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樓下來,就見急救室門口站著一男一女神色焦慮的兩個人。男的四十多歲,方臉大耳、神態威儀,很有幾分官威。女的雍容華貴,卻紅著眼楮,滿臉淒然,像是哭過。
「這男的就是李維剛。」似乎知道姜雲輝和陸明強從來沒有見過李維剛,緊跟在們身後的曹輝斌就忙賠著笑介紹道。
他深知自己的生死存亡就在姜雲輝的一念之間。出了這麼大的事,姜雲輝完全可以將他一擼到底。因此,他雖然也怕李維剛,但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當務之急,是要將功折罪,盡快平復姜雲輝這個頂頭上司的怒氣,力爭寬大處理。
姜雲輝點了點頭,雖然沒見過李維剛,但想也能想到,眼前的這一對男女肯定就是李維剛及其夫人張麗蓉。
不能不說,李維剛外形很好,看起來正義凜然的,很容易就給人留下好的第一印象。如果去演電影,多半演的也是正面角色。但不知道他怎麼會教出李勛這樣囂張跋扈、目空一切的兒子,想必也是慈母多敗兒吧!
似乎心有所感,就在姜雲輝打量李維剛的時候,他也轉過頭來,目光正巧和姜雲輝的踫撞在一起,似乎都能激起火花。
「李廳長你好!」姜雲輝就一臉沉重的走向李維剛,邊走邊說道︰「出了這種意外,實在是對不起。」
「意外?」李維剛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他身旁的張麗蓉就不依不饒了,聲音一下高了起來,瞪起眼楮訓斥道︰「這哪里是什麼意外?分明就是謀殺。我告訴你,我兒子要是沒有什麼倒也罷了,萬一有什麼,我一定讓你們全都吃不了兜著走。還有,你是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來和我們說話?你的領導呢?難道出了事就變成縮頭烏龜了,連面都不敢露?」
「別胡說八道,這位是姜書記。」李維剛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下來,瞪了張麗蓉一眼,然後不動聲色的和姜雲輝握了握手,說道︰「姜書記,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沒有絲毫火氣,可姜雲輝卻能感受到他那強制壓抑住的怒火。
能修煉到喜怒不表于形,這個李維剛倒也不簡單。
「他?姜書記?」張麗蓉頓時就驚得張大了嘴,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是听說過湖嶺新任的市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很年輕,可在她的概念中,即便再年輕,也應該是四十開外了。可眼前的姜雲輝似乎比自家兒子都大不了多少,居然就是正廳級的市委領導啦?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吧?
要知道,李維剛五十歲不到就上了副廳,這一直是她引以為傲的。可和姜雲輝一比,赫然就猶如螢火蟲和皓月爭輝一般,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她也很清楚,一直以來,就是這個姜雲輝像是吃錯了藥似的,非要置自家兒子于死地。她不止一次想過,真等踫到這個可惡的姜雲輝,一定要狠狠撓他幾爪,罵他祖宗十八代。可真等現在看到了姜雲輝,那由內而外的氣度,那內斂卻不減分毫的威嚴,卻令她不由得就心生出幾分怯意來。那些找姜雲輝算賬的念頭,全都被她忘到了九霄雲外。
姜雲輝就輕嘆了一聲,說道︰「張姐你別太激動了,這事的確是我們做得不夠好,管理不到位,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不過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還是找個地方坐下來再慢慢說。」
李維剛就苦笑了笑,說道︰「姜書記,李勛在里面生死未卜的,你看這個時候我還有心思走得開嗎?他現在究竟怎麼樣啦?有沒有生命危險?」
在姜雲輝面前,他倒是沒有擺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估計也很清楚,現在湖嶺的政法委書記是姜雲輝,而不是他李維剛,他的時代早就已經過去了。想要追究責任,也要等清楚兒子的情況以後再說。
姜雲輝就看了一眼身旁的陸明強。
陸明強就會意的說道︰「疑犯目前還在搶救當中,但听醫生說情況不容樂觀,就算搶救過來,其中一只眼楮恐怕也保不住。」
聞言張麗蓉頓時就捂著嘴哽咽起來。兒子再頑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哪有不心疼的?當時听說兒子被人捅傷了是很著急,也很擔心,卻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就算保住命,可少了一只眼楮,那豈不成了殘廢?要知道,兒子今年才二十三歲,還沒有成家,真要少了一只眼楮變成了殘廢,後半生還怎麼過?
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恨不得讓自己來代替兒子承受所有的一切痛苦。
李維剛的嘴角也是微微一扯,手一陣顫抖,足見他此時的心情是何等的激蕩。不過他很快又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平靜,沖陸明強點了點頭問道︰「想必這位就是陸局吧?」
「我是陸明強。」陸明強就不卑不亢的答道,絲毫沒有因為對方是湖嶺以前的政法委書記,就心生懼意。
李維剛深深看了陸明強一眼,臉上肌肉搐動,然後點頭說道︰「早就听過陸局大名了。只可惜以前在湖嶺的時候,沒有機會和陸局一起共事。」
「李廳長過譽了。」陸明強淡淡說道︰「我對李廳長也是久仰大名。就算現在來了湖嶺,也經常會听到他們提及李廳長以前的豐功偉績。」
花花轎子人抬人,這種場面話,自然是信手拈來。
李維剛輕輕拍了拍陸明強的胳膊,然後輕嘆了一口氣,心灰意冷的說道︰「其實當李勛撞死人的時候,我就已經當沒他這個兒子了。他真要有什麼意外,我也早就作好了心理準備了。」語調極為低沉,話說得淡然灑月兌,可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傷感和無奈卻是溢于言表。
「千萬別這麼說。」姜雲輝說道︰「一天沒有判決,那李勛一天就是無罪的普通人。他在看守所里被人刺傷,我們肯定是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也相信,經過醫生的搶救和治療,他一定會沒事的。」
見姜雲輝將責任攬在身上,他身後的陸明強就不由大為著急。這個時候,李維剛正愁找不到翻盤的機會,姜雲輝這麼做,豈不是正中他下懷嗎?
「誰的責任,這個下來自有論斷。」李維剛說道︰「但我想知道,這事究竟是誰干的?他又怎麼會對李勛不利?不管是什麼人,倘若在里面扮演了什麼不光彩的角色,我都絕不會善罷甘休的。」說到後面,聲音就有些陰冷,似乎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一旁的陸明強似乎有些不滿李維剛的語氣,冷笑著說道︰「還不是你兒子干的好事?」
張麗蓉聞言,頓時就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貓一般,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尖利的聲音嚷道︰「你什麼意思?難道說我兒子被人捅傷了,還是他咎由自取?」看那架勢,倘若陸明強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就要將陸明強撕成碎片似的。」不知道陸局剛才這話是什麼意思?」李維剛也皺著眉頭,不滿的問道。
「沒什麼意思。」陸明強搖頭說道︰「捅傷李勛的魏大勇,是交通肇事案中被李勛撞死的死者之一孫麗萍的丈夫。李廳長,你說這是不是他咎由自取?」
「夠了!」李維剛陰著臉看向陸明強,冷冰冰道︰「陸局,李勛做錯了事,自有法律來對他進行裁定和懲罰。如果人人都像這個魏大勇一樣,胡亂報復,那這社會成什麼樣子啦?你是執法者,這些道理應該用不著我來教你吧?」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勃然色變,可見他當真是憤怒到了極致。
「是,李廳長說的很對。」陸明強卻並沒有生氣,笑呵呵的說道︰「我並沒有說魏大勇做得正確,他肯定會為了他的行為受到法律的懲罰。但有因才有果,不是嗎?」
「放你媽的屁。」張麗蓉才不管陸明強是什麼局長。當媽的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說自己兒子的不是,頓時就像是護崽的老母雞一般,怒不可遏的罵道︰「要不是你們非要把我兒子關在看守所里,他又怎麼會被人捅傷?我告訴你,不管你是什麼局長不局長的,我一定要告你們,告得你們當不上這個局長。」
「行了,在這里大吵大鬧的,像什麼樣子?」李維剛不滿的回過頭來呵斥了張麗蓉一聲,然後寒著臉對姜雲輝說道︰「姜書記,我擔心警官醫院這里條件有限,對李勛的治療不利,因此想讓他轉到省醫院去,不知道可不可以?」
警官醫院是湖嶺警察系統內部的醫院,平日里收治的,主要都是警察系統內部的人員及其在押的犯人,是國家二級醫院,和省醫院這樣的三級甲等醫院相比,自然有所不及。
「不行!」不等姜雲輝開口,陸明強就斷然否決道︰「李勛是重點在押人員,按照規定在公審之前必須羈押在看守所里。萬一去了其他地方,他跑了怎麼辦?」
李維剛就氣極而笑,「我來給他作擔保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