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師!」
紅嶺像觸電似的蹦了起來,撞翻身後的座椅,奕豪對她投以「你在干什麼啊?」的困惑眼神。
「大師,您……您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啊啊,快、快請坐下!我……不,在下是情報科下屬一級觀察員,紅嶺,很榮幸和大師同席!」
完全無視奕豪的目光,紅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名被她稱為「大師」的女子身上。她的臉色潮紅、聲音顫抖,其表現就像粉絲遇到傾慕已久的偶像。不僅如此,她還催促呆愣著的奕豪站起來讓座,語氣卻是截然不同的粗暴。「喂,還愣著干什麼?快站起來給大師讓座!大師可是機構的最高干部之一,是在世界各國都接受高級禮遇的偉大人物,你以為你有資格坐到大師的旁邊的嗎?」
雖然對「偉大人物」這個詞不以為然,但在紅嶺凶暴目光的注視下,奕豪搔搔腦袋,還是準備站起來。
「不用,我就坐這里。」
墨鏡下的嘴角彎成愉快的弧線,黑衣女子以毫不做作的動作坐到奕豪的旁邊,並把自己的餐點擺到桌上。奕豪看了看,那是他剛剛也想點的咖炸蝦套餐。
她對旁邊的奕豪露出親切的微笑,並自我介紹道︰「不要一直叫大師大師什麼的,我的名字叫鐵……嵐,不介意的話,叫我嵐也可以。」
「……嵐?」奕豪叨念著這名字,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懷念的熟悉感。
「怎麼可以!他不過是才剛剛加入機構的後輩誒!連正式地契約都還沒有簽,怎麼能……怎麼能讓這種家伙直呼大師的名字!」沒等奕豪有機會細細把握這份熟悉感。紅嶺已經用極其激烈的語氣提出抗議,她指著奕豪的手指有著明顯的顫抖,射過來的目光則混雜著強烈地嫉妒和羨慕。
看著紅嶺這付模樣,奕豪很愉快的不去計較她的無禮,而旁邊自稱「嵐」的女子卻擺擺手,示意紅嶺不必介意。
「沒關系。我並不介意。雖然身為斬魔師,但同時也是機構地成員,這點上大家都是一樣的,所以你也不必那樣拘束。紅嶺。」
「大師知道我的名字?啊啊啊啊,這實在是……死而無憾的榮幸啊!」紅嶺激動得已經有些語無倫次,她就像不知如何發泄心中的激動般,站起來又坐下,不斷朝周圍張望著,最後突然把奕豪面前的食物端起來,統統扔到旁邊的垃圾桶里去。
「喂……喂。你在干什麼啊?」
因為紅嶺地行動太過突然,奕豪遲了一步才反應過來,只能以納悶的目光看著又開始擦桌子的紅嶺。
「閉嘴!能夠和大師同席,是你前輩子修來的福氣!安安靜靜的坐著,不許打擾大師用餐!」
紅嶺如此斥責奕豪,看起來,她只是打算為嵐清出一塊干淨的桌面。但即使如此,也沒有把別人的食物扔到垃圾筒里地道理啊!
「你把食物都扔了,我吃什麼啊?」奕豪提出抗議。
「像你這種家伙。吃海水里的浮游生物就夠了!」紅嶺以威脅的目光瞪著他。
「要不然地話,吃我這份如何?」嵐插嘴進來,她看著奕豪,以溫柔的動作夾起一只炸蝦送到他的嘴前,竟是要喂他的模樣!
再怎麼說也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奕豪平時絕不會松懈到如此程度。但這名叫做嵐的女子卻給他以無比親切地感覺,而類似眼前的場景,似乎過去曾經歷過許多次,奕豪下意識的張嘴,把炸蝦咬在嘴里,然後……一記迸放著無比殺氣的拳頭轟在他的臉上,把炸蝦連同他一並打飛了出去。
紅嶺一只腳已踩到餐桌上,保持著身體前傾的姿勢,右手緊握成拳凝在空中,她狠狠瞪著奕豪,就像被激怒的公牛般發出沉重的呼吸。
「你……你干什麼!」
奕豪模著吃痛的臉頰,對施暴者投以憤怒的視線,然而更強烈的殺氣卻由四周傳來的。
或許是先前紅嶺的表現太過顯眼,所以奕豪才沒有注意到餐廳里的其它人。事實上,自從嵐進來餐廳後,眾人的視線一直都追隨著她嵐是斬魔師,也是機構的懲戒部隊的最高指導,機構的一流御魂使幾乎都是她的弟子,而親自處理的嚴重危機更是高達數百件。這樣的她,在機構內有著導師般崇高的地位,同時也有著無數的傾慕者,甚至暗地里已經出現「斬魔親衛隊」這樣的組織,而紅嶺則是「親衛隊」的忠誠會員。
這樣偉大的人物竟然和一介名不見經傳的小鬼同桌,單是這件事就足以讓眾人在心中把奕豪殺死一百遍,更不要說此後嵐的親密舉動了,那是足以讓奕豪死上兩萬次都有剩的怨念。紅嶺再也無法忍耐的揮出一拳,而就算是她不打出那一拳,也馬上會有其它的人來代替事實上,已經有幾十名機構成員情不自禁的喚出英靈,一個個以充血的眼楮看著奕豪。
「呃……」沒見過這等仗勢的奕豪被嚇得退後一步,但一雙溫暖的手從後面撐住他,同時周圍所有的殺氣都消失不見。
「沒事吧?奕豪。」嵐用手帕擦拭著奕豪
污垢,奕豪的心里涌起一股似曾相識的暖意,同時也那邊幾乎要噴出火來的視線。
「坐下來吧,奕豪,其實我是有事找你。」還好嵐並沒有再把親密舉動繼續下去,而是拉著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找我?什麼事?」奕豪困惑的回答著,心里卻依舊惦記著那些被粗暴對待的可憐食物。
「開門見山的說吧,我希望你和機構簽訂一級契約。」
「噗!」紅嶺把嘴里的紅茶噴了出來,對面地奕豪被淋了正著。但紅嶺卻完全無視受害者,而是以驚愕莫名的目光看著嵐。「一、一級契約!大師,一級契約是懲戒部隊的契約啊!像這種剛剛成為御魂使只有兩三天的菜鳥中菜鳥,怎麼能簽訂一級契約?」
「我看過你的報告了,紅嶺。」嵐再度叫出紅嶺的名字,後者地眼中馬上閃爍出星星般的光芒。「你的報告很優秀。上面詳細記載了他英靈的種種,還附有清晰地照片。根據你的報告,他初次覺醒時便能構建出完全體的靈魂鏡像,並且已經先後解決了兩名恐怖分子。而第一名還是在英靈尚未覺醒的情況下擊倒對方的。因此委員會認為,他是非常罕見的特級御魂使,並且還有著成為斬魔師的資質。」
「是……是這樣地嗎?」紅嶺總算把目光移到奕豪的身上,但神情卻是一片茫然。雖然她已知道奕豪不是普通的御魂使,但怎麼也沒想到會厲害到如此地步。
「不過,那說到底都是尚未發揮出來的潛質而已。」嵐輕笑著擺擺手,轉向那邊同樣有些發愣的奕豪。「奕豪。你有著非常珍貴的力量,機構希望這份力量能夠為世界的和平而動,你覺得如何?」
「呃,我知道靈魂鏡像也不過是最近一兩天地事情,扯到世界和平什麼的……」奕豪抵抗著。
「當然,現在的你還只是一株剛剛發芽地幼苗,但卻有著成長為參天大樹的潛力。機構希望你能為世界貢獻力量,而我則希望擔任你的護樹人。」嵐以誠摯的目光看著奕豪。「能答應嗎?」
「那個,為世界貢獻力量雖然也不錯。但我只想悠閑度日而已……」奕豪繼續抵抗著。
「奕豪。」嵐突然加重了語氣,奕豪則反射般的危襟正坐。「現在還不是你悠閑生活的時候。」
「是……是!」
從嵐地身上散發出一股熟悉的威壓,近乎命令的語氣,讓他再沒有抵抗的余地。
「簽訂第一級契約,加入懲戒部隊。」
「是!」
……………………
機構的職能便是管理御魂使的力量,其中最基礎的條件是保證御魂使的力量不會破壞社會秩序。而在滿足基本的前提後,在可能的條件下,讓御魂使的力量為世界和平效力也是機構的職能之一。
御魂使有著顛覆世界秩序的力量,但這種力量除了用在破壞以外,在許多現代科技無法發揮效果的場合,御魂使往往能夠發揮出超過常人想象的力量。這樣的力量對各國政府來說都是極其珍貴的,而機構則負責協調來自世界各地的各種委托,並挑選合適的御魂使去完成委托。委托的報酬往往十分豐厚,但並不是所有加入機構的御魂使都有資格接受任務。
能夠接受委托的只有和機構簽訂第二級契約和第一級契約的御魂使,兩者都有從機構那里得到任務的資格,所不同的是,第二級契約者只能接受以普通人、普通狀況為對象的任務,比如救助失事船舶,或者破滅森林大火等等。只有極少數御魂使能和機構簽訂第一級契約,他們只接受以御魂使為對象的任務,若有利用靈魂鏡像的力量肆意破壞的恐怖分子出現,將其誅滅便是他們的任務,因此第一級契約者又被稱為「懲戒部隊」。
懲戒部隊是以和御魂使戰斗為目的而成立的部隊,他們是御魂使中的戰士,有著遠遠勝過其它御魂使的強悍。
而斬魔師嵐,便是這支最強部隊的最高教官。
在前往游輪下層的路上,紅嶺都滔滔不絕的向奕豪灌輸著懲戒部隊的崇高,以及斬魔大師的偉大。她似乎很難理解嵐邀請奕豪加入懲戒部隊的理由,但卻更無法容忍奕豪對她心目中崇高存在的輕視,結果奕豪只得把苦笑埋在心里,一邊听她嘮嘮叨叨的說明,一邊還得點頭表示知道。
「是是,我感到非常榮幸……順便問一下,這下面有電話嗎?」
抓住紅嶺停息的空擋,奕豪總算向紅嶺問出來。
「你要電話干什麼?」
「剛剛嵐……嵐大師不是說我要在這里多留幾天嗎?所以我想先打電話給回家里說一聲。」
奕豪苦笑著回答。在他答應簽訂契約後,嵐便以完善手續的理由先行離開,同時告訴他也許需要在辦事處多留幾天。奕豪一邊哀嘆著接踵而至的麻煩。一邊還是重新點了午餐來吃,而在填飽肚子後,便被紅嶺強行拉到游輪地下層來。
「有是有啦,不過……」紅嶺狐疑的看著他。「你難道沒手機嗎?」
「……
機欠費停機,沒帶出來。」
當奕豪這樣說後,紅嶺便又露出「真不知道為什麼大師會看上你」的目光。然後從口袋里取出手機遞了過來。
「謝謝哦……」奕豪接過手機,表情卻突然苦悶起來,在對著屏幕呆愣了兩三分鐘後,他又把手機遞換給了紅嶺。
「怎麼?我的手機有什麼問題嗎?」紅嶺詫異的看著被還回來地手機。
「不是。我……」奕豪舌忝舌忝嘴唇,艱難的承認著。「我把號碼給忘了。」
「……」
「……」
兩人沉默的對視片刻,紅嶺完全放棄似的嘆了口氣。「……算了,我回去時會到你家里去一趟,把這里地事情告訴你的那兩位,現在你還是把注意力放到正事上來吧,這可是難得的機遇。」
「機遇?」奕豪皺起眉頭。心中涌起不祥的預感。「話說回來,我好像還沒有問你,把我帶到這下面來干什麼啊?」
「大師要親自指導這里的御魂使使用力量的技巧!對沒辦法懲戒部隊的御魂使來說,簡直就是夢寐以求地事情,還不值得高興嗎?」紅嶺狠狠瞪了他一眼。「這里的御魂使、還有其它不是御魂使的雇員,都一早就跑下去佔位子了,只有你還在那邊胡吃海塞!害得我也不能下去……可惡!」
「哦。說起來,等我吃完後,餐廳里一個人都沒有了……」奕豪回想起來。
「那是因為他們都到下面來啦!笨蛋!」紅嶺終于忍不住捶了奕豪一拳。「還不走快點!大師的指導早就開始了!」
……………………
在游輪的最下層。有一處被開闢為健身房的場所,經過加固的寬敞空間也可以作為臨時格斗場使用,不過由于御魂使地能力太過強大,一旦失控就會對游輪本身造成破壞,因此除了極少數情況下,這間兼職的格斗場很少有使用到的機會。
今天便是那樣地特殊狀況。懲戒部隊的最高教官要親自下場指導御魂使們使用力量的技巧。消息傳出後,整條游輪幾乎所有的人,包括御魂使和普通雇員,都涌到了這里,以至于可容納數百人的寬敞空間一下顯得狹小起來。幾乎在電梯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巨大地聲浪就迎面撲來,沒有準備的奕豪被沖擊得一個跌撞。
只見在耀眼的聚光燈下,身著比基尼的女郎、滿臉凶相的肌肉男、穿著制服的雇員,都拼命的想擠到的里面去。在激烈的擦擠中,幾乎沒有人能保持衣冠的完整。奕豪看到一名服務員打扮的侍者被扔了出來,上衣的扣子掉了一半,腳上也只剩下一只襪子還吊著,雖然是鼻青臉腫的模樣,但還是奮不顧身的又沖進了人群里面。奕豪還看到另一名站在高台上的比基尼女郎,她上半身的泳衣早已不知所終,豐滿的胸部隨著她的蹦跳就像白兔般上下躍動著,而本人卻是毫無自覺的模樣,對著場內發出興奮的尖叫,臉上則全是痴狂的神情。
眼前是比任何演唱會都要狂熱的聚會,從人群中瘋狂散發出的氣息令奕豪退避三舍。
「這……這到底是……」
「當然是大師的魅力啊!」紅嶺緊握著拳頭,也是一付即將暴走的模樣。「外面什麼也看不到!我們快到里面去!」
「到里面去啊……」奕豪露出畏縮的眼神。「你擠得進去嗎?」
「笨蛋!外面都是參觀的普通人,接受指導的御魂使當然可以進去!」紅嶺一手扯著奕豪的領子,一手從大衣里取出一柄來福槍來。「看我的!」
「喂喂!你該不會是想……」
奕豪還來不及阻止,紅嶺已對空扣動了扳機。來福槍發出巨大的爆音,臨近的觀眾被嚇到而朝這邊往來,紅嶺則對前方舉起奕豪。
「讓開!讓開!讓開!大師欽點的弟子過來了,趕快趕路!」
紅嶺一邊大聲吆喝,一邊猛烈扣動著扳機,以異常剛猛的態勢突破外圈觀眾席的層層防備,總算進到內圈御魂使的場地,而被當作令牌使用的奕豪,直到這時候才被放下來。
「呼啊……」奕豪大口大口的吸著新鮮空氣,剛剛在肉堆中的穿行讓他差點窒息。
「太輕了!動作更大一點,像這樣!」
突然響起的喝聲讓奕豪的精神一振,他抬頭望去,只見在格斗場的中央,嵐正和一名體格魁梧的御魂使交戰。一記剛猛的正拳轟在御魂使的小月復,把那具差不多有兩米高的巨體打得橫飛出去,然後落到格斗場的一角。而在那里,已經堆積了數十名被擊倒不起的御魂使,形成一座極其壯觀的肉山。壯漢落到肉山的上面,顫抖著舉起右手,豎起大拇指,然後頹然倒下,就此成為接受指導者的一部。
「好,下一個。」
造就如此輝煌的戰績,嵐的呼吸毫不紊亂,她抹去額頭上的熱汗,視線落到奕豪的方向,輕輕揚起嘴角。
「上來吧!」「呃?呃?呃呃呃呃呃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