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小民 正文 第六十三章 難以承受的熱情

作者 ︰ 樣樣稀松

「……鬼子探雷有個特點,注意要走的路面,忽略象溝邊這樣的角落。[無限升級]」孟有田用筆劃著圖示,解說道︰「我們在路上埋了夾子雷,又在道溝壁上埋了雷,連起來後,便成了改進版的連環雷……村里呢,可以躲藏隱蔽的地方多,便多數用大地雷,由人拉繩控制,一炸一個準兒……」

鎖柱和小全听得連連點頭,地雷看起來簡單,但要玩出hu 樣兒,讓鬼子防不勝防,卻需要大智慧。

「還有啊——」孟有田抬頭望著小全,說道︰「麻雀戰啊,不光是騷擾敵人,更要殺傷敵人。靠民兵的槍法是不行,但可以用陷阱啊,把鬼子引過來踩地雷。吃幾次虧,鬼子就不敢輕易追擊了。凡事都要想得周全,不能存著僥幸心理。」

「明白了,今天是俺疏忽了。」小全不好意思地撓著頭。

「善于學習,並付諸實踐,是好事。」孟有田笑著鼓勵道︰「可照葫蘆畫瓢永遠不會進步,要勤思考,爭取在原來所學的基礎上加進新東西,這樣才能不斷進步。鬼子不是傻子,這次吃了虧,下次就學乖了,咱們得不斷變換hu 樣兒才行。論裝備,論素質,咱們比不上鬼子。可這頭腦,一定要比鬼子轉得快,想得多,要以智取勝。」

鎖柱子和小全連連點頭,又討論了一會兒村落防御和互相聯絡的事情,便起身出去招呼民兵連夜改造工事。暫時的平安掩蓋不住整個形勢的緊張,誰知道鬼子啥時再來,多做一些準備便會少流一些鮮血。

孟有田覺得有些東西並沒有完全表達清楚,便坐在炕上邊寫邊畫。十里村的地形地勢,他非常熟悉。完全可以紙上談兵地設計防御工事。

秦憐芳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招呼道︰「來。燙燙腳,興許腿就不那麼酸痛了。」

孟有田愣住了,端洗腳水呀,這可是農村人家的媳婦兒為男人做的事情,阿秀就是這麼說的,這是做媳婦兒的本……

「發啥愣呀?殺敵英雄,還要我給你月兌襪子?」秦憐芳眯著貓眼開著玩笑。

「別,俺自己來。」孟有田象被蜜蜂蜇了似的下了炕,穿上鞋子,抓過倚在牆上的大槍。訕訕地笑道︰「洗腳就不用了。(聖王)俺等大勇他們來了就一起回村。那個,俺出去看看鎖柱和小全他們忙得咋樣了?那個,啊——俺先走了。」說著,他扛起槍,逃似的跑了出去。

咋啦?秦憐芳被弄得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自己沒干什麼呀?只是關心一下,愛護一下,看把他嚇得,簡直是落荒而逃。是自己太熱情了?也不是吧!如果自己去侍候照顧受傷的戰士,別說洗臉洗腳,就是端屎端尿,也沒啥說的呀!

孟有田來到街上,呼地吐出了一口長氣。太熱情了,熱情得讓自己不敢接受。不管秦憐芳是出于樸素的對同志的關懷。還是對自己真有那麼點意思,自己都應該躲避開。現在可不是玩什麼一夜,兩夜情的時候了,不能娶她就別踫她。

直到半夜時分,大勇和四禿子趕著車回來了,不是一輛。而是兩輛,除了槍枝彈藥,還有一匹死馬。

「嘿嘿,鬼子把死馬埋了,強子哥帶人又給掘出來,俺回去的時候正趕上大鍋炖肉,可吃了個飽。」大勇拍著肚皮笑著向孟有田解釋道︰「明天天亮再找,興許還能找到幾匹。」

孟有田笑著點了點頭,上前和鎖柱子等人清點槍枝,繳獲偽軍的,再加上原來手里的,完好的就有三十多枝。這下子大家都高興了,有用的,還有肉吃,心中或許有些不滿的民兵也沒啥可說的了。

把車卸完,孟有田婉拒了鎖柱等人留宿的邀請,便要告辭回村。

「有田,下回可別單槍匹馬跟鬼子干了,多危險。」鎖柱子握著孟有田的手,濃厚的兄弟情誼在話語表露無遺「你那腿腳,萬一騎的牲口被打倒了,看你咋跑?」

「知道,知道了,下回一定注意。」孟有田點著頭。

「有田哥,以後再踫上俺們被追,你可別冒險了。」小全還覺得有些歉疚。

「嗯,俺就當沒看見,讓你們被鬼子象攆兔子那樣追。」孟有田笑著拍了拍小全的肩膀,開著玩笑。

「好了,快上車走吧,回去還能睡上一覺。」鎖柱子晃著空蕩蕩的袖管笑著扶了孟有田一把,拍了拍黑騾子「好家伙,你也立了大功,以後不吃你了。」

孟有田笑著招了招手,跟在大勇和四禿子的身後向村外走去,剛到村口,便听到後面有人在叫他。

「俺們在前面等你。」大勇回頭看了一眼,笑得很怪異,招呼著四禿子繼續前行。

孟有田撫了撫額頭,有些無奈地下了騾子,擠出笑容。

「就這麼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秦憐芳跑了上來,有些嗔怒地說道。

「俺以為你睡了,沒敢去打擾。」孟有田找著借口,說道︰「都挺熟了,還迎來送去的不是見外了。」

秦憐芳頓了頓,笑了一下,說道︰「說不過你,這理由找得,讓人沒法再生氣。」

「嘿嘿,本來就是那樣想的,怎麼叫理由?」孟有田笑著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說道︰「早點回去休息,明天吃肉的時候別斯文,得和那些男人搶哈。」

「把我說成那沒出息樣兒。」秦憐芳那雙烏亮的貓眼忽閃忽閃地眨著,從兜里取出兩樣東西遞給孟有田,說道︰「你成親的時候,正趕上清查內奸,既沒去祝賀,也沒送婚禮。今兒給補上,阿秀和紫鵑一人一件,以後就不用老惦記著這回事了。」

「看,你還這麼客氣。」孟有田伸手接過來,是一面小圓鏡子,還有一把模起來滑溜溜的梳子,他笑著說道︰「那俺先代阿秀和紫鵑謝謝你了。」

秦憐芳抿了抿嘴,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笑道︰「那就這樣了,告個別,你不會連手也不敢握了吧?」

「看你說的。」孟有田讓秦憐芳這麼一弄,倒覺得自己很矯情,他握了握溫軟的小手,翻身騎上騾子,招手道︰「回去吧,多保重啊!」

「多保重。」秦憐芳揮著手告別。

走出了一段距離,孟有田情不自禁地回頭張望了一下。月光下,秦憐芳還在那里站著,腰里緊緊扎著皮帶,曲線縴柔,頭發在輕輕飄動,再次抬手向他揮了揮。

…………

秋雨帶著寒意落了下來,一堆堆深灰色的迷雲,低低地壓著大地。老樹陰郁地、枯禿地站著,讓褐色的苔蘚掩住它身上的皺紋。

一場秋雨一場寒,冬天的腳步正在走近。孟有田拉了拉雨衣的領口,瘸著腿爬上屋頂,用望遠鏡盡力瞭望著周圍的動靜。

掃蕩已經接近尾聲,分進合擊式的戰術並不能消滅游動中的正規軍的主力。但對老百姓的傷害卻是難以避免,不幸的消息已經傳了過來。並不是每個村子都象十里村、土門村那樣,不僅有能打的民兵,堅壁清野也做得干淨徹底。

雖然各級干部反復做工作,動員群眾堅壁清野。但是由于一些干部缺乏經驗,加上一些群眾不听政府勸告,認為「誰家來了他也不會不要百姓」「【日】本人來了我們也不過交糧納稅就是了」不肯轉移,結果在日軍的屠刀下遭受了慘重損失。

而且由于工作貫徹程度,以及群眾思想的關系,很多群眾的防御知識又少得可憐,想得狹隘,以為躲就可以避免災難。

面對掃蕩,相當一部分群眾總是躲到小莊、古廟、煤窯里。有的年齡大,行動不便的人,只從街中心住處,躲到村邊僻靜的房里。有時在小莊戶人家炕上就要坐幾十個人,坐的還有一定次序,炕沿邊是老太太,中間是年齡稍大的或者小孩,最後就是年輕媳婦和大點的姑娘,這些年輕人的臉上都用鍋底灰抹得烏黑,頭上包的黑布頭巾。

當然,這種幼稚、頑固、狹隘的觀念不可避免地招致了生命的損失,付出了鮮血的代價。盡管八路軍在敵人側後頻頻出擊,繼續破襲鐵路,使佔領縣城的敵人開始準備撤退。但借助于群眾情緒受到了打擊,一些謠言開始散布「八路軍不打【日】本光會躲」「八路軍游而不擊」這些【言】論使受害群眾因而埋怨政府和軍隊沒有保護他們,甚至群眾有不自覺地「怨八路」掩蓋了「恨日軍」的思想。

「游擊戰」是一種持久戰,的確會增強戰爭的殘酷性。但這是否會成為繳出武器、放棄抵抗的理由。不,絕不,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也要抗爭到底,抵抗到底。【日】本鬼子不僅要亡國,還要滅種,認識不到這一點,就不會有血戰的勇氣和動力。殺,殺,無論老幼男女都應該出來廝殺,即使慘敗,也是光榮的,偉大的人民是可殺而不可辱的!

如果大家都去當亡國奴、老順民,【日】本鬼子便可以順順當當地統治、壓榨、欺辱佔領區的人民,可以用極小的兵力穩定佔領區,可以用佔領區的物資支持他們調兵遣將繼續進行滅亡整個【中】國的軍事行動。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亂世小民最新章節 | 亂世小民全文閱讀 | 亂世小民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