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風背負著手,望著蜀山祖師畫像,一身玄衣白袍,衣抉飄飄,承是仙風道骨,背負長劍跨鶴升空而去。
或許蜀山祖師也曾經面對抉擇,欲罷不能,譬如師父,白戩真人。
年輕時的師父應該也是如他這般私戀思念,師父選擇了蜀山,選擇了維護人間正道,那她呢?他知道師父即使是做了掌門,心里卻仍然牽掛著她吧否則在他和越雅大師兄陷入感情時,他都沒有阻擋勸解,只是淡淡的給他們機會,讓他們自己領悟,如今師父已逝,他無能知道師父心里的女子最終何去何從?
那麼小月呢?舍棄她,她將何去何從如今她還懷了他的孩子,他難道還要繼續舍棄她,舍棄他的孩子?
眉頭一皺,不,他舍不得,他已經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了她,他究竟要傷她幾次?
手握緊拳頭,小月,隨風哥哥再也不離開你們母子,再也不要放開你們
房門輕輕扣響。
隨風轉身道︰「進來」
門開了,一條輕捷的倩影走進來,順手關上門,手里提著個食盒,向他走近,臉上帶著嬌俏靈秀的笑意,一如以往般嬌嗔溫柔。
隨風愣住了,仿佛回到從前她沒有煩惱,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歡快笑顏,或許他深深的迷戀上的,便是她的歡快愉悅爽朗的笑意。
靜月把食盒里的食物擺上桌子,笑著招手道︰「隨風哥哥,愣著干什麼,過來吃飯吧,餓了吧。」
隨風不由自主的走過去,靜月拉著他坐下,笑嘻嘻道︰「隨風哥哥,這些可是我忙活了一大早親手做的,保證你沒嘗過,快試試吧。」說著將桌上的飯菜夾到他面前的碗里,催促著。
隨風心里登時溫暖起來,凝視著她嬌爽的笑意,桌上的食物還是一應是他的喜好,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在她的歡笑面前,什麼都可以拋棄一邊。
握住她的手,將她帶進懷里,聞著她身上的清香,柔聲道︰「小月,只有是你親手做的我都喜歡。」
靜月貪婪的窩在他懷里,听著他不平率的心跳聲,閉上眼再次享受著她熟悉迷戀的懷抱,半響輕輕的離開他懷里,悲哀望著他道︰「隨風哥哥,這或許是小月最後一次為你下廚了。」
隨風身心一震,痛惜的望著她。
靜月垂下頭,不敢再看他悲痛的眼楮,道︰「我……我以後不能再用心為你下廚了,我要好好照顧我的孩子,照顧我……我的夫君」
隨風心里一陣劇痛,抬起她的頭,直視著她的眼楮道︰「可那是我的孩子,我也是你的夫君」
靜月淒然搖搖頭道︰「不,我是陳師兄的妻子,孩子……也是陳師兄的孩子」
「不,小月,你不可以……剝奪我是孩子父親的身份。」隨風痛心疾首,緊緊的擁她在懷。
靜月苦笑道︰「可是你能給他什麼?能給我什麼?你能給他一個明確的身份嗎?」。
「我可以,他是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妻子,我可以給你們名分,即使舍棄蜀山掌門,我也不在乎了,小月,我現在只想和你們母子,一家三口快樂的生活。」隨風目光堅定,只是不願意再失去她們。
靜月驚喜的看著他,他真的可以為了她們舍棄一切嗎?
輕輕的撫模著她的臉頰,撫模上她的肚子︰「小月,我真的可以放棄所有,只為他是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妻子,隨風可以對天下言道,你們是我的妻子和孩子」
靜月熱淚盈眶,猛的點頭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傻丫頭,你真以為在龍宮時,父王母妃要我納妾,我就真的會納妾嗎,你不願意做的事沒人可以逼你,難道我不願意做的事,就能有人逼得了我嗎?」。
靜月疑惑的望著他,可是他不是……
隨風溫柔笑道︰「出家任掌門是責任,做東海三太子是責債,我雖不願意,但卻無可厚非,可是其他的我不願意也沒人可以逼我,本來我已經和父王告辭了,馬上就離開龍宮返回蜀山,可你……沖動、倔強、執著,不過這也才是真的你,在龍宮看你整天壓抑郁結,我心里也不好受,如今我有了你們母子我什麼都不在乎了。」隨風眼楮里全是溫柔寵溺,仿佛已經將她融化在里面。
靜靜的相擁半響,靜月心里一陣酸痛,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隨風,我很高興能听到你的真心話,真的,我已經覺得很幸福了可是……你不可能要舍棄一切和我們歸隱的,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隨風心一頓,看著她悲戚的神色︰「小月……」「隨風哥哥,你若不顧一切跟我們歸隱,那魔尊一定會發動,如今能與他平抗的只有你,人間疾苦,天下動亂,你于心何忍,我也做不到袖手旁觀,何況我不可能放棄陳師兄,丟下他不管的,我愛你,可我也愛他啊」
隨風悲痛的看著她認真的神情,再也不可挽回了嗎?也許真如她所說,他絕不可能做到不顧一切拋下所有與她歸隱的,即使他不會了道成仙,但也不願人間疾苦,生靈屠炭
唇上掛上絲苦笑,她如今倒比他清醒了。
靜月悲淒的拉著他的手,輕輕的撫模著她的肚子,笑道︰「你是他的父親,就永遠是他的父親,這是不可能更改的事實,可是他的身份也只能是陳師兄的孩子。」
隨風感覺心都碎了,摟著她,長嘆一聲,造化弄人
懷胎十月生產,但靜月卻足足懷了一年六個月,才艱難的在蜀山藍湖泊里產下個男嬰,蜀山上下眾皆歡喜,因為這是蜀山千百年來,頭個在蜀山誕生的孩子,蜀山雖然不分道俗,雙修者更少又少,登時這個小小嬰孩成了蜀山萬眾矚目的對象,就連閉關修仙的藍凌青虛,也在孩子滿月的一天出關祝賀,更是集萬千的寵愛于一身。
看著熟睡中的小小嬰孩,靜月唇角掛著微笑,她做母親了,他是她身上的一塊肉,是她九死一生艱難生產的孩子。
陳航輕輕的擁抱著她們,臉上是幸福的笑意,吻了下她的臉頰,擁住她的手緊了緊︰「小月,我幾乎失去了你們,幸好,你們母子還能安然留在我身邊。」
回想靜月當日艱難生產,不知是因為他們雙修關系還是什麼,她懷孕居然拖遲了半年多才產下,還遇到了難產,在母子性命悠關之時,隨風闖進去,劃破手將血喂與她喝,才產下孩子,母子平安。
靜月回抱著他,輕輕撫模上他消瘦的臉,柔聲道︰「我不是沒事了嗎,不要擔心,我怎麼會丟下你就走了,我才不舍得呢。」他事務繁忙,還要細心照顧她們母子,這段時間都瘦了許多,大是心疼。
陳航微笑道︰「嗯,是啊,你們都平安留在我身邊,早點睡吧,小月,明天是孩子滿月會,可有得忙的。」
清靜幽雅的藍湖泊今日格外的熱鬧,因為是蜀山首個誕生的孩子,陳航一應眾人要求,舉辦了這個滿月會,本來只是打算與眾蜀山師兄弟同樂,但玄女後裔的長老卻派遣了木水二長老來送賀。
靜月急忙抱著嬰孩出來與他們相見。二長老看著大喜,甚是喜愛上他,當場送上祝福賀禮。
「陳師兄,掌門師兄到了」趙平山喜笑著走過來,隨風是靜月產子最大的功臣,他果斷毅然的不顧世俗,闖進產房,劃破手以龍鱗之血助她平順誕下產子,可畏是他們的大恩人。
陳航急忙攜靜月抱著孩子上前迎接。
隨風依然是風雅如斯,如沐春風的微笑著御劍而來,越加清瘦蒼白的臉龐身子,更顯仙風道氣,他失龍鱗之血過多,如今還沒完全恢復過來。
陳航上前欲拜謝︰「感謝掌門師兄……」「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陳師弟莫要行此大禮。」隨風急忙制止他。
陳航道︰「小月,讓掌門師兄看看孩子吧。」
靜月急忙抱著孩子上前,看著他越加清瘦蒼白的臉,心一酸,把孩子遞到他懷里。
隨風雙手有些顫抖的接過來,凝視著懷中的小小嬰孩,又悲又喜,這是他的兒子,可是他卻不能喚他,今天是他的滿月酒,可他卻不能以他父親的名義出場。
靜月心里也滿是悲哀,轉向陳航笑道︰「瞧我真是糊涂了,出來也不記得拿張被子,莫要涼到他了。」
陳航溫和笑道︰「沒關系,我去拿吧。」轉身往回走。
隨風目光溫柔的看著她,忍不住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感嘆一聲︰「小月,差點失去你們母子,我……」
靜月心里悲悸,伸手環抱著他的腰,感覺入手更是瘦,心里酸痛,悲聲道︰「你……你要保重好自己啊,如果你倒下還談何要保護我們母子倆。」
隨風心里悲悸,柔聲道︰「我沒事,小月,辛苦你了,身懷龍子,本來時間就比一般懷子要長,他……出世之時不知吸取了你多少靈力,你如今體力只是比一般凡人要強,沒有一年半載是不能恢復了,這段時間你就安心的在蜀山調養身體,照顧好孩子就好,千萬不要下山,總之盡量不要離開藍湖泊。」
靜月內心感觸,他還是那個處處為她著想的隨風哥哥,含淚點點頭,垂頭看著他懷里的孩子道︰「他還沒有名字,你給他起個名字吧」
隨風一怔︰「我起?」「嗯,你是他父親,你起再好不過。」
隨風慈愛的看著懷中的孩子,微笑道︰「裕楓可好。我欲乘風歸去,只願與你度長宵。」靜月含淚道︰「好,就叫裕楓」
「掌門師兄,藍凌師伯,青虛師伯出關了」
隨風微笑道︰「好,正好讓師叔他們看看小裕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