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能拖要拖,不能拖也要拖
坐在易嬴馬車內,俞之漁就一陣興奮。
這不是因為易嬴馬車有多豪華、有多出眾,甚至易嬴馬車都因為太過普通不可能讓人一眼認出來。可易嬴是什麼人?那可是太子少師,也是要與大明公主一同扶助太子登基的朝廷高官。
如果說在一開始的狀況下,俞之漁答應幫二世子圖俟也只是被利用而已,但現在俞之漁已知道了那麼多事,就好像真正參與到了北越國的皇位競爭一樣。
這不是說俞之漁身為一名游河貴婦會怎樣,而是在男尊女卑的古代社會,又有幾名女人能參與到這種皇位之爭里。
畢竟俞之漁並非大明公主,只是一普通游河貴婦。
證明就是俞之漁現在已知道圖俟和圖襄的私情,嚴格來說已不算一個外人。
因此,俞之漁現在的興奮也不是易嬴馬車給她帶來的興奮,而是易嬴願用馬車送她去育王府所帶來的興奮。
不過興奮了一會,俞之漁就轉向了同樣坐在馬車內的瑛姑說道︰「瑛姑,你也是天英門弟子嗎?以後是不是也由你來保護妾身。」
「不,吾只屬于少師府,這次是因為代表少師府陪俞夫人去育王府。等這次事情一完,自然會有其他天英門弟子來接替吾保護俞夫人的工作。可由于吾已經先出面了,在育王府和其他人眼,也就會認定是少師府的天英門弟子在保護俞夫人。」
「原來如此,易少師就是用這種方式來幫大明公主引開目標嗎?大明公主的宛華宮究竟有多少人是天英門弟子。」
北越國的皇宮有秘密嗎?
當然有。
可宛華宮的蒙面宮女即便並沒在外人面前表露出任何武藝,由于她們不可能在宛華宮自己生火做飯,因此其他人可能不知道宛華宮有多少蒙面宮女,至少皇宮膳房總有一個大致的數目。
也因此雖然沒人證實,但有關宛華宮蒙面宮女的傳聞在京城卻也不少。
所以听到俞之漁疑問,瑛姑也仍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說道︰「這吾就不知道了,也有可能是易少師只想保護好俞夫人,也不介意順便造成這個效果」
「妾身明白了,那我們這次前往育王府會有危險嗎?」
對于瑛姑屢次避開關鍵問題的回答,俞之漁雖然有些遺憾,但卻不會多嘴追問什麼。畢竟身為官宦人家女人,這點覺悟總還是要有。
「危險?」
瑛姑的回答卻有些不屑道︰「除非他們拿軍隊來沖擊我們,否則能有什麼危險?」
明顯感覺出瑛姑話語的信心,俞之漁也高興道︰「那既然是這樣,瑛姑你看能不能由少師府來保護妾身,免得大明公主那邊的天英門弟子不好說話。」
「不好說話?這俞夫人就不用擔心了。」
「為什麼?」
不明白瑛姑為什麼說自己不用擔心,俞之漁就有些不解。
瑛姑說道︰「因為她們根本就不會同俞夫人說話。好像吾現在不是要代表少師府露個臉,大明公主派來保護俞夫人的天英門弟子早就已經跟在俞夫人身邊了,只是她們沒到俞夫人遇險時根本就不會現身。」
「當然,如果俞夫人真想讓吾保護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俞夫人能達成一個條件就行了。」
「什麼條件?」
雖然听到現在就有大明公主派出的天英門弟子跟在自己身邊時,俞之漁就有些吃驚。可比起這個,俞之漁卻更關心瑛姑會說出什麼條件。因為瑛姑不僅是易嬴派來送俞之漁去育王府的天英門弟子,俞之漁同樣覺瑛姑非常好說話。
比起現在還讓俞之漁不知所蹤的天英門弟子,俞之漁也更容易接受瑛姑。
「那就是做易少師的妾室。」
不知俞之漁在想什麼,或許也是根本不介意俞之漁會怎麼想,瑛姑就一咧嘴道︰「因為吾在少師府是負責保護易少師和易少師家人的,如果俞夫人也做了易少師妾室,吾自然就得保護俞夫人。」
「瑛姑你還真會說話。」
看到瑛姑臉笑容,俞之漁卻沒想到她也會幫易嬴要自己嫁給他。
而瑛姑卻第一次帶好奇目光道︰「不是吾會說話,但俞夫人為什麼就不願做易少師妾室呢?」
「這個……」
俞之漁猶豫了一下,眼卻略帶掙扎道︰「或許是妾身做游河貴婦的時間太長了不是妾身嫌棄易少師,也不是妾身覺得自己沒臉嫁給易少師。而是妾身都已在游河貴婦的道路堅持了那麼久,妾身可不想輕言放棄,因為那就好像在說妾身前面的努力完全沒有意義一樣。」
「所以這即便是一種執著,但也是所有游河貴婦非平妻不嫁的真正原因」
「佩服」
沒想到俞之漁也會說出這種話,即便這在一般女人眼會有些不屑,可天英門弟子本就不是一般女人,瑛姑更當場挑了一下大拇指。
只是見到瑛姑反應,俞之漁臉卻是一羞道︰「這沒有什麼好佩服的而這也幸好易少師願意幫忙,等到妾身再看什麼男人,易少師就會幫妾身說項嫁做平妻了。以易少師的能耐,妾身還是很相信的。」
听到這話,瑛姑也不會再說什麼了。
她只是好奇俞之漁為什麼不想做易嬴妾室,卻不是說想幫易嬴說服俞之漁嫁給他做妾。
于是兩人一邊閑扯,一邊就乘著易嬴馬車來到育王府。
而由于育王府所在的街道現在就只有育王府一戶人家,育王府對面更是大名鼎鼎的慶陽湖,所以不等俞之漁和瑛姑的馬車來到育王府門前,守在育王府門前的育王府護衛就現了這樣一輛不明馬車。
為什麼說不明?
因為能前來育王府的馬車不說是不是屈指可數,而是一般能前來育王府的朝廷官員,現在都已經在育王府與圖俟議事了。
而在這種狀況下,突然行來一輛來歷不明、意圖不明的馬車,不等馬車停下,守在育王府門前育王府護衛就已經大聲喝道︰「什麼人?」
「吾是少師府車夫易山,奉少師大人之命,特將俞夫人送來育王府。」
在京城住了這麼久,即便易嬴自己很少擺什麼排場,但在耳渲目染下,易山卻也多少知道了一些說話規矩。
放下手馬鞭時,洪亮的聲音也開始傳向了空曠無人的慶陽湖。
不過,听到易山說自己是少師府的車夫,幾名育王府護衛臉都是一驚。畢竟,育王圖濠剛剛被易嬴逼出京城不久,誰也不知道易嬴又送一個俞夫人過來做什麼。
對望一眼,一名比較機靈的育王府護衛就說道︰「你們說自己是少師府的人,又有什麼憑證?」
「現在還有人敢冒充少師府的人嗎?」
斜緲一眼育王府護衛,易山卻一臉輕視道︰「而且我們只是將原大理寺卿俞通的女兒宗俞氏送過來,你們育王府應該有人認識她」
易山為什麼敢輕視育王府護衛?不僅因為以少師府和育王府的立場,易山不能落了少師府的面子。而且有春蘭等天英門弟子時不時點撥一兩下,易少也多少學了一、兩手。
即便沒有親身實踐,但想著自己曾得到天英門弟子教導,還有瑛姑現在也正在馬車內的事,易山就沒有害怕這些育王府護衛的理由。
而幾個育王府護衛雖然不知道易山所以膽氣壯的原因,但也是一臉驚訝道︰「宗俞氏?少師府送宗俞氏過來干什麼?」
「妾身想向育王妃殿下和育王二世子討一個說法。」
知道自己現在該現身了,隨著育王府護衛的疑問,俞之漁就從馬車內慢慢走了下來。而隨著瑛姑也跟著一起落下馬車後,易山更是很干脆地將馬車在育王府門前掉頭,擺出一副原本就不打算進入育王府的樣子。
雖然站崗的育王府護衛並不認識俞之漁,但還是猶豫一下道︰「你說自己是原大理寺卿俞通的女兒?你有什麼證明?」
「不用證明,你們育王府大世子、二世子都認識妾身,只消一看便知,還是你們以為誰敢到育王府來糊弄育王妃殿下和二世子。」
「好你等等」
打量一下俞之漁和瑛姑樣貌,育王府護衛也不再多說了。
因為僅憑俞之漁的穿著、打扮,不僅看去就像個游河貴婦。瑛姑更是一身奴婢裝束,雖然年紀大了一點,但的確沒什麼好懷疑的。
然後育王府護衛進入府,先通報的就是育王府新任管家圖漕。
而圖漕雖然也對俞之漁沒什麼印象,可在知道俞之漁竟是被少師府送來的事情後仍是有些驚訝,立即趕出來問道︰「俞夫人,某是育王府的管家圖漕,不知俞夫人此來育王府有何貴干。」
看了圖漕一眼,俞之漁卻也有些意外道︰「你是育王府管家?好年輕啊」
「俞夫人客氣了,人也是昨日才因故當育王府管家,不知俞夫人……」
昨日?
不知育王府為什麼突然換管家,俞之漁卻想到圖俟可能已經開始動手,立即不再掩飾道︰「既然圖管家是個明白人,那妾身就不再拐彎抹角了。妾身此次前來育王府乃是為向育王妃殿下和育王二世子討個公道的。」
「討公道?夫人想討什麼公道?」
沒想到人俞之漁竟敢來育王府討公道,先是望了望不遠處的易山和少師府馬車,圖漕第一個想到的卻是這事是不是與少師府有什麼關系。
俞之漁卻搖頭道︰「圖管家不必看了,這事與少師府沒什麼關系。」
「相信圖管家也已看出來,妾身現在就是一游河貴婦。而在年前一次聚會,育王大世子事後就說要送妾身良田百畝和房屋千尺。雖然妾身並不是貪得無厭之人,但也不認為大世子會是輕言毀諾之輩。只是後來大世子就去了申州,妾身卻不知該哪找大世子討這些東西。」
「原本妾身听說育王大世子被萬大戶所劫,還想等大世子回來再談這事。可恰逢妾身現在手頭有些緊張,便想請育王妃殿下和育王二世子給妾身主持公道,討一個說法。」
「這……,俞夫人不是說笑」
俞之漁的話語雖然井井有條,內容卻有些匪夷所思。
雖然圖漕也知道大世子圖仂的確有在外面沾花惹草的習慣,但好像俞之漁這樣敢為了一個空頭支票就找到育王府討公道的游河貴婦,那卻是少之又少。
因此,不是說懷疑俞之漁話語的真實性,圖漕卻也有些不解俞之漁的來意了。
「說笑?」
俞之漁則是很干脆的說道︰「圖管家如果真認為妾身是說笑,那可以自去打听一下,看看妾身是不是剛才少師府出來。」
少師府?
再次听到俞之漁提起少師府,圖漕卻也不敢輕易言語了。
然後望了望一旁坐在馬車悠閑看湖的易山,圖漕才點點頭道︰「好那俞夫人先稍等一下,等人稟明二世子後再說。」
「那就好,二世子原本就認識妾身,相信他會給圖管家一個說法的。」
「人明白了,俞夫人請先到門房稍待片刻。」
隨著俞之漁見面後一直表露出來的氣定神閑態度,雖然這是圖漕當管家的第一日,但也不敢輕易怠慢了。畢竟事情牽扯到少師府,圖漕就知道這不是自己一個管家所能輕易處置的事。
而即便不能按照對待貴客的方法將俞之漁請入前廳,圖漕也只得讓俞之漁先進入門房休息一下。
況且這事情還是針對育王大世子圖仂而來,想到圖仂為什麼被萬大戶抓去一事,作為育王妃和三世子圖僖一系的人,圖漕心下也有些無意阻止俞之漁找圖仂的麻煩。
「什麼?余通的女兒竟敢到育王府討要說法?」
帶著俞之漁的要求,依照育王府規矩,圖漕並沒有立即去找育王妃圖箋,而是先到花廳找圖俟稟報了一下。
而由于圖俟的欲擒故縱關系,龔泱卻還在花廳帶著一群官員勸說圖俟應該前去朝彈劾易嬴,並希望打消圖俟的最後一絲顧慮。
因此,突然听到俞之漁跑到育王府討要說法,龔泱就立即憤怒起來。
因為別人可能不知道余通為什麼到現在還稱病在家,龔泱卻非常清楚余通的目標肯定是自己的大理寺卿一位。
同樣沒想到俞之漁現在就會來育王府討說法,而且還剛剛撞到了龔泱等官員在育王府的時候。不管運氣好還是不好,听到竟是少師府的馬車將俞之漁送到育王府時,圖俟也皺了皺眉頭說道︰「圖管家,你確定那俞夫人是被少師府的馬車送來的嗎?」
「回稟二世子,人雖然也不知道少師府馬車有什麼特征,但在人前來通報前就已叫府護衛從後門出去,想辦法去少師府證實了。」
「證實?這還有什麼必要證實的?這肯定是易少師那混蛋想趁機敗壞大世子的名聲。」
身在北越國這樣的古代社會,沒有什麼比官場爭斗更劇烈的事情。
早在官場經歷過無數匪夷所思之事,不僅龔泱對俞之漁的到來無比憤怒,御史蔡巹也跟著開始怒叱起來。
而俞之漁前來育王府鬧事的時間盡管有些不好,但只要她是從少師府過來的,圖俟就知道自己再不用擔心事情會牽扯到自己身,裝做一無所知的樣子,圖俟就說道︰「那蔡大人你說有什麼辦法?」
「還有什麼辦法,當然是趕她離開,難道育王府還會怕她一個的游河貴婦嗎?」
一邊怒叱,龔泱心卻又疑惑不已。
因為,龔泱雖然也看出了俞之漁有敗壞大世子圖仂名聲的嫌疑,但卻不知道她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尤其是少師府也卷進來又有什麼好處。
面對龔泱怒火,圖俟卻也裝模作樣道︰「這樣不好尤其宗俞氏乃是被少師府送來的。如果我們就這樣趕她離開,誰知道易少師會不會借題揮。若是給易少師將此事鬧到朝廷,不說我們彈劾易少師的事情會不會造成阻礙,這也會讓育王府和王兄成為朝廷的笑柄。」
「這個,那怎麼辦……」
祖昌期卻也望了望龔泱,皺著眉頭說道︰「她既然敢來育王府鬧事,肯定就有少師府在後面支持了。即便育王府能滿足她這次的要求,但又真能阻止她繼續鬧下去嗎?萬一她到時提出更多要求怎麼辦?」
更多要求?
一听這話,尤其是從祖昌期略帶躊躇的目光,龔泱就知道他是在說俞之漁恐怕是盯著自己的大理寺卿位置來了。
而現在育王爺和雅妃都已經去了申州,龔家就只有龔泱一人在獨力支撐,他又怎敢失去大理寺卿這樣重要的位置。頓時一臉惱怒道︰「混帳,那姓余的竟敢做出這種事,信不信本官殺了他們全家。」
「龔大人莫急,這事情或許還可慢慢商量。」
「慢慢商量?二世子這話怎麼說。」
听到圖俟好像有話想說,龔泱立即追問了一句。
因為,龔泱即便不喜歡有可能與圖仂爭奪育王府繼承權的圖俟,但也知道圖俟的頭腦還是不錯。
圖俟則說道︰「很簡單,雖然我們無法保證俞夫人和易少師到底想對育王府鬧什麼,但這事目前唯一能傷害到的就是王兄名聲這一點。可王兄的名聲固然重要,我們卻未必不可采用「拖字訣」,至少先看看那俞夫人的底線在什麼地方,然後再做判斷」
「底線嗎?好本官這就出去問個清楚。」
听到圖俟說起「拖字訣」,不僅龔泱立即反應過來,花廳的育王府官員也全都是臉色一松。
因為什麼是「拖字訣」?
那就是能拖要拖,不能拖也要拖,「拖字訣」可是官場辦事的基本常識。
因此跟在龔泱身後,除了圖俟托詞還要去找育王妃圖箋稟告一下外,幾乎所有育王府官員都跟著龔泱一起出到了外面,想要看看俞之漁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到底有什麼膽量、資格說來育王府討公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