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車上,李銘遞給小翎一袋東西。
「什麼啊?」小翎接過袋子一看,是超市里的那種真空包裝,能儲存較長時間,里面的東西是——大棗。
「補血的?謝了,我可是失血過多啊。」小翎立刻撕開包裝吃了起來,「你也吃啊?」
「我在開車。」
「哦,那我喂你?」
「咳咳——,不用了,你都吃了吧。」李銘嚇了一跳,連忙說。其實他心里很奇怪,總覺得當初那麼沉靜寡言的女孩子熟悉了後居然沒有以前厚道了。
「嗯?你的鞋子呢?」李銘無意中看到小翎竟然光著腳,連襪子也沒穿。
小翎苦著臉說︰「別提了,我的鞋子上面沾滿了喪尸鼠身上零零碎碎黏糊糊的東西,惡心死了,就把它扔了。」
「那就再找一雙啊?我記得咱們準備了好幾雙女式運動鞋呢。」李銘更奇怪了,鞋子扔了就光腳?又不是沒有後備的。
可誰知小翎的臉越發的苦了,悶悶地說︰「有是有,但不在這輛車里啊,在鐵軍的車里,他陰沉沉的,好嚇人,我可不敢打擾他。」
「……」李銘沉默了一下,隨手拿過一件靠背上搭著的衣服遞給小翎說,「先裹上,別著涼了,今天溫度有點低。」
鐵芯的死,所有人都很難過,但路還是要繼續走下去的,只是小翎現在無法確認,還能走多遠?
自從鐵芯死了,王鐵軍的目光總是陰沉沉的,讓人看了害怕。大家也不太敢和他說話,只是沉默的趕路,吃東西,休息,再趕路,遇到喪尸,王鐵軍不要命似的殺著,看到一個個喪尸被爆頭,王鐵軍的面孔愈發陰郁。
一路上陰郁不已,對于小翎來說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李銘相當夠朋友,趁著休息時十分勇敢的從王鐵軍的車上翻出了一雙黑色運動鞋,自此結束了光腳的生涯。
小翎︰「謝了,記得下次再幫我拿兩雙襪子,也要黑色的。」
李銘︰「……」
路況依然糟糕,由于地震,山體滑坡等自然災害,路經常斷掉,這就需要走一些小路,路過的一些小村鎮也都是一副慘景,沒有多少補給,也沒有遇到一個幸存者,還不時的遭受喪尸的攻擊,最後不得不繞道走那些不好走的荒郊野外,往往和平時期一個小時的路程幾乎就得走上一天。對照著地圖,又過了半個月,食物和汽油都不多了,其他東西也沒剩多少,車空了大半,這時一行人才來到了榮城——又一座繁華的城市,以前是。
沒有進城,因為如果不出意外,城里的喪尸太多了,于是在附近的野外山里駐扎下來。
扎營的地方位于野外的山谷里,附近沒有什麼人家,也沒建築,因此比較安全。此時已經十月份了,好在目前的位置仍在偏南方,夜晚睡在帳篷里,並不覺得冷。這次打算在榮城附近停留幾天,除了儲備物資,更重要的是看看能不能找到幸存者,探听一下情況。
吃過晚飯,簡單商議了一下明天的行程,便回到帳篷里休息了。一路上消耗不斷,只剩下梁頂帳篷,黃丹丹一定要和楊起雲一個帳篷,王鐵軍和李銘一個帳篷,小翎只好自己睡在了面包車上,好在東西已經消耗了很多,地方也夠大,搭上凳子,鋪上毯子,也不覺得難受,畢竟有時累得連坐著也能睡著。至于守夜,除了黃丹丹,每人守兩個小時,小翎也堅持參加了守夜,理由也很充分,她很安全。
夜幕降臨,除了守夜的人,都休息了。
下半夜,到了小翎守夜的時間,獨自坐在外面的大石上,一手拄著斧頭,一手托著下頜,呆呆的望著星空。
「李銘。」小翎頭也沒回,輕輕的說。
李銘從藏身的樹叢中走了出來,走上前說︰「我這麼小心你也發現了?」
小翎沒回頭,繼續看著夜空說︰「我早就發現你了,要不是怕你喂了山里的蚊子,我才不管呢。」
李銘坐在了小翎的身邊,漫天星光,周圍倒是並不太黑。
「咦?真的」李銘驚奇的說,「你身邊沒有蚊子,太好了,以後晚上咱倆住一起吧。」剛說完就覺得不對勁,黑暗中也能感覺到小翎在瞪自己,連忙又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那個,借個光唄,咱們可以在中間拉上一道簾,要知道,山里不好混啊,這蚊子都能把人吸干了,再說鐵軍最近實在是不太正常,和他一起壓力太大了啊」李銘苦著臉說。
小翎瞥了一眼李銘,有些調侃地說︰「你們不是好兄弟嗎?要互相幫助,他現在是最需要你們這些好兄弟、好朋友的時候,你可千萬不能拋棄他啊」
李銘發現小翎越來越沒有以前厚道了,繼續苦著臉可憐巴巴地說︰「話雖如此,可我整天面對他時,就好像小時候犯了錯誤被老師批,而且每次我和他說話,他都不搭理我,頂多回我‘嗯’、‘好’、‘行’,這些字。」
「就當回憶往昔了。」小翎不理李銘的訴苦,問︰「這麼晚了,還不睡?你都已經守完夜了。」
「睡不著啊」李銘在小翎身邊坐下,「心里很亂。」
「說說看?」
李銘盯著小翎看了一會,又說︰「有時你真不像是22歲,好像比我都大。」
小翎暗中白了他一眼說︰「我看起來有這麼老嗎?」。
「不是,我是說,二十來歲的女孩子根本不像你這樣,而是——」沒等李銘說完,小翎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拜托,咱們就不要討論年紀的問題了,好不?」真是的,居然在女孩子面前大談特談年齡問題。
「呵呵,」李銘笑了笑,沉默了一會,才又說,「我很擔心鐵軍,自從鐵芯死了,他整個人都變了。」
小翎也沉默了一會說︰「在末世,每個人都會經歷傷痛,他必須自己走出來,放心吧,他這樣的人不會需要別人同情安慰。」
「是呀,真希望他能早點醒過來,我們約好了,一起努力實現自己的目標。」李銘望著星空,喃喃說道。
「目標?」
「恩」李銘說,「鐵軍的目標是照顧好他妹妹,起雲和丹丹的目標是兩個人很好的活下去,現在鐵軍失去了他的目標了。」
「沒關系,他一定能再次找到他的目標。」小翎非常確信這一點,像王鐵軍那樣的男人,可能會一時消沉,但一定會再次振作起來。
「你的目標是什麼呢?」小翎問。
「我的目標?」李銘低下了頭,輕聲說,「呵呵,與其說是目標,不如說是夢想,或是不切實際的幻想,知道嗎?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夠擁有真正的親人。」
「你……」小翎轉過頭看著他,有些不敢相信,這樣開朗的人居然是孤兒
「真的,」李銘說,「我從小就在那里長大,從來不知道父母是誰,其實我也很奇怪居然會長成這樣的性格,哈哈——」
听著李銘的笑聲,小翎總覺得里面似乎包含了一絲淡淡的憂傷︰「那個,也許有一天——」小翎想說可以一家團聚,可卻發現那太不現實了。
李銘接著說︰「以前我也認為,只要我不停地找,總有一天能找到他們,可現在,我知道那再也不可能了。」
「我的夢想就是能很多很多人生活在一起,有親人,有朋友,有兄弟姐妹,有心愛的人,還有可愛的小孩子,大家一起開開心心的生活下去,唉——,果然是夢想吧?不,是幻想,是不是?」
小翎覺得胸口有些發熱,似乎有些明白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對于他來說,功成名就、名滿天下、受人敬仰,這些遠不如不如平平凡凡的快樂幸福重要,可惜末世的來臨打碎了所有的期望。
「所以我總是想,要是有很多的幸存者該有多好,我們一起努力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重新開始。」
「每當經過一座建築時,我總是想也許某一個房間里就有那麼一個幸存者,也許他只要一包餅干一瓶水就可以活下去,但是實際上既不可能查看每一個房間,也不會去尋找每一個角落,所以我什麼都做不了……」李銘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當初我起雲和丹丹談起我的想法時,他們就說我是做夢,都末世了,誰還顧得上別人,有同情心的人死的最快了,有那功夫多為自己想想,他們還說我是‘聖父’,哈哈——」
「小翎,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可笑?我知道,即使是朋友,也不一定會有同樣的目標,我能做的只是盡我自己的努力,不去連累別人,有些事我自己承擔就是。」
「其實他們說的對,我這樣的人真的不適合在末世生存,如果不是跟著他們早就死了,但是,即使這樣,我也希望我能有更多的人能獲救,因為,一個人實在是太孤單了,即使你擁有整個世界,又有什麼用呢?」
「可笑?」小翎搖了搖頭,「我不覺得,真的,我總是在想,如果不是他們眼中‘可笑’的你當初拉了我一把,在不知我的底細時救了我,我可能早就死了。」
李銘開心的笑了,說︰「呵呵,你居然沒有笑話我,
小翎心底滿滿的感動,要想生活在如今的世界里,這樣的想法絕對是累贅,絕對會害死人,可也能如此溫暖人的心,不再寒冷。
李銘這個大傻蛋,真是的,不過和這樣的人做朋友到真的開心。想到這,小翎說︰「李銘,咱們來定個規則吧。」
「恩?」
「生命是很寶貴的,決不能輕易放棄,我們一定要珍惜。所以,如果一路上真的遇到幸存者,如果能做到,咱們就努力的幫助他,如果做不到,那就要毫不猶豫的放棄,如果有壞人對咱們不利,那也絕對不能客氣,怎麼樣?」
「咱們?」
「嗯,我和你,也許以後還有別人。不可否認人是群居動物,以前看書上說,一個人如果常年月兌離社會獨自一人生活,就會漸漸失去說話的能力,到後來連思維也會混亂,然後就會發狂,所以我想即使是孤僻的人也希望能偶爾的和人交流。」
「當我親手安葬了父母和親人時,就在想,要是我的親人還在該多好,要是能多一些活生生的人該多好」
「你不怕別人說你傻?」李銘問。
小翎掂了掂手中的斧子,哼了一聲,說︰「我做我自己的事,關別人什麼事?又不要他們幫忙,輪得到別人唧唧歪歪嗎?誰要是敢在人前背後指三道四,哼哼,我手中的斧子可不饒人」說完還舉起了斧子揮了一下表露決心。
李銘低下頭在心中懺悔︰好吧,我錯了……。
「好」李銘伸了出手,與小翎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月光下,李銘開心的笑了,「明天的目標是進城里看看,哈哈,又要大肆搜刮了。」
「嗯……」小翎有些遲疑。
「嗯?怎麼了?」李銘有些奇怪。
「我……,你還記得兩個星期前,殺死鐵芯的那個喪尸嗎?」。小翎思考過後,終于決定告訴李銘自己的不安。
「記得,怎麼了?不是被打死了嗎?」。李銘問。
「那個喪尸似乎和普通的喪尸不一樣,它的速度要快得多。」小翎說。
「恩,好像是的,可能是例外吧。」李銘預感事情有些不對了。
「有一個例外,就有可能有第二個例外,這幾天遇到的喪尸,有幾個確實和以前看到的不一樣,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我感覺得出來,它們更強大,也許……」
「也許什麼?」
「也許,它們變異了,變得強大了,也更難對付了。」小翎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李銘順著小翎的猜測想下去,頓時冷汗淋灕,那不僅意味著要多花好幾倍的彈藥對付一個喪尸,也意味著他們受傷的幾率增大了,還意味著物資的儲備更加困難了,更加意味著幸存者的生存幾率更小了。
惶惶不安中,迎來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這是個美麗的早上,美麗的讓人以為是在野游露營,然而這是末世,喪尸橫行,人類瀕臨滅絕的末世。
所有的人似乎都沒休息好,一副疲憊沉悶的樣子,尤其是李銘,更是眼圈黑黑的。大家簡單的煮了點東西吃了,開始今天的行動。
「這次我和小翎一起去,大家留下吧。」李銘說。
「我去。」王鐵軍黑著臉拿起武器率先下了山,大家互相看了看,最後只留下楊起雲和黃丹丹兩人。
下山的路並不長,但是要從山上走到城里,那也絕對不是一件輕易的事,因此,當走到高速公路旁的一個加油站時,先檢查了是否還有汽油,發現已經所剩無幾,不過這不重要,他們的主要目標是旁邊的幾輛倒地的自行車,騎上自行車,速度快了很多,快中午時,到達了城市的邊緣,已經可以望見遠處的高樓了。稍微休息了一下,吃了點東西,便朝著城里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