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如果讓外人看了,或許還會以為是不是發生了火災?
戒煙戒了一年多,可近期工作壓力大,煩心事多,姜雲輝不禁又重新抽了起來,而且煙癮似乎還有愈發大的傾向。以前一天最多也就一包煙,可現在,坐在那里看文件想事情,不知不覺煙是一支接著一支的,不一會兒,煙灰缸里就滿是煙頭。
姜雲輝正皺著眉頭看著桌上省高院的一封函。內容自然是希望湖嶺這邊,能將交通肇事案移交省高院進行審理判決。理由是冠冕堂皇的,說是這起案件引起了社會的高度關注,具有代表性,為了公正公平,總結經驗,防止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因此,這起案件最好是由省高院來負責審理。
其實,在公函下達之前,省上相關領導就曾經給姜雲輝打過招呼,說這樣做也是對湖嶺的保護。一旦湖嶺的判決被告不服,向高院提起申訴,倘若高院一旦進行改判,對湖嶺來說,顏面也不好看。但姜雲輝堅信,如果這件案子不在湖嶺審判,公正能不能得到保證就是個未知數了。而如果一旦高院只是遵循慣例,以交通肇事來進行判決,這起案子就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但處于暴風雨的中心,硬扛著各方面的壓力,姜雲輝也不好受。這段時間,網上已經有了些不和諧的聲音出現,指責湖嶺方面在法律方面存在以權壓制的做法,這對于法律本身的立法精神是相悖的。甚至含沙射影的說道,某些領導就是將個人意志凌駕于法律之上,干擾法律的公平公正。
姜雲輝深深吸了一口煙,琢磨著應該如何應對接下來有可能發生的狀況,辦公室的門突然「 」一聲被撞開,韓城滿頭大汗的沖了進來,剛一進門就滿臉委屈的嚷嚷道︰「姜書記,我真是冤枉的,我和李琳真的沒有什麼。這事肯定是丁榮輝在背後搞鬼,他就見不得我好……」
姜雲輝眉頭一皺,沒好氣的說道︰「慌什麼慌?這點小事都搞得你焦頭爛額的,還怎麼指望你以後去做大事?」
韓城被常委會決議通過,作為市委宣傳部部長的人選上報省上。按照常理來說,省上既然讓市里報人選,那這個人選報上去之後,基本上也就鐵板釘釘了,只等最後正式的任命下來,就可以走馬上任。正常情況下,這個人選已經可以開始提前慶祝了。當然,世事無絕對,一天正式任命沒有下來,都存在著變數。因此,但凡這個時候,這些人選都會格外的低調,生怕招惹嫉恨,背後里捅刀子。而不少人,往往而是在這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候,馬失前蹄出了事,最終不僅是提拔泡了湯,就連自己都難以囫圇。
韓城也是如此。雖然心里樂開了花,但言行舉止,可比平日里低調了許多,就連許多的宴請招待,都是能不參加就不參加,深居淺出的,扳著指頭算著時間。但即便如此,樹欲靜而風不止,只不過才第二天,有關韓城的各種流言蜚語,就在湖嶺四處傳開了。說什麼的都有,甚至將他以前負責采購時,收受回扣的事情都翻出來大書特書。這還不算什麼,最離譜的是,說他在擔任市委宣傳部副部長期間,和市電視台的某位美女主播關系曖昧。這位美女主播之所以能夠在市台里站穩腳跟,和他無原則的關照是分不開的。
一時間,他韓城和這位美女主播,頓時就成為了湖嶺的熱門人物,其市民的關注和八卦程度,幾乎和這起交通肇事案不相上下。如果是在平時,韓城聞言也就只是一笑而過。貌似當官的沒有點八卦新聞,那這個官員也太失敗了。可卻是恰逢他鯉魚跨龍門的關鍵時候,往往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功敗垂成。
可偏偏這種事情越描越黑,你不去理會還好,越去辯解就越說不清楚。就在他束手無策、不知所措的時候,這位美女主播的丈夫,也氣勢洶洶的找上門來了。他這麼一鬧,事情就更是不可收拾了。韓城實在沒辦法了,也怕姜雲輝對他產生誤解,因此急急忙忙就到姜雲輝這里來了。
來的時候忐忑不安,可被姜雲輝這麼一呵斥,反倒恢復了幾分冷靜。他抹了一把因走得匆忙而冒出的汗水,在姜雲輝對面坐了下來,義憤填膺的說道︰「陰謀,姜書記,這絕對是一起陰謀。有些別有用心的人不想看著我當這個宣傳部部長,所以才搞出這些伎倆來,簡直太卑鄙了。」
姜雲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你給我說實話,這些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說話的時候,目光直視韓城的眼楮,似乎要穿透他的軀體,直達他的內心深處。
韓城原本還想矢口否認,可被姜雲輝這犀利的目光一看,臉上的神情多少就有些不太自然,目光也有些游離,不敢直視姜雲輝的眼楮,過了片刻才嚅囁道︰「以前是曾經收過一些回扣,可金額都不大。可和李琳的事,絕對是無中生有。我不過就因為工作關系,和她打過幾次交道,算得上比較熟絡,但絕對是清清白白的。」
姜雲輝就微微搖頭,倒不是不相信韓城,而是從韓城的這番表現來看,他多半對這個叫李琳的美女主播,是有過一些非分之想,只不過不知道什麼原因,沒能得逞罷了。要知道空穴不來風,如果真沒有什麼,別人的愛人也不至于如此怒氣沖沖的找上門去興師問罪了。
打鐵還須自身硬,自己本身就有問題,也怪不得別人會在這上面大作文章了。
不過這個時候說這些也沒什麼用了。這些事情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韓城被提名為市委宣傳部部長的時候,就鬧得滿城風雨的,其中的陰謀味道也是顯而易見。自己和樂安民已然是騎虎難下,不想被人狠狠扇一記耳光,就不得不力挺韓城到底。
琢磨了片刻,姜雲輝安慰韓城道︰「你也別太擔心了。哪一次人事任免前不是謠言滿天飛?組織有組織的全盤考慮,有一整套的人事任免程序和規定,只要你沒有違反規定,就無須太過于杞人憂天了。」
听姜雲輝這麼一說,韓城一直那忐忑惶恐的心終于稍微安穩了一點。他最怕的就是,被人這麼擺一道,自己原本到手的位子就沒有了。就算事後查清楚,還了自己一個清白那又如何?難不成這些來之不易的機會還能等著你?這些年來,類似的事他也見過不少。而往往錯失了這些個良機之後,再想有所突破,就絕非易事了。
機遇如果時刻都有,那也就不叫機遇了。
「不過今天這事也算給你敲了個警鐘。」姜雲輝沉聲說道︰「以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東西,盡量少沾。否則,久走夜路必踫鬼,就算你真當了這個宣傳部部長,也遲早會在上面栽跟斗。孫部長的前車之鑒就擺在面前,我想你應該不會想去重蹈覆轍吧?」
韓城听到姜雲輝透著陰沉沉意味兒的話,身子抖了一下,從褲兜里掏出一方手帕,抹著額頭的汗,連連點頭應是。他也知道,姜雲輝雖然不說,但這件事多少會在他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如果自己以後再不注意改掉自己那些小毛病,恐怕只會和姜雲輝漸行漸遠。
「那姜書記,咱們就任由丁榮輝那家伙在背後使壞?」想了想,韓城又咬牙切齒的問道。他早就已經認定了,丁榮輝就是這些事的始作俑者。給自己下絆子,讓自己上不去,他自然能順理成章的當上這個部長。
「你有證據證明這些事是他干的嗎?」姜雲輝笑著問道。
「這……」韓城頓了一下,不禁語塞。他要有證據,老早就上門去找丁榮輝算賬了,還能在這里郁悶煩惱?不過他又氣憤不已的說道︰「不是他還能有誰?」
姜雲輝眉頭微微一皺,這個韓城格局實在太小,這個時候深究是誰在背後搗鬼有意義嗎?重要的是,要如何盡快解決這些問題,恢復他的名譽。尤其是李琳愛人那里,如果這個男人一直揪著這件事興師問罪,韓城只會成為湖嶺的笑柄。
「是不是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應該沉著冷靜,千萬別亂了方寸,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如果區區這點小事都能讓你六神無主,你又還能干什麼大事?行了,你去忙你的。」
韓城應了一聲,垂頭喪氣出門。看樣子姜書記對自己的印象似乎大打折扣,想想也怪自己,以前怎麼就不知道收斂一些?以至于到現在被人翻舊賬?還有那個于華陽也真是的,老子又沒有給你戴綠帽子,怎麼就像一條瘋狗似的,都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揚?
想到這里,他心頭驀地一動。即便听到老婆和自己的緋聞,可于華陽的反應似乎也太激烈的點吧?難道說,他是故意這麼干的?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韓城就咬牙切齒道︰「于華陽啊于華陽,你敢和老子過不去,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韓城出去之後,姜雲輝就嘆了口氣,早知道韓城是這麼一個人,自己也用不著替他說話了。搞得現在騎虎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