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前世所熟悉的地獄後,奕豪的行動便逐漸和魔人靠不是表現得那般平靜,當晚他睡得其實很不安穩。
睡夢中,對莉莉絲的思念不斷浮上心頭,以往生活的點點滴滴就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中閃現,達克里斯的漠然和莉莉絲的痴情,彷佛世界上最殘酷的悲劇,奕豪則被迫從頭到尾的目睹。雖然要求自己對前世的所作所為負上責任實在是勉強了一點,但看到莉莉絲獨身迎戰天使軍團而傷痕累累的情景時,奕豪確實忍不住想一把掐死那個還在工房里悠然做著實驗的家伙。
夢境的最後回到了寂靜無聲的死者之國,在那沉默不言的千萬死者中,他赫然看到莉莉絲的身影!奕豪當即被嚇出一身冷汗,伸手要去抓莉莉絲的時候,卻驟然一腳踩空掉落下去,跟著傳來一股沉重的沖擊,使得他頓時清醒過來。
奕豪茫然睜開眼楮向左右回顧,才發現這里並非死者之國,而是在奧拉夫城堡的寢室里,剛剛在噩夢中的一抓似乎讓他掉到了地上,床上兩位奧拉夫安排伺寢的絕色寵姬坐起身子,正惶惶不安地看著他,輕薄的毛毯絲毫掩蓋不了她們性感的身段。
確認剛剛那是噩夢的奕豪,一時間被回到現實的安心感所籠罩,然後又突然感到恐懼,就算剛剛那確實是噩夢,但莉莉絲已經在人世失蹤許久,誰也不能保證這噩夢沒有成真的可能……雖然奕豪一再拒絕自己朝這方面想,但思路卻總難以自禁地偏向不祥的方向,心里就彷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悶得慌。一時間甚至連床上地兩位絕色寵姬都成了極其礙眼的存在。
這種牽掛的感覺對奕豪來說是極其陌生的,在疏忽大意的時候遺失了珍貴地寶貝,等到注意到的時候卻已怎麼也找不到,奕豪從來沒有想這樣悔恨過一件事情,痛恨那魔人地同時也就深深譴責著自己……要不是突然響起的號角聲吸引了他的注意。那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那號角宣告著死亡軍團的來襲,因為此前已經有數次交鋒的經驗。因此惡魔們還算有條不紊地完成了作戰準備,在奧拉夫領地的東側,一邊是廣袤得沒有任何地形起伏地平原,一邊是群峰林立的山地,惡魔軍團和死亡軍團涇渭分明地分列在兩側。
只不過,相較于近日來折損不少地惡魔軍團這邊來。死亡軍團的陣營明顯要顯得厚實許多,放眼看去只見數十萬的人頭涌涌。讓奧拉夫不禁暗暗叫苦,並把希望的目光投到天上那被四位聖天使擁簇著的男子,然而讓他失望地是,對方卻似乎發愣般看著前面的死亡軍團,一點也沒有動手的意思。
沒等奧拉夫想明白魔人地表現。死亡軍團的進攻已經開始了。死者和亡靈是死亡軍團的主力,這些拒絕擁抱死亡的生物並沒有可執行精妙戰術的智能,只是一窩蜂地涌過來而已。憑著殘留本能進行殺戮。只不過惡魔軍團這邊,也實在很難稱得上是井然有序,習慣單獨行動的惡魔們,就算奧拉夫勉強把他們編成隊伍,一旦面臨戰斗也會立刻變成各自為戰的局面。
戰斗開始僅僅二十分鐘不到,場面已經演變成了徹底的混戰,幾乎每一頭惡魔都要同時面對五六個不死生物的襲擊,高中階惡魔還勉強能打成平手,但低階惡魔就只剩下挨打的份。
奧拉夫本人也被二十多個亡靈「關照」著,這些不死生命雖然力量弱小,但因身體靈質化的緣故,普通的攻擊根本就傷不了他們什麼,就算用魔力轟過去,滑溜溜的幽體也會如同泥鰍般避開。
「達克里斯!你還不出手嗎,達克里斯!」眼見著戰況轉向惡劣,奧拉夫忍不住朝天上的奕豪喊著,這聲音傳到了奕豪的耳中,不過奕豪也只是隨便揮揮手,讓四位聖天使下來替他斬掉了亡靈而已。
事實上,奕豪正在干著更重要的事情。昨晚噩夢讓他感到恐懼,害怕莉莉絲也混在下方那數十萬的亡者大軍中,盡管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實在是微乎其微,但奕豪卻正是恐懼著這億萬分之一的可能。
踏入神域的奕豪已經可以驅使神念,他以神念覆蓋了下方的死亡軍團,每一名死者在他意識中都化成了代表著「靈」的符號。就如同每個人的指紋都不同一般,不同生物個體間的靈波也有著相當的差異,表現在神念中則是不同形狀的符號,奕豪就在這數十萬的符號中尋找著代表莉莉絲的符號,花了接近一小時的時間,一一對比確認,最後總算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終于可以確定,下方的死亡軍團里面並沒有莉莉絲在。
確定這一點的奕豪再無顧慮,當即打算對奧拉夫施以援手,然而此刻的惡魔們已經被死亡軍團壓倒,局部區域甚至出現潰逃的局面。死者們追趕著踏入了惡魔的領地,死亡的氣息隨著他們的腳步擴散,高聳的岩山被侵蝕瓦解,灼熱的熔岩停止流淌繼而凝固,惡魔的尸體也在瞬息風化,只在原地留下慘白的骨架……一切的一切,都歸于寂靜的死亡。
「唔,遲了一步嗎……」奕豪苦笑著搖搖頭,感覺對奧拉夫稍稍抱歉。為了彌補先前的失職,他直接把軒轅劍召了出來。當軒轅劍散發著煌煌神威自虛空中浮現的那一刻,地上的惡魔和死者皆凝固了動作。然後一致
奕豪的所在。
踏入神域以來,這還是奕豪初次喚出軒轅劍,在握住劍柄的一瞬間,傳來和先前截然不同的一體感。奕豪握著軒轅劍,但劍的脈動卻直接在他的心里響起,恍然中他似乎看到一威武男子,以神念驅使軒轅劍斬妖除魔的情景。
「……黃帝?」奕豪眨眨眼楮,腦海中的幻象頓時消散。不過以神念御劍地感覺卻深深留在了他的腦海里,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軒轅劍,感覺劍柄傳來一股近似雀躍似的沖動。
「是御劍術嗎……」因為和酒劍仙的宵練還算熟悉,奕豪對御劍術並不陌生,回想起過去目睹御劍術地情景。腦海中浮現出熟悉的感覺。奕豪放開軒轅劍地劍柄,軒轅劍就這樣浮在空中。雖然兩者間沒有任何接觸,但卻能感覺到仿佛成為身體一部分似的一體感。
奕豪的視線移到下面的死亡軍團,試著一指,軒轅劍隨即化為一道流光墜下。下一秒鐘,奕豪所指的方向爆出巨大的光熱,光熱在幾秒鐘後散盡。軒轅劍就插在地上,周圍半徑一里內地物體全部蒸發。包括數千死者以及數十頭倒霉的惡魔在內。
死者和惡魔都愕然看著那柄散發著煌煌神威地神劍,在他們的注視下,軒轅劍冉冉升起,懸在半空中。隨後,在驟然閃耀的神煌中。軒轅劍一分為二,跟著二分為四,四分為八……到奕豪驚覺停下的時候。近百柄軒轅劍已經在空中構成了巨大的劍陣,散發幾近烈日地光輝。
奧拉夫在底下看著天上的劍陣,後背當即被冷汗浸透。
剛剛他親眼目睹了,幾個正糾纏著他的亡靈,在那神光地照耀下當即灰飛煙滅的情景,而即使對身為地獄魔神的他來說,天上壓下來的那股浩瀚神威也絕對超過了恐怖所能形容的程度!奧拉夫毫不懷疑,天上那近百柄閃耀著煌煌神光的神劍,其中任何一柄拉出他都絕對只有任由宰割的命運。
大概……大概地獄中也只有撒旦能憑著「末日審判」擋上一擋,不過奧拉夫實在很懷疑,若是被這劍陣圈到里面的話,到底還有什麼人能有幸存下來的可能。過去奧拉夫听說過東方存在著名為「劍仙」的亞神,甚至還打算有空的話過去見識見識,但此刻他頭腦中唯一的念頭卻是「這輩子絕對不出歐洲半步!」
死者們被軒轅劍的神威壓得無法動彈,而惡魔們也在地上瑟縮顫抖,唯獨聖天使們仰望著空中神靈般的奕豪,齊聲頌唱起贊美其主的聖歌,在嘹亮的聖歌身中,奕豪輕輕揮下了右手。
一柄軒轅劍從劍陣中射了出去,落在地上,方圓一里的事物在光熱中升華。跟著又是一柄,這次是死亡軍團的右翼出現了真空地帶。接著是兩柄同時襲下,真空地帶的面經頓時擴大了四倍。然後是四柄,四柄過後是六柄,再是八柄……
此刻,地面的世界已經被強光和爆音籠罩。
一柄柄軒轅劍落下,一塊塊大地在強光中化為灰燼。天上的劍陣如同機關槍似的朝地面猛烈宣泄著火力,地上的惡魔們已然麻木,只是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光景,心中甚至感覺不到恐懼,即使偶爾有一柄射偏了的軒轅劍落在友方陣營里面,他們也只是呆呆地等待著那毀滅死光的吞噬,甚至連躲閃的念頭都沒有。
也不知過了多久,史無前例的神力轟炸才停下來,天上的劍陣已經被發射完畢,死亡軍團就連殘渣都沒有剩下,甚至惡魔陣營中也出現了一兩塊真空地帶,那是奕豪集中力偶爾走神的結果。
在死亡軍團原來的位置,出現了一條天塹,天塹足有兩里寬,深則不可測,不過升騰著足有燒熔鋼鐵的熱氣,大概過一百年也冷卻不下來。天塹向兩旁延伸到眾人視線的盡頭,把大地整個劈成了兩半,一半是惡魔們的地獄,一半是死者們的死域,從此兩塊地域涇渭分明,再無交界的可能。
空中的奕豪輕輕一招手,無數金光從天塹的底部升起,迅速在他手中匯聚成軒轅劍的模樣,雖然劍身的煌煌神光要比先前稍稍暗淡,不過誰也不會懷疑奕豪還有再來一發的力量。
當即就有惡魔慘叫出來,然後恐懼就像電流似的在惡魔群中蔓延,惡魔軍團頃刻間土崩瓦解,惡魔們以最快的速度遠離了那破壞和恐怖的所在。從此以後,手持黃金劍的黑暗魔人成為地獄中最恐怖的傳說,而這處被他一劍劈出的天塹也被稱作為「絕望深淵」,成為地獄中永恆地一景。
……………………
奕豪揮手收起了軒轅劍。以神念御劍居然會有如此威力,他也感到不可思議,瞬間心中涌出掌握力量時的昂揚感,但轉念想到還不知所蹤的莉莉絲,心情卻立刻低落了下去。
就算擁有這樣的力量。也還是沒有辦法幫他找到莉莉絲,命運一再把他推向輝煌的巔峰。然而他所渴望卻並非這份輝煌,而僅僅是與愛人長相廝守地時間,倘若兩者可以交換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獻出全部地力量。
「這種東西……」看著地上那噴涌著熱氣的天塹,奕豪露出苦澀的神情,緩緩降到地上。而這時候一直在附近觀戰的月姬走了過來,偏頭看著她。嘲諷的語氣中流露出相當不滿的情緒。
「喲喲,大英雄回來了啊!怎麼樣,一揮手就殺掉幾
靈地感覺?原來上次和我打的時候原來也只是在逗我種力量地話,就算拿著奧林匹斯之劍也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那里。只是覺得殺雞不必用上牛刀而已。」心情惡劣的奕豪隨便回了一句,頓時把她梗得愣住,而奕豪則轉向奧拉夫這位地獄魔神並沒有像其它惡魔那般四散逃亡。不過也在遠處徘徊不前,直到奕豪叫他才敢靠過來。
「奧拉夫,馬上帶我到真紅地獄去!我急著去找莉莉絲,所以這件事越早解決越好。」
「現……現在嗎?」奧拉夫明顯露出狼狽的神情。和死亡軍團的決戰以這種方式拉下帷幕實在出乎意料,他領地內地惡魔大概都被嚇破了膽,倘若這時候作為領主的他再隨便離開的話,真不知道回來後領地會成什麼樣子。但假如在這里拒絕魔人地話,不知道會成什麼樣子的人大概就是他了。
「不介意的話,就讓我為你帶路吧,鐵公子。」就在奧拉夫猶豫不決的時候,一旁傳來輕靈的女聲,黑暗的虛空突然搖出輕輕的漣漪,一全身裹在黑袍中的女性走出來,向著奕豪如此說道。
「姐姐!」月姬當即露出驚喜的神情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黑袍女子。「我一直都在擔心你啊!還以為你已經先過去了呢!你是怎麼會找到這里的?」
「如此驚天動地的威勢,就算我想不注意到也不可能吧?」黑袍女子似乎在苦笑,安慰似的拍了拍月姬的背,然後轉向奕豪說道︰「在來到這里以前,我讓教父先去探路了,只要跟著他留下的標記就能抵達‘歪曲’的所在。雖然不知道那里是不是你們說的真紅地獄,但只要解決了‘歪曲’,這地獄自然就會恢復原貌……如何,你打算和我們同行嗎,鐵公子?」
「……又是‘歪曲’,看來你們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奕豪凝視著黑袍女子,試圖看清她隱藏在頭罩陰影下的面容,然而就算以黑暗魔人的目力,卻也無法穿透黑袍中那看似微不足道的陰影。
「……冥王的黑衣?」奕豪愕然了,這女的身上穿著的是希臘神話中冥王哈迪斯的黑衣,是和宙斯持有的奧林匹斯之劍相同位階的神器,先前他預感的兩把奧林匹斯之劍同時轟下來的情景,似乎並不是沒有實現的可能。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奕豪皺起眉頭打量著這對姐妹,奧林匹斯之劍也好,冥王的黑衣也好,持有這些至高神器的人不可能毫無理由出現在地獄,奕豪感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勢力正在暗中活動。
「我妹妹是月姬的話,你就稱呼我‘黑姬’就好了。」黑袍女子似乎已經從月姬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始末,轉向奕豪自我介紹著。「我不能告訴你太多的東西,但只有一點可以向你保證,至少在解決地獄出現的‘歪曲’以前,我們不會成為你的敵人,而且視情況而定,或許還能向你提供必要的情報也說不定。」
「必要的情報?」奕豪的目光瞬間險惡了起來。
「我大致能猜到你來地獄的理由,關于你要尋找的女性……」黑姬的話啞然而止,因為奕豪在一瞬間就跨到她的面前,驚人的殺氣和著澎湃的神威構成重如山岳的重壓,而目光中熊熊燃燒的火焰就像要把她的靈魂烤焦似的。
「你知道莉莉絲的下落?」奕豪瞪著她,以從未有過的可怕聲音問道。
「……這就是你向別人詢問問題時的態度嗎?」黑姬的語氣雖然努力鎮定,但還是稍稍避開了奕豪噴著火的目光。「若是這樣的話,那你休想從我這里知道任何消息。」
「唔……」奕豪在一瞬間露出要打下去的神情,不過最後還是控制住了自己,閉上眼楮深呼吸了好幾下,這才勉強鎮定下來,向著黑姬低下頭。「請原諒,我剛剛太激動了……若是你知道任何關于莉莉絲的消息,請務必告訴我,拜托了。」
看著眼前低頭道歉的奕豪,黑姬不由得感到難以置信,先前一瞬間暴漲的神威和殺機,幾乎讓她生出以為被殺掉的錯覺。然而,那比誰都心高氣傲的魔人卻忍住了屈辱,甚至還低頭向她請求,從這里便可以看出他對莉莉絲在乎到了什麼程度。這份深情讓她為之感動,同時也暗暗哀傷起來。
「抱歉,我並不知道莉莉絲的下落。」黑姬搖搖頭。「只是,我曾經听教父提起過,他在歐洲旅行的時候好像看到過相似的女性,如果你想知道得更詳細的話,就等到了‘歪曲’那里再向他詢問好了。」
「是嗎……」一瞬間的沉默後,奕豪的語氣隨即高昂起來。「那還等什麼!出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