冷笑一聲,又道︰「只是,紫陽宮主畢竟名不正言不順,她這麼做,只怕朝中那些酸腐學究不會听她的。」

「仁宣帝再不醒過來,這天,怕是真要變了!」

元晟見蘇雲並沒有因為仁宣帝的病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擔憂。他的心也放下了一半。得知蘇雲是仁宣帝的女兒,他的心中說一點顧慮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如同蘇雲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一樣,他也願意給蘇雲一個機會。

況且,蘇雲一向聰明,不會看不清眼前的形勢。

元晟冷冷道︰「仁宣帝就算醒過來,也改變不了什麼!紫陽宮主不會那麼傻與朝臣硬踫硬,只怕現在最想仁宣帝醒過來的,就是她。」

蘇雲轉頭看向外頭的天空,唇邊露出了一抹苦笑。元晟說的是對的,仁宣帝就算醒過來,也改變不了什麼了。該來的,一切都會來!但是,有些事情,卻是少了仁宣帝完不成的,所以,現在,紫陽宮主應該正想盡一切辦法,讓仁宣帝醒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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