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堡的回廊內,奕豪好奇地向左右張望。凱薩說多地方缺乏維護,但一路走來,不論是回廊兩旁懸掛的巨幅壁畫,還是拐角處聳立的騎士鎧甲,他看到的只是令人嘆息的奢華,根本就不存在絲毫破敗的痕跡。
盡管奕豪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過凱薩,不過這種情況更讓他確信對方是想隱瞞什麼,比如說,歷史悠久的古堡中長眠著古老貴族數世紀間積累下來的財富等等。听起來確實很有魅力,但也還沒有誘人到讓奕豪主動跳進麻煩中,更何況現在他已經不缺錢了。
奕豪下意識地模一模胸前的口袋,里面的銀行卡上存著出售那棟別墅所得的六百萬美金,就算扣掉狩魔協會的負債,也還有足夠的余額供他在巴黎揮霍,現在要緊的事情就是盡快去見母親和靜雨,然後在巴黎開始甜美的新婚蜜月生活當然,這只是最理想的狀況,而他也已經作好了和現實妥協的心理準備。
經過一處窗戶時,艾妮卡突然停下腳步,抬頭望向窗外,奕豪詫異地追隨著她的視線過去,卻只看到一片被落日染成玫瑰色的夜空,再把視線轉回艾妮卡臉上,卻見那雙橄欖色的眼楮正注視著他。
「有什麼事嗎?」他困惑地問著。
「les:ll|.
「你在說什麼啊,我根本就不會法語吧……」如此回答著的奕豪突然愣住。「你喜歡法語嗎?」,剛剛艾妮卡用法語這樣問著,而理應听不懂的他卻隨口就回答了這問題換句話說。在潛意識下他自然理解到法語的意思,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地事情。
「這、這是……」他一臉震驚地看著艾妮卡。
「果然如此。」艾妮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果然是會法語的,剛剛兄長問你話的時候,你突然以法語回答,還真讓我吃了一驚……裝得人畜無害的模樣。原來卻是深藏不露的人物,竟把我也騙了過去。」
「等等。我真地不會法語啊!」奕豪急忙聲明著。
「那我們現在說的是什麼語言?」艾妮卡一句話就讓奕豪啞口無言,兩人確實在用法語交談。
「呃……」奕豪煩惱地抓著頭發。不用多想,這種情況肯定也是人格融合地後遺癥之一,出身法蘭西的達克里斯理所當然對法語極其熟悉,因此繼承他知識的奕豪會法語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普通人說母語時不會刻意去想語言的意思,但在奕豪而言這確實令他相當困擾的習慣。潛意識自動以法語回答,而意識本身卻拒絕承認會這語言地事實。因此才造成這般矛盾的結果……估計要花一段時間才能調整過來。
搞清楚了問題所在後,奕豪也就隨之釋然,然後對上艾妮卡地銳利目光。「那個,大小姐,你就當作我突然學會法語好了。而且本來就是你自己先用漢語和我交談,我也沒說過不會法語吧?」
「唔,這……這倒是。」艾妮卡擺弄著垂下的金發。似乎不太甘心地承認著。「那算了,關于這件事就放過你吧……還有,這些東西先交給你保管。」
艾妮卡遞過來一個檀木盒子,里面整整齊齊地放著那六枚呈天梭。
「大小姐,你這是……」奕豪困惑地看著她,試著猜道。「不要了?」
「當然不是!」艾妮卡立刻否認。「我只是暫時放在你這里寄存而已,以後需要時隨時都會來取的……說了送給我的,你可不要想反悔!」
「我當然不會反悔。」奕豪拿出一枚呈天梭把玩,以趣味盎然的目光看著艾妮卡。「不過為什麼你會突然想起把它們還……嗯,寄放到我這里?我看你明明對它們愛不釋手地模樣。」
听到奕豪這樣問,艾妮卡卻罕見地顯出猶豫不決的模樣,並以評頭論足的目光打量著他。「唔,本來我以為你是更坦率地男人……算了吧,反正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秘密,再說,你也差不多該察覺到了吧?」
「察覺到什麼?」奕豪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巴魯米娜家是從中世紀便延續至今的古老家族,數世紀以來一直延續著煉金術的傳統。」雖然有所準備,但艾妮卡的話還是讓奕豪吃了一驚。「而根並魯米娜家的家規,一代繼承者中只有一人能繼承煉金術,而另一人則作為家族產業管理者而加以培養。」
「也就是說……」奕豪稍稍思考了一下,隨即得出結論。「大小姐你是被當作管理者培養的人,而你那位兄長則繼承煉金術,是這樣嗎?」
「沒錯,你很聰明。」艾妮卡點頭確認了奕豪的猜測。「作為管理者的我是不被允許接觸和煉金術相關的事物,當然也包括這些呈天梭在內,若被發現的話,會立刻被收繳上去,與其那樣,那還不如暫時放在你這里更安全。」
「巴魯米娜家有這樣的規定?」奕豪以惋惜的目光看著艾妮卡。「真是可惜啊,難得大小姐你在煉金術上有很高的天賦……」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艾妮卡打斷了奕豪的話,以悶悶不樂的眼神看著他。「听著,奕豪,我不知道你在煉金術上有多少造詣,也無法確定你的力量在紅世中是什麼等級,但不要靠近兄長,最好離得遠遠的,他太邪惡,也太危險了!」
(邪惡啊,這世上還有比達克利斯更邪惡的人嗎……)奕豪在心里聳聳肩膀,不過還是接受了艾妮卡的忠告。
「放心吧,我本來就是這樣打算的,再說等明天見到母親後,我也就沒有必要再來這座城堡了。到時候想和巴魯米娜家扯上關系都困難啊……」
「也對。」艾妮卡突然轉身背對著他,聲音轉為冷淡。「既然你這樣迫不及待的話,那明天我就讓卡米拉帶你去見
師好了,現在時間太晚了,你就好好休息吧。」這招過一名侍女給奕豪帶路,隨即徑直離去。
「喂喂。我說錯什麼話了嗎?」看著艾妮卡那明顯帶著怒氣的背影消失在牆角,奕豪苦笑著搔了搔頭發。
……………………
巴魯米娜家給奕豪安排的是一間相當豪華的客房,古樸的石板上鋪著精美地編織地毯,踩在上面感覺舒適而柔軟。他沿著地毯走進客廳,家具是相當古典的歐式風格,整個房間地色調也偏向嚴肅。若是打算尋找一處能夠讓人摒棄雜念、獨自沉思的空間。那或許沒有比這更適合的地方了。
奕豪偏頭右看,那里掛著一幅以向日葵為題材的油畫。作為這嚴肅空間中唯一明快的節奏,它足足佔據了半個牆壁的大小,那栩栩如生地畫風很顯然是來自名家的杰作。
正在欣賞油畫地時候,身後突然一聲響起清脆的炸響,奕豪轉向身後看去。是壁爐里燒得正旺的木材炸裂時的聲響。那躍動著的火焰驅走了房間里地寒氣,而眼前的情景也讓奕豪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懷念感來。
信步走到房間更里面地位置,一排書櫃聳立在角落。上面緊緊排著數百本裝飾精美的書冊,奕豪隨手拿起一本來翻了翻。書名是《論煉金術的起源》,當然是法語寫的,其中還夾著一些他熟悉的煉金符文,看來應該是出自後世學者的手筆,再看了看內容,他不禁來了興趣。
客廳的角落里有一酒櫃,透過櫥櫃玻璃可以看到里面裝著各式名酒,而下面的一層則掛著一排晶瑩剔透的水晶杯。奕豪走過去,選了一瓶八二年的紅酒,為自己斟上了半杯。
拿著酒和書,奕豪來到壁爐前的沙發上坐下,帶著愜意的心情輕輕翻開書本。壁爐的木材中混有香料,隨著燃燒釋放出獨特的芳香,而芳香悄然散開,靜謐漸漸支配了這處空間,只听得到木材燃燒的輕響,還有偶爾的書頁摩挲的聲音。
奕豪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手中的書本,不論是法語還是符文,對他來說都跟漢語同樣熟悉。書里講述了煉金術由古至今的歷史,雖然大部分內容在他看來都是相當可笑,有的甚至還是截然錯誤的,但還是有少部分東西具有參考價值。畢竟達克利斯的時代距今已有千百年的時光,就算這期間煉金術幾乎都處于蟄伏的狀態,但還是誕生了不少獨特的東西,這些東西令他深深著迷……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留下新月的影子,房間角落的古老座鐘發出十二聲悠長的鳴響,這才把沉思中的旅人給喚醒過來。
「呼,已經這麼晚了啊……」奕豪放下書本,揉了揉干涉的眼楮,端起那杯紅酒來喝了一口,冰涼的酒液順著食道流入胃里,跟著化成一團暖洋洋的火焰。**和心靈同時涌出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他不禁舒服得申吟了一聲。
「煉金術啊……」心里空空如也,奕豪愣愣地看著手中的水晶杯,魔力流轉下,水晶杯的物理結構被徹底打散,並按照他的意願自在變換著形狀,時而化成一小串冰晶上散布四周,時而聚成一枚稜形晶體懸浮虛空,簡直就像只存在于幻想中的風景。
「呵呵,我好像能夠理解了啊,你曾經在煉金術中無法自拔的理由……」奕豪自由自在地導演著這夢幻之景,同時也感到心醉神秘。在這一刻,他的精神似乎和眼前這無數結晶聯系在了一起,甚至連每個結晶體的微小角度變化都盡在掌握,而倘若能更進一步的話,或許連原子都能夠加以控制……
「起!」奕豪輕輕一喝,收在腰間的六枚呈天梭頓時因聲而起,懸浮在空中,錐尖的邊緣閃爍著隱隱輝光,分別是象征火焰的橙黃,象征雷霆的蒼藍,以及象征冰霜的銀白。
奕豪向左右看了看,最後把目標定在了客廳角落的那具裝飾作用的騎士鎧甲上,輕輕一揮手,六枚呈天梭隨即疾射而出。三色光線在黑暗中一閃即逝,而下一瞬間,那具做工精美的騎士鎧甲便崩散瓦解,化成一堆廢鐵堆在地上若仔細觀察的話,還能在鐵塊的斷面上發現三種截然不同的切痕。
「啊……」直到那堆鐵塊散落地面,奕豪才想起這還是在別人家里,而眼前這具騎士鎧甲則是從中世紀流轉至今的古董……「不、不好!」奕豪慌慌張張地跑過去,左右看看沒有人,急忙把手按在那堆廢鐵上,聚精會神地回憶著這具鎧甲生前的模樣,同時對那堆鐵塊進行再煉制。
半小時後,看著眼前大致恢復如新的騎士鎧甲,奕豪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呼,煉金術果然是人類文明的瑰寶啊,什麼時候都能派上用場……」
接下來,只要明天趁露餡前離開這里,就應該沒有任何問題了。正當他這樣想的時候,身後卻響起一個微笑的聲音。
「我可是看到了哦?」
「誰!」在轉身回頭的同時,奕豪已經做好了殺人滅口的準備,然而六枚呈天梭沖到一半的時候卻陡然停了下來,然後,就好像反應主人驚愕心情似的,一個接一個地掉落到地上。
蒼白的月光在奕豪的眼前交織成一縹緲的人影,淡金色的長發和青藍的眼眸讓人印象深刻,那絕美的容貌就像出自鬼斧神工之手的藝術品般毫無瑕疵,盡管一身純白長袍遮住了大部分的軀體,但僅僅是出來的手臂卻已經完美到令人嘆息。
那人的背後還有著兩對純潔的翅膀,正輕輕扇動著,不時有羽毛飛舞旋落。
「加百列……」奕豪呆呆地看著這數月前和他在蓬萊告別的大天使,好半天後才問出來。「你怎麼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