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蹬了鼻子就上臉,他的手剛接觸她的肩,秦川就伸手去拽,卻被周寧遠繞過胸.前的另一只手穩穩的拽住,熱氣噴到她的耳邊,笑著的樣子像是制止一個鬧脾氣的寵物,慢悠悠的道︰「大馬路上過肩摔,很疼的。」
「知道疼還不放開手。」秦川掙扎了一下,只不過是一秒鐘分心的功夫,便被周寧遠順勢抽走了她手中握著的車鑰匙,明晃晃的金屬拿在手里搖了搖,打開車門對她擺頭︰「說真的,陪我喝一杯。」
秦川想要習慣性的反對,可是在看到他眼楮的那一瞬間,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屬于周寧遠的東西,那是一種哀傷?
這個判斷一經閃現在她大腦里,就立時被否決,她懷疑是自己的眼是不是出了什麼毛病。
此時的周寧遠早已上了車,從車窗里探頭出來,沒正形的沖她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嘿,說你呢,美人兒。惚」
這人是真不見外,好像她的車是他的私有財產似的。秦川的低下頭撥動擋在眼前的劉海,手指無奈的拂過自己的額頭,雖然還是慣性的冷著臉,可終是不再說話,繞到另一邊上了車。
「找個近點的地兒,我待會兒還有事。」秦川抱著雙臂吩咐,看著前方目不斜視。
周寧遠手里掌控著方向盤,瞥她一眼,唇角往下墜了墜忍住笑,停了好久才說︰「每次都是這張臉,我前世一定欠你很多錢。溫」
「你錯了,」秦川最受不了他那種語氣,明明不是戀人的關系,可是話從他口中說出卻自有一番風味,一句又一句,像是下定了決心要軟化河間三尺之厚的寒冰,放在別的女生那里,可能早就化成了水,只可惜,踫到她,那倔脾氣,偏還就是不領情,一字一頓的糾正︰「是我欠了你很多錢。」她說到這里,又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朝他抱怨︰「早知道是這樣,我那時候就算是到歐洲也不要去西班牙,就算是去了西班牙也絕不去托萊多,麻煩。」
「就算是去了托萊多,是不是也不該試那把中世紀的劍,對吧?」周寧遠接著她的話,眯起眼楮淡淡的笑,頗有些遺憾的說︰「可惜你後悔的太晚,況且,從某種程度上咱們那見面的方式,可謂是歃血為盟,等老了一起回憶的時候,指不定你還舉得挺浪漫。」
「你語用的真爛。」秦川回味了他的話又覺得被佔了便宜于是白了他一眼︰「誰要跟你一起老了,想的挺美。」
「雖然爛但是足以表達我的意思。」周寧遠不以為然,說著又微微的斜了身子湊到她的近旁︰「或者你還不夠明白,我還可以解釋更清楚一些,不麻煩,真的。」
這麼久以來,周寧遠都已經有點習慣跟她相處的方式了,既然親昵不得,干脆就怎麼犯賤怎麼來。一般都是他點火,她就燒穿,可這一次他還是一樣,秦川忽然就笑了。這笑來的比幸福還突然,倒是讓周寧遠有點汗毛倒豎,即刻斜眼遞過去一個驚悚的眼風,示意自己是怎樣的毛骨悚然。
「你笑什麼?」他等了好久,她才慢慢平復,立刻皺著眉頭問出這一句。
「到了吧。」秦川捋了捋耳際的頭發,嘴巴抿成一條直線,只超前抬抬下巴,示意他靠邊停車。
周寧遠不再追問,將大車慢慢的停在一側,兩人先後下車。這里是城中繁華地區的一條背街小巷,最里面的那一間小小的木門輕輕的掩著,漆面有些斑駁,旁邊貼了一個極不起眼的木牌子「極地棲息」。
「別告訴我這也是你的產業。」秦川看著他說。
「酒吧又不做飯,我才不干。」周寧遠回答的干脆,擺明了對酒不是很有興趣。
秦川抬腕看了看表︰「不是你的你也敢來?這個點兒,能開嗎?」
周寧遠略帶鄙視的「切」了一聲反問回去︰「不開我能來麼?」
其實他頂不愛吃虧一個脾氣,秦川悶悶的想。
跟在他後面進去,里面有點暗,燈都沒全開,淡淡的紅或藍的光交織在一起,有種莫名的神秘感。音響里放著音樂,有個很安靜的男聲在唱betteroff,這曲子的原唱應該是個女的,于是她仔細听了一下,發現音樂的確是機器里放出來的沒錯,但是男聲不是,找了一圈定楮瞧見穿著白襯衫的Bartender一邊擦著玻璃酒杯一邊唱歌,看見他們進來只點點頭,身體還不停歇的跟著節奏輕輕搖擺。
周寧遠徑直走過去坐在高腳圓凳上,手指點了點桌面,又回頭看秦川。
她也走過來坐下,可眼楮卻忍不住多看了那人兩眼,酒吧開得久了,即便是一整天沒有營業也照樣會有殘余不知名的味道,可是這個男孩子,就像是夏日的暴雨後,陽光投射下來的第一道光,清新的出塵月兌俗。可他又和身後陳列的那一排一排的酒很好的融在了一起,沒有任何的不和諧,這種感覺真是奇妙。
音樂停下來,那個男生已經調好了一杯酒放在秦川的眼前。
遠遠的看上去一片金黃,就像是雲南騰沖的秋天,安靜美好,沒有一絲做作的情緒在里面。
可是仔細看,又會發現它層次分明,每一層的顏色都有細微的不同,逐漸加深。「這里是不能點的,老板調什麼喝什麼。」周寧遠看她盯著酒杯發怔,食指推著酒杯往她面前一點點,然後又轉臉問那人︰「你這是新品種嗎?夏未。」
那人隨即笑了,倒了一杯白水給他︰「你太久沒來。」
周寧遠白牙緊咬「嘶」了一聲︰「你耍我呢,倒杯白開水當二鍋頭。」
「沒開張,沒酒喝。」夏未的話說的氣定神閑。
「那她怎麼有?」周寧遠指著秦川。
夏未蹲子去擺弄東西,所以傳上來的回答有些悶悶的︰「特別放送。」
「她不會長的像是那個dream-girl吧,喂,她可是我的。哎喲~」話還未說完,就被秦川踢了一腳悶哼一聲,隨即擰眉抱怨︰「你能不能輕點。」
「沒輕的,要不就別讓我跟你來呀。」秦川也好奇周寧遠的話,然而她始終不是個自來熟的人,慢慢的端起杯子淺淺的啄了一口,品了一番挑起眉毛,誠心的說了句︰「好特別。」「真的嗎?」周寧遠伸手過去也想嘗嘗,被秦川無情的拍掉,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委屈的揚聲對夏未說︰「哥們兒,給我也來一杯嘗嘗,什麼味兒那麼特別。」
夏未站起來,前額的頭發有些凌亂,看著那杯雞尾酒慢慢的回答道︰「愛情。」
「文藝青年。」周寧遠知道他說的是那雞尾酒的名字,立刻不屑一顧的評論。
秦川瞧了瞧那杯子,還就真的慢慢、慢慢的將那背金黃一點點的灌入口中,從酸到甜再到五味雜陳,喝到最後她發現,最深的那一層看上去最美,竟然最難入口,飲下去之後眼耳口鼻都似有苦味蔓延。
「這‘愛情;怎麼樣?」周寧遠看她若有所思,不由的問。
「名副其實。」秦川想了想,如實回答。再看夏未時,竟覺著看到了同路人。
戀久比苦,情深不壽。秦川默默的想,原來世上有這麼多通透的人,明白想要用時間讓愛情變得盛大,是一種多麼苦澀的事,卻還是忍不住去做了。
思及此處竟然覺得鼻酸,為了掩飾只好假意看了看時間對周寧遠說︰「人也來了,酒也喝了,我要撤了,晚上還約了人吃晚飯。」
「我送你。」周寧遠說到做到,真的不再挽留,隨著秦川的動作站起。
「謝謝你的‘特別放送’。」秦川對夏未笑了笑。
「如果不習慣苦味,下次記得淺嘗輒止。」夏未的眼楮掃過周寧遠,又落在秦川的臉上。
直到上了車,周寧遠還念叨︰「你們兩個說話怎麼跟特.務對暗號似的,是不是早就認識?」
「是啊,」秦川一邊倒車掉頭一邊說︰「我們兩個早認識,合著伙的跟你這兒謀財害命,怎麼樣,對于你這個大魚,我們的線放的夠長吧。」
「是不是啊,」她說什麼,周寧遠也跟著編︰「你們趕緊的收線啊,我等了好久了。」
「等不及你另找下家呀。」秦川說。
「那不行。」周寧遠搖搖頭︰「知道我這麼被你惦記著,我得多高興啊,哪還顧得上別的。」
這話說的,真是滴水不漏。
「夠可以的,說什麼你都能繞回來。」
「那是,」周寧遠彎著眼角笑︰「什麼時候把你繞暈了,興許就是我的沒跑了。」
秦川無奈,幾乎要苦口婆心的勸,想了半天只想出那麼一句老話︰「天涯何處無芳草。」
「我就單戀一枝花。」他馬上給接上去,順風順水又順嘴,說完眼楮就看著秦川不放松。
秦川只覺得自己被他看得側面火辣辣的燒著,趁著等紅燈剜他一眼不耐煩的沖他︰「看我干嗎?」
「看你好看唄。」周寧遠笑眯眯的說。
「真不知道你這是泡了多少姑娘練得本事。」秦川半帶嘲諷的說。
「哎?你這話說的我就不愛听了,」周寧遠整了整衣襟坐好說︰「就現在這小姑娘們的生猛勁兒,以咱這資質,誰泡誰呀。」
真是,不自戀,毋寧死。
說的就是他周寧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