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趕去蓮花苑的玉憐卿看著眼前的場景有些呆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只能愣愣的站在房門口看著連樺。
連樺手拿針線,面帶微笑,一挑一穿的認真繡著,時不時對身邊的小侍說道︰「把金絲線拿來……再去把我屋里的盒子拿來……」然後就見小侍拿過這個,又去了里屋拿盒子。
玉憐卿看著連樺像個沒事人一樣的繡著衣裳,心想︰難道他還不知道母皇失蹤的事?可是仔細一想又不對,雖然她已經禁止宮里的亂嚼舌根,但這麼大的事情,身為侍君沒道理會不知道的。正猶豫著該怎麼開口的時候,連樺正好抬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她,立刻揚聲喊道︰「卿兒,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呢?來來來,快過來,爹爹給你準備了登基的衣裳,你看看怎麼樣?」
玉憐卿瞳孔放大,瞬間一滯,疾步上前來到連樺面前,小心的問道︰「爹爹,你都知道了?」
只見連樺微微一笑,然後輕輕地點點頭,說道︰「對啊,這麼大的事爹爹怎麼會不知道呢來,站著別動,讓爹爹看看合不合身。」說著便放下針線,拿起手中的衣裳在她身上比劃著,雙眼直直的看著手中的衣裳,然後滿意的點點頭。「看來,爹爹眼光還是不錯的,一看就知道我的卿兒穿這個肯定漂亮」說著又坐下低頭,將未完成的圖案繡完。
看著如此專心的連樺,玉憐卿的眉頭緊緊的糾結在一起,眼中是濃濃的擔心。
這時小侍從里屋走出來,見到玉憐卿連忙欠身請安︰「參見皇太女」
玉憐卿對著柳柳使了個眼色,讓她先看著連樺,自己則快步走進里屋,然後回頭對小侍吩咐道︰「你跟我進來」
小侍低著頭跟在玉憐卿身後,然後到了里屋後,便低聲問道︰「皇太女有何吩咐?」
玉憐卿面露憂色,身子一側,微微看向外面的連樺,然後輕聲問道︰「爹爹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興起給我做起衣裳來了?」他沒道理不知道,新皇登基所穿的衣服是早已準備好的,不能隨意更改的。可如今他卻一心一意的顧著手中的衣裳,這樣的行為實屬異常。
小侍被玉憐卿這麼一問,也眉頭緊皺,立刻回道︰「回皇太女,小奴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知道一早醒來去伺候連侍君,就見他已經穿戴好,坐在一邊喝茶。見到小奴進來,立刻吩咐我把上次給您準備的衣裳拿出來,然後就一直坐在那里繡,根本不讓小奴插手。之後,就是皇太女您進來了,然後就是現在所見到的這個樣子,小奴心里也是非常擔心,可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母皇的事情有沒有人來說過?」
小侍一想,便點點頭︰「今天辰時未到,連大人便傳來消息告訴連侍君,而連侍君也只是輕輕一掃那人,然後便繼續忙著手中的事情。」
「連大人?」玉憐卿心中疑惑,但隨即便想起小侍口中之人是誰了正是連樺的親姐姐,也就是她的親姑姑——連榆,現任二品右翼前鋒統領。可是轉念又覺得奇怪,這個姑姑她從未見過,而且據小侍所說,她是在辰時未到就得知玉汐失蹤的事情,可是大臣們明明是辰時以後才被慕畫和蕭老將軍勸回去,也就是說,他們應該在辰時以後才知道玉汐不見的這個消息。那這麼說來,連榆又是怎麼知道的?而且為什麼要通知她爹爹呢?心頭的疑慮似乎又多了一重,攪得她腦袋都大了。
玉憐卿揮揮手,讓小侍出去,自己則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出了里屋。柳柳見狀,帶著小侍出去,關上了門,把時間留給他們父女。
玉憐卿坐到連樺身邊,然後伸手握住他的手,輕聲說道︰「爹爹,咱們先休息一下吧」
沒想到,連樺的手輕輕一抽,繼續上下穿線,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很快地,爹爹很快就能把你的衣裳做好了,到時我的卿兒就能漂漂亮亮的登基了。」說的時候,手上的動作根本沒有停下,反而速度變得更快了。
這一幕看在玉憐卿眼里,覺得特別的難受,仿佛他手中的針就是扎向自己的心一般。她不由的說道︰「爹爹,你不要這個樣子,你這樣子我看了真的很難過。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那就哭出來吧,這里只有我一個人,沒事的。」
連樺的手一顫,一個不小心就扎到了手指,鮮紅的血就這麼慢慢的流出來,滴在了衣服上。玉憐卿見狀,連忙將自己的絲帕拿出來,小心的包在傷口上,順便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針線與衣服,沉著臉,大聲的說道︰「夠了,這樣子是在做什麼你是想讓我看看你有多鎮定,還是想告訴其他人你有多疼愛我這個女兒?你不傻,你什麼都知道,為什麼還要把自己困起來。母皇走了,她離開了,就這麼拋下我們了,拋下了整個玉國你為什麼還能這麼如無其事的繡著什麼破衣裳,還能將笑容掛在嘴邊,還能這麼輕松的說著話我不明白,我也不清楚,到底昨晚發生了什麼事?讓我的母親選擇離開我,讓我的父親變得如此陌生,你告訴,告訴我好不好?」
說著說著,眼淚就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這五年來,她已經基本拋棄了過去的一切,全心全意享受著這里的生活。她也實實在在的把玉汐和連樺當做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可是如今這兩個人卻不知道想要干什麼,一個一聲不響的留下一個這麼大的攤子要她解決,一個卻如此壓抑自己,傷害自己,這讓她該怎麼辦?
淚眼模糊了雙眼,一滴一滴落在了裙擺上,恍若間有一只大手輕輕擦拭著她的眼角,然後她便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溫暖馨香的懷抱。頭上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對不起,卿兒,都是爹爹的錯,爹爹不該這麼讓你擔心難過的。別哭了,爹爹喜歡看那個愛笑愛鬧的卿兒,好嗎?」。溫柔般的言語帶著濃濃的愧疚,玉憐卿的心一震,倍感溫暖。
過了不知多久,她從連樺的懷里抬起頭,看見他的眼眶有些微紅,便知道自己真的讓他擔心了。于是隨手一抹眼角,嘴角一咧,笑道︰「卿兒不哭,爹爹也不哭,就算母皇走了,卿兒也會好好照顧爹爹的。」
連樺的眼眸一黯,隨即淡淡的一笑,模著玉憐卿的頭說道︰「放心,爹爹沒事了,不會再做讓你擔心的事情了。」
「嗯」玉憐卿相信,因為她這個爹爹從來都沒有失信過,說過的話一定做得到忽然,她想起一事,便問道︰「對了爹爹,你是不是昨晚就知道母皇會離開?」雖然提及這個話題難免讓他難受,可是有些問題她卻不得不問。
連樺輕輕一笑,他明白玉憐卿心中的憂慮,便說道︰「昨晚你母皇以為我已經睡著了,便在我耳邊說了一些話,之後便起身離開,于是我便猜到她的想法了。隨後,你姑姑又傳信告知,我便更加確定了。」果然是這樣玉憐卿心中想著,看來這個未曾謀面的姑姑一定也不簡單
「原來是這樣啊,看來姑姑的消息很靈通嘛」居然比她這個皇太女知道的還早
連樺眼中微微一閃,隨即又靜若般的說道︰「卿兒,想必你也還有很多事情要忙,爹爹也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哦,好那爹爹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等卿兒把事情處理好了,再來看爹爹」玉憐卿心知,他昨晚必定沒有睡好,便也不多加打擾,稍加幾句安慰,便帶著柳柳離開了。
而在她離開之後,連樺臉上的笑容立刻沒了,眼眸微微一深,走進里屋,拿起桌上的毛筆,便在一張紙條上寫了幾個字。隨即一個口哨,從空中飛來一只白鴿,將紙條綁在了鴿子的腳上,然後手一揮,白鴿撲哧著翅膀離開了。連樺的雙眼卻看著窗外的天空,久久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