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亮一手拿著斧子,一手抓著小翎的胳膊,朝山里走去。小翎看著那只黑乎乎油膩膩皺巴巴的手抓在自己的胳膊上,雖說隔著衣服,但心里直翻惡心,那種腐爛腥臭的氣味直沖鼻子,就算一年沒洗澡,整天撿垃圾,也不可能髒成這樣,除非他是故意的。
想到這,小翎用有些驚恐的語氣說道︰「我的同伴知道我失蹤了,會馬上想到你的。」
趙有亮低低笑了兩聲,嘶啞說道︰「沒關系,他們找不到的,這山里復雜的很。」
這倒不是說大話,小翎就覺得一路走在深山里,山路高低不平,繞了好多的彎,如在迷宮里行走,若不是自小在附近長大的,真的很容易迷路。
最後,穿過密密的灌木樹叢,又繞過一塊大石,通過一道狹窄的山中縫隙,來到了一個洞口前,只听趙有亮說︰「到了,進去吧。」
洞口不大,也就一人高,被一些樹枝擋住,扒開樹枝進去一看,里面的空間真是不小,形狀就像一個葫蘆。
洞里面一點不黑,小翎抬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洞頂並不全是封閉的,有的地方兩邊都是峭壁搭成的,上面的樹木的根部長到里面,還能透過樹枝看到藍天。往里走了二三十米,隱約听到了水聲,原來洞里面居然還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溪水從石壁縫中流出,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瀑布。
水潭旁邊是一塊平坦的空地,大約有二三十平米,空地上有一堆正燃著的火堆,上面用樹枝搭成的架子上正燒烤著什麼動物,光線從頭頂的縫隙射進來,雖不黑,但角落里卻看不清。
「就是這里。」趙有亮停住了腳步,放開了小翎的胳膊,說道,「周小姐,我們到了,你、你餓不餓?」說著走到火堆旁拿下了上面燒烤的肉類,遞到小翎的面前。
小翎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才知道這是什麼,一下子把手里的東西扔了出去,厭惡道︰「你居然連這個也吃」
「這個?」趙有亮連忙撿了回來拍掉粘上的泥土,說道,「這個很好吃的,真、真的,我在村口好不容易挖了好大的陷阱,才逮到這東西的,你看,我都已經吃掉好幾只了,真的很好吃。」
小翎的眼楮漸漸適應了暗暗的環境,這才發現角落里的陰影處堆放著好幾具這樣的骨頭,有著狼一樣的獠牙,強忍著反胃,說道︰「它們的外形除了牙齒基本都和人一樣,你別說你不知道那些怪物是人變的。」
「人?」趙有亮怪聲怪氣地說,「難道周小姐現在還把那些東西當人看?它們是怪物不過這些東西雖然比那些糧食蔬菜好吃,畢竟還是怪物,有點干巴巴的,沒有新鮮細女敕的女娃好吃。」
小翎一驚,難道這才是他的目的?他想吃自己?听他的話的意思,難道吃過普通正常的人?小翎看向趙有亮的眼越發厭惡冰冷,口中冷靜地問道︰「你怎麼知道的?難道你還吃過普通的人?你到底想干什麼?」
趙有亮舉起了斧子,一步一步朝小翎走來,邊走邊嘖嘖嘴說道︰「我和我老婆逃到了山里,不敢出去,她自殺了,我沒了食物,就把她吃了,味道真不錯,周小姐,你的肉的味道也一定不錯。」
這就是他的目的?既然這樣,那好吧,自己也不需要客氣。就在斧子要劈到她的頭上時,小翎飛快地側了,一把抓住了趙有亮的手腕,用力一捏,「 吧」幾聲骨頭輕微的異響,捏碎了趙有亮的手腕的骨頭,斧子「當」一聲掉到了地上,捂住手腕慘叫起來,「啊——」,隨後小翎馬上又是一腳重重地踢在了他的月復部,使他整個身子都蜷縮起來,在地上不住地打滾。
自從第二次浴火重生以來,小翎的身體素質又有了很大的強化,尤其是右手的力量,稍稍動用能力時甚至能捏碎堅硬的石頭,前段時間和小溫他們也學了好幾手,對付趙有亮這樣的人絕對不在話下。
小翎彎腰撿起了她的斧子,冷冷地看著地上不住慘叫扭曲的趙有亮,腦中卻浮起劉玄說過的話︰殺一個人和殺一只喪尸是不同的,那滋味並不好受,但如果有一天真的做了,想辦法挺過去。沒錯,這個連妻子都吃、還要殺了自己的人絕不能留自己也一定能挺過去想到這,朝著地上躺著的趙有亮舉起斧子,一步步走去。
看到小翎舉著斧子朝他走來,趙有亮終于明白過來,眼前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女孩並不好對付,力量大得驚人,臉上浮現出恐懼,連連叫道︰「不、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你不能殺我——」邊嘶喊著,邊捂著斷掉的手腕向洞深處爬著。
小翎並不答話,很快走到趙有亮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舉起了斧子。
「不你不能殺我」趙有亮在地上不住掙扎,大叫到,「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死了,我的孩子怎麼辦」
孩子?听到這個詞,小翎的斧子沒有落下,問道︰「什麼孩子?」
趙有亮似乎看到了希望,連忙喊道︰「我還有一個孩子,男孩兒,才十二歲,我要是死了,他怎麼辦?你饒了我吧,我保證絕決不再出現了,求求你,他、他就在里面——」說完,奮力站起身朝里面踉蹌走去。
小翎沒有阻止他,雖然也很懷疑他的話,但並不認為他能構成什麼威脅。
跟著連滾帶爬的趙有亮進到里面,發現往里面走五米左右,旁邊還有一個小點的洞,旁邊點著一堆火,勉強可以看清四周。
最扎眼的是火堆旁有一堆被火光映紅的骨頭,一個人類的頭骨端正地擺在上面,這不會就是他妻子吧?那空洞的眼眶對著旁邊用一根根兩厘米粗細的鋼筋封住的洞口,那就像一間牢籠,出口用鐵鏈死死地鎖住,里面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陰影里,似在不住地發抖。
趙有亮哆嗦地說道︰「他、他就是我兒子,叫小強,他可是我們家唯一的獨苗了,我、我死了不要緊,我兒子得活下去。」
小翎瞥了他一眼,說道︰「他是你兒子?那為什麼把他鎖在里面?有這麼對自己兒子的嗎?別是想給你自己當食物吧?」
「他真的是我兒子,我怕他亂跑,外面太危險了,他總不听我的話,我就把他鎖在這里。」趙有亮費力地解釋著,「小強,快打個招呼——」那個小小的身影動了動,卻沒過來。
小翎沒想到這里真的會有一個小孩子,這下事情有些復雜了,若趙有亮說的是真的,把孩子像動物一樣關在這里,居然有這樣的父親?
想到這兒,小翎敲了敲鐵欄桿,大聲說道︰「你叫小強對嗎?是不是他把你抓來的?這個人真的是你的父親嗎?」。
那個小身影听到小翎的話,終于慢慢蹭到了欄桿附近,小聲地用稚女敕的嗓子說道︰「你、你能讓我出去嗎?他、他真的是我爸爸。」
小翎看著他髒兮兮一陣風就能吹到的瘦弱小身板,點了點頭,舉起斧子用力地砍向鎖著鐵柵欄的鐵鏈,那斧頭是用變異喪尸的骨打磨而成的,異常的堅硬而鋒利,幾下子便像砍樹一樣砍斷了。打開門,小強那瘦小的身子慢慢鑽了出來,走到趙有亮面前。
趙有亮一把抱住了小強,不住地念叨著︰「小強,小強,可算能夠抱抱你了——」
小翎看著擁抱的兩人,實在有些糾結,到底怎麼處置這個趙有亮?殺了他固然一了百了,但這個孩子怎麼辦?總不能也殺了吧?小翎趕忙搖了搖頭,對無辜的小孩子下手,這是她做不出來的。正在糾結中,突听「啊——」地一聲慘叫。
趙有亮倒在地上不斷抽搐,滿頭是血,睜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兒子,不一會就停止了抽搐,而他的兒子小強手里拿著一塊帶血的石頭,愣愣地站在那兒。
小翎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一愣,小強的臉上驚恐、迷茫又帶著一絲憤恨,問道︰「他是你父親,很關心你,為什麼殺他?」
小強轉向小翎,眼里閃著淚光,失神道︰「我、我殺了他,我、我殺了他,我、我殺了我爸爸——」說完長久壓抑在心里的感情頃刻間爆發出來,眼淚慢慢地流了出來,不住地流著,沖刷著他漆黑的臉蛋,嗚咽聲慢慢變大,最後啕嚎大哭。
「嗚——,我、我殺了他——嗚嗚——」那淒慘的哭聲若不是經過了太大的磨難,哪里是一個孩子能發出來的?
「我——我不想的——嗚嗚——可、可我沒有辦法啊——嗚——」
小強哭得蹲下了身,趴在趙有亮的身上,嘶叫著︰「爸爸——我、我不想這麼做的,嗚嗚——真的——,可你逼死了媽媽,又、又吃了她——,還、還要吃了妹妹——,我、真的沒有辦法了——,嗚——」一邊哭嚎著,小強一邊用小手扒著地上的泥土往趙有亮身上蓋。
洞里傳來像小貓叫的微弱申吟聲,小強听到後停下手,抽噎著回了牢籠,在縫隙里模索著,不一會竟然抱出一個四五歲大異常瘦弱的小女孩。
抱著小女孩,小強哽咽著對小翎說︰「你、你會殺了我嗎?」。
小翎一怔,搖了搖頭,對這個孩子,她說不上是什麼心情,盡管他殺了自己的父親,但能看得出那真的是迫不得已。
「這是我、我妹妹,五歲了——。」小強指著小女孩說道,那瘦弱的身子不住地顫抖,結結巴巴地說著。
小翎點了點頭,指著那堆人骨說道︰「那是誰?」
「是我媽媽。」小強低低地答著,然後把小女孩放在旁邊,一點一點的用一些枯草樹根和泥土歲時,蓋在兩具尸體上。
小翎靜靜地看了會兒,也彎下腰和小強一起埋葬了他們。
「小強,知道嗎?今天是個大晴天,外面太陽可好了,出去看看吧」小翎對著呆呆地跪在地上的小強說道。
「——嗯」小強誠懇地磕了三個頭,抱著妹妹和小翎一起出了洞。
到了洞口,望了望天,今天是難得的晴天,雖然還是很冷,但陽光照在身上真是很舒服,暖洋洋的,驅逐了冬日的寒冷。
小翎找了一塊干淨點的石頭坐在上面,看了看小強懷里的小女孩,那五歲的孩子瘦弱得簡直就跟一只貓一樣,眼神呆滯,嘴角流著口水,靜靜地一聲不出,大概受了太大的刺激,不知以後還能不能恢復神智,而看著妹妹的小強污黑的小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暖意。
「告訴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麼,好嗎?」。小翎輕輕地問道。
提到這個,小強的臉色變了,顫抖地說︰「他把我關在這里,還、還吃了我媽媽,還要吃我妹妹……」
「這是我妹妹,今年五歲了,媽媽說,一定要讓我活下去,一定要保護好妹妹,所以我不能死啊那天,我爸爸帶著我們一家逃到了山上,除了我們還有兩個人,有一天我爸爸把他們叫到別的地方,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爸爸說他們被那些怪物抓去了,後來沒了吃的,又不敢出去,可是沒有吃的,就想把妹妹吃了,爸爸說她是女孩子沒有用,我和媽媽想阻止他,可他把我鎖了起來,還說,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一定要我活下去。」
「後來,媽媽為了讓妹妹活下去,自殺了,媽媽臨死前告訴我說一定要保護好妹妹。」
「那次我爸爸一定要吃掉妹妹,我就說你要真的這麼做,我就撞死,爸爸才放過妹妹。」
小強的臉上悲傷中帶著憤恨,身子也不住發抖,這麼小的孩子,得是經過多大的磨難才會變得如此成熟。
「……那你吃了嗎?」。小翎問道。
小強搖了搖頭,說︰「沒有,可是我吃過那些怪物,它們其實是人對嗎?」。
對著小強惶恐中帶著希翼的面孔,小翎知道這孩子多想听到她否定的答案,但其實他自己心里早已經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了。
「小強,那些東西已經不是人了。」小翎很想告訴他那些怪物從來就不是人,和人一點關系都沒有,但最後說出來的卻是這句話。
小強的目光立刻黯淡下來,喃喃說道︰「我就知道,爸爸說過它們是人變的,我其實還是吃了人,可我不能死,我還要保護妹妹呢」
喪尸,喪失人性之行尸走肉,狂嗜血肉,從另一方面來說,趙有亮吃了自己的妻子,又要吃掉女兒,盡管他沒有被感染,但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喪尸?只是他寧肯自己身死,也要兒子活下去,這又算是什麼呢?
看著小強在溫暖的陽光下低聲哄著懷里的妹妹,小翎總覺得有些失落。
前面的樹枝動了動,很快鑽出三個人,看到來人,心里一松,幸好還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