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麼辦,大師兄?」馬帆膽戰心驚的問道。
孫正謙想也不想的便道︰「還能怎麼辦,跑啊!」話聲未落,人已經竄出了數米之外。馬帆也跟著撒腿就跑。那可是一爪子能轟飛野狼的怪物啊,他們兩個連只野狼都對付不了,現在又被這只碩大的怪物盯上,不跑還等死不成。
這可真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禍不單行啊!
二人心中連連叫苦,恨不能多生出兩條腿來。剛跑出去還沒一百米,二人只覺背後生風,頭頂上突然就黑了下來。緊接著「撲通」一聲巨砸落的聲音,巨猿龐大的身體從天而降,生生擋在了他們面前。一霎時,地動山搖,煙塵四起,就如同地震一樣。二人渾身一緊,心髒都停止了跳動,更忘記了呼吸,心頭 的一聲,就彷如被巨猿的雙腳踩住了似的,登時冷汗直冒。
「唰唰」兩聲,二人抖出長劍挺在胸前,以防止巨猿突然發動進攻。
二人心中早已震驚到了極點,巨猿距離他們少說也有三四十米,他們又是先一步奔逃,竟然才幾個呼吸的功夫,連一百米都不到,居然就被追上了。對于一只普通的野獸來說,這樣的速度實在是有點匪夷所思,駭人听聞啊。
就是一般的二級妖獸也鮮有能達到這般速度的。
馬帆看著眼前面孔猙獰的龐然大物,手腳直哆嗦。「這下怎麼辦呢,大師兄?這只猴子不會是餓了吧?」
孫正謙向後緩慢的移動腳步,苦笑一聲說道︰「我哪里知道,要不我去幫你問問?」
馬帆頓時怔了一下,沒想到在這緊要關頭,自己的大師兄還能開出這樣的玩笑。一霎時,心中的恐懼去了不少,笑道︰「我看還是算了吧,我就怕它听不懂,萬一再把它惹毛了,那我馬帆今天可就真的是死定了。」
「呵呵呵呵……」師兄弟二人同時苦笑起來。
突然……
笑聲戛然而止。
巨猿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哀嚎,听到哀嚎的一瞬間,二人心頭莫名一痛。這是何等淒婉的哀鳴啊,每一絲聲音都充滿了對生命的依依不舍,又似乎蘊含著對某物的深深眷戀和傷心,割舍不去,又不得不拋下。
這道聲音中沒有絲毫仇恨,有的只是肝腸寸斷的傷心和苦痛,帶著情意拳拳的溫柔,又充斥著難以割舍的悲涼。
這道聲音就宛如是世間最悲壯的樂曲,動人心腸,令人感同身受,傷心欲絕。
一瞬間,二人驚呆了,神情恍惚,雙眼中流露出異常復雜的光芒。
這一刻,他們的心就如同被針扎了似的一陣疼痛。
巨猿倒下了,面目猙獰的龐然大物倒下了……
然而,他們卻沒有表現出哪怕一分一毫的高興和欣喜。
在它倒下的那一刻,他們從它的臂彎里,看到了一只剛剛出生不久的小猴子,幼小的甚至連眼楮都還不能真開。
這一刻,他們兩個終于明白了這只巨猿為什麼拼了性命也要將他們攔住的原因。這一刻,馬帆也終于明白了他被野狼攻擊的時候,這只巨猿為什麼會舍命救他的原因。
這一切都是為了它的孩子,即便拼掉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這一切都是為了這最後一刻的托付。當它倒下的最後一刻,它將它的孩子托付給了他們。
雖不同類,但對待生命的態度相同。
它不知道站在自己對面的兩個人類是不是好人,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幫忙照顧它的孩子,更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它別無選擇。為了自己的孩子能夠活下來,它只能盡力一試。哪怕只有萬分之一成功的機會,那都是值得的。
淚光在二人眼角悄然浮現。在他們看來,這只倒下的巨猿比任何一個他們知道的英雄都更加可歌可泣。還有什麼能比母愛更加偉大!
任何一個母親,都值得敬仰;任何一個生命,都值得尊重。
孫正謙默默走上前抱起猴子幼崽,看到幼崽臉上露出的微笑,心中又是一痛。
愛,沉重如斯。
這時,不遠處傳來腳步踩踏地面的瑣碎聲。二人抬頭看去,原來是林青、張勇和麗兒,看到三張天真無邪的笑臉,沉重的心情頓時淡去不少。
「你們三個怎麼跑過來了?」大師兄臉上露出溫馨的笑容。親身經歷過如此沉重的愛,人的心靈總會發生些改變。
三人來到兩位師兄身前,張勇挺身而出,撅起小嘴就告狀道︰「大師兄、二師兄,都是……咦,大師兄你手里抱著的是什麼啊?」小男孩眼中一亮,忽然發現了令自己極其好奇的東西。
「什麼什麼東西,快點說誰讓你們下來的,敢不听師兄們的命令,該當重罰。」馬帆板起臉吼道。
小男孩嚇得渾身一顫,再不敢問大師兄懷里抱得是什麼,連忙接著告狀道︰「都是……都是林青不听話,是他把我們拽下來的。」
「哦?」馬帆忽然笑了,有時候看小孩子告狀確實是一件挺好笑的事情。
孫正謙臉色一黑,看向林青道︰「林青,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听我和二師兄的話,還把小勇和麗兒都拽下來?」
林青低著腦袋,兩眼直盯著腳尖,完全一副做錯了事情害怕大人責怪的孩子樣。大師兄暗自嘆了一口氣,哪里還能提起半點怒氣來。
「大師兄,你們不要責怪三師兄了,是我害怕樹上的一條青蛇,所以林青才把我們都拽下樹的。」麗兒將一雙緊張的小手抱在身親,鼓起勇氣道出了事實真相。說完也低下了小腦袋,等著大師兄的責備。
「原來是這樣啊!」孫正謙撫模著麗兒的頭發笑了起來,輕聲說道︰「都是大師兄不好,觀察的不夠仔細,竟然沒有發現樹上藏著一條青蛇,讓麗兒害怕了,師兄向你們三個小伙道歉。」
「大師兄?」林青和麗兒同時抬起頭來,神情復雜的盯著自己的大師兄。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大師兄居然會向他們道歉。唯獨張勇有些不甘心,本以為兩位師兄會處罰林青,竟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麗兒兩眼瞪大,忽然神情驚懼的向後退了一步。孫正謙正撫模小女孩秀發的手掌頓時落了空。「怎麼了,麗兒?」孫正謙驚奇的問道。
「大師兄,我怕!」麗兒晃動的瞳孔看向大師兄懷中的巨猿幼崽。
孫正謙恍然大悟,呵呵笑道︰「這是一只剛出生不久的小猴子,沒什麼好害怕的,你瞧瞧。」他說著就將小猴朝小女孩遞了過去。誰知小女孩大叫一聲,連忙躲到了兩位小師兄身後。
「行了大師兄,你就別嚇唬麗兒了,看你把我們的小公主嚇得。」馬帆插話道。他看了看孫正謙手中的還未睜眼的小猴子,突然問道︰「你真的打算養它啊?」
大師兄將小猴子重新抱在懷里,內心復雜的一時間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打算的了。
林青扭頭看了看倒在身後的巨猿尸體,回頭問二師兄道︰「二師兄,狼呢?我們今晚不吃烤全狼了?」
馬帆的臉色頓時變了幾變,只感覺自己臉上就跟抽筋了似的一陣不自在,支支吾吾的回答道︰「啊……狼啊,被我和大師兄打跑了。」心中則汗顏無地的暗道︰「丟人啊,居然連兩只禽獸都打不過,真是禽獸不如。」
「打跑了?」林青臉上立刻露出失望的神情。本以為師兄出馬一個頂倆,沒想到狼跑了,如此一來,那晚上的烤全狼豈不是也沒戲了。虧自己之前流了那麼多口水,現在都白流了啊。
看到小師弟滿臉失望的樣子,馬帆既尷尬又忐忑的模著後腦勺說不出話來。居然連兩只狼都抓不住,自己這個二師兄算是白當了。之前還夸下海口,「你們就看二師兄我大展身手吧。」得,現在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真是無地自容,恨不能立馬找個窟窿眼兒鑽進去。
「啊!」馬帆突兀的驚叫一聲,把眾人嚇了一跳。馬帆從大師兄懷中一把奪過巨猿幼崽,高高舉到三個小家伙面前。膽小的麗兒渾身一顫,又躲到而兩位小師兄身後去了。
只听馬帆夸張的說道︰「對了,狼雖然跑了,可我和大師兄卻救了這個小東西。我可跟你們說啊,都是為了救它,我們才讓狼逃跑的,要不然,別說兩只狼,就是二十只狼也不是我和大師兄的對手。」馬帆說的繪聲繪色,一臉得意。
「真的?」三個小家伙眼中一亮,頓時閃現出崇拜而又羨慕的目光。
馬帆得意洋洋,哈哈笑道︰「當然是真的,若不是為了要救這只小猴子,憑我和大師兄的本事,區區兩只狼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哼,下次最好別讓我再踫到這兩只狼,不然我兩劍過去,一定取下它們的首級。」
「哇,二師兄好厲害啊!」三個小家伙雀躍不已,就好像欻欻兩劍取下野狼首級的是他們自己。
馬帆心中已是喜不自禁,咧著嘴巴,驕傲的牙齒都閃出光來。「哈哈,現在我決定,這只小猴子就交給你們三個撫養了。」馬帆眼中掠過一道狡猾的光芒,心中自鳴得意的暗道︰「還是我聰明啊,三言兩語就唬住了這三個小祖宗,還順帶把這棘手的小猴崽子的問題也給解決了,聰明,我真是太聰明了。」
誰知三個小家伙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面面相覷起來,始終沒有一個人表示同意。
「你們……你們怎麼不說好啊?」馬帆燦爛的笑臉頓時僵住了。
麗兒躲在林青和張勇身後,萎縮著脖頸,喃喃道︰「我……我害怕。」
「那你呢?」二師兄皺了一下眉頭,看向張勇。
張勇指著幼猴問道︰「它是妖獸嗎?」
「這……」馬帆有些蒙了。妖獸是什麼東西,那可是能夠自我修煉,實力遠超普通野獸,甚至是同階武者的怪物啊,整個天元大陸也只有死亡森林出產。他馬帆練了十幾年的武功想都還不敢想。張勇這小子連毛都沒長齊呢,居然張口就敢問是不是妖獸。當真是少年無畏,什麼都敢想!
馬帆和大師兄驚訝的對視了一眼,搖頭道︰「好像不是。」
張勇听到立刻放下抬起的手臂,頗為不屑的說道︰「既然不是妖獸我要它干什麼,哼,我以後一定要像師傅那樣得到一頭超級厲害的妖獸。」
大師兄和二師兄的兩對眼晴突的一下就瞪的如同四只牛鈴鐺般滾圓,驚嘆連連咂舌。還真是敢想啊這家伙!
「咳,咳。」師兄二人自知失態,連忙假咳兩聲,正色道︰「那你呢,林青?不會也想要一只妖獸吧?」
誰知林青二話不說,上前就從二師兄手中接過了小猴子。
「林青你……」馬帆和孫正謙驚愕的說不出話來。老實說,巨猿幼崽並不怎麼可愛,反而還有些丑陋。四四方方的腦袋殼,大而突出的嘴巴,粉紅的皮膚上盡是褶皺,還有一雙細長的前肢,身上黑色有些泛紅的皮毛稀稀疏疏的豎立著,就跟得了月兌毛癥。小猴子沒有尾巴,顯然是某種猿類。
「我喜歡它。」林青將幼猿抱在懷里,簡短的說道。他的目光充滿了柔和與愛護,他看著它,一種深厚的友誼在這一刻真正建立。
林青抱著幼崽在笑,然而孫正謙和馬帆卻從他幼小的身上看到了一種隱藏的孤單和落寞。就像是一道黑色的虛影,悄然隱藏在林青身後,只有當他最不經意的時候,才會稍稍顯露。受到這種負面情緒的影響,孫正謙和馬帆感到一陣莫名的壓抑,影響著他們,令他們產生了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感。
幼猿舒服的躺在林青懷中,輕輕蠕動的嘴巴表示它已經進入了甜美的夢想。睡夢中,它的一只前肢突然搭到了林青的肩膀上,親密的樣子就如同多年的哥們。
「既然你決定收養它,就給它起個名字吧,林青。」大師兄開口道。對他來說,林青能夠撫養這只小猴子那是再好不過。雖然巨猿救了他們一命,可他實在是不願意違心的撫養一只小野獸。林青的欣然接受,為他們解決了一個道德、良知與本心相互沖突的矛盾問題。林青的善良和同情也深深的感動了他們。
林青思考了片刻便道︰「我叫它金剛。」
「金剛?」師兄二人面面相覷不知何意。張勇在一旁听到林青為幼猿起的名字,頓時不屑的嗤笑一聲。
林青懶得理會張勇,稚女敕的聲音稍顯生澀的解釋道︰「它是孤兒,我也是孤兒,我希望我們倆都能夠像金剛一樣堅定剛強。」
兩位師兄心中齊齊一震,沒想到林青小小年紀竟能說出這樣有骨氣的話來,心中之堅定就是一些成年人也有所不及。另一方面,他們也沒料到林青的洞察力和情感如此細膩,在麗兒和張勇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幼猿已經是一只可憐的孤兒的時候,林青居然已經考慮的如此深遠了。
「金剛,嗯,是個好名字。」大師兄撫模著林青的腦袋說道。他看了看天色,又提高了聲音道︰「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還得在天黑前趕回師門,不然又要挨師傅罵了,大家出發吧!」
馬帆扯了一下大師兄的衣袖,下巴指了指已經死去的巨猿尸體,低聲道︰「臨走前我們是不是先把它埋了,好歹救過我們一命?」
「正該如此,我差點給忘了,幸虧你提醒。」孫正謙霎時醒悟過來,連忙說道。
周圍都是碎石,他們手中又沒有適當的工具,所以他們就用石塊壘起了一個簡單的墳墓。
「嗒」,一聲石頭踫撞的聲響,孫正謙擺上最後一塊石頭,道︰「你的孩子我們會悉心照顧,你就安息吧。」說完,便帶著眾人轉身離去。
路上,孫正謙和馬帆一起給三個小家伙講述了一個關于偉大母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