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平靜,早上小翎出了房間靠在桅桿上遠眺江上景色,浩浩蕩蕩的江水與寬闊的視野讓人的心胸也不禁開闊起來。此時天已亮,天空還不是那麼晴朗,總有一層薄紗般的輕雲阻擋了朝陽,但昨天浮在江面上那層薄霧散了很多,露出了它本來的面貌,滾滾的江水染上一絲橘黃的暖色也不顯得那麼冷清了。
此處的江面約有兩公里寬,水流較為平緩,很適合航行。舉目遠眺對岸,能隱約看到殘牆斷瓦,看來那邊損毀頗為嚴重,能否很快找到補給是個大問題。
「快下來——」李銘看到小翎杵著桅桿,雙手攏在嘴邊朝她喊道。
「來了——」小翎招了下手,輕輕用腳踫了下趴在旁邊的斑點,一人一狗一路小跑下來跟著李銘來到了一層的餐廳發,也沒去細看餐廳的布置,只覺得整體橘黃色很大很敞亮很有格調,王鐵軍獨自坐在一張靠窗戶的餐桌旁看地圖。
「小溫呢?」小翎四處看看沒發現小溫的身影。
「她啊,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找船的事交給她,昨天不是天晚又起霧了麼?」李銘說,「一會兒就能回來。」
「哦,」小翎拉過椅子也坐了下來,看著桌子上的地圖說,「你們在研究地圖?咱們接下來去哪里?」
王鐵軍抬起頭問道︰「雖然咱們大方向定了,但具體路線還沒定下來,你覺得應該去哪里?」
恩?又問她?小翎仔細研究了一下地圖上江北的地形地勢,以及相鄰的城鎮,說道︰「我剛才看到對面破壞的很是嚴重,直接過江登陸後不一定能馬上找到可補給的城鎮,不如咱們先順江而下找合適的地點登陸,既可以省些力氣,也可以沿江看看情況。」
「好,就這麼辦吧。」王鐵軍說著,指著兩岸的一些城鎮村莊說,「你們好好看看這些地方,多熟悉熟悉總會有用的。」
小溫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說道︰「我在附近找了一艘還能用的小型游船,不是那種電子操作的駕駛起來也容易。快開飯吧,我都餓壞了,李銘你又做了什麼?」看來她已恢復了往日的精神。
李銘說道︰「我們都吃過了,你自己解決吧。」
小溫一听就瞪起了眼,示威地朝李銘舉起了拳頭,李銘連忙說︰「開玩笑而已,能不等你嗎?」。
吃過早飯,四人登上了小溫找的游船。這是一艘較為老式的小型游船,二十客座,還算結實,最主要是操作簡單,發動起來後不比開車復雜多少。
「李銘,交給你了。」王鐵軍邊說邊翻出四件橙色救生衣分給大家。
「沒問題。」李銘擼起胳膊擺弄了一會兒,只听發動機「轟隆隆」地響起,船發動了。
小翎好奇地問︰「李銘,你還會干這個?」
「本人多才多藝。」李銘一本正經的臉上掩不住得意。
王鐵軍在旁邊插了一句說︰「當年公司組織旅游,游湖時他非纏著開船的教他,人家無法只好教了,結果差點沒撞上別的船。」
「……,李銘,你一定要悠著點啊。」小翎听了王鐵軍的話連忙囑咐李銘。
「……」李銘悶頭開船,好久才來了一句,「是他們撞上我們的船。」
江水較為平緩,沒有什麼落差,船行駛靠近北岸,這樣一來若有什麼情況也可快速靠岸。岸邊損毀得很是嚴重,倒塌的樓房與斷掉的公路似乎還遭受過大火的洗禮,黑魆魆一片,實在不是登陸的好地方。
船慢慢行駛,最初江面還算平靜,過了大約一小時後,江面逐漸變得狹窄,水流也急了很多,正在這時斑點突然不安地在甲板上走動,嘴里「嗚嗚」地叫著。
王鐵軍凝重地望著水面沉聲說到︰「大家小心了,李銘,準備靠岸。」
「怎麼?」小翎一下子警惕起來,她知道王鐵軍一般很少說這樣的話,那代表真的有情況,況且斑點似乎也感覺到不對。
「那是什麼?」小溫指著江面上飄著的一個奇怪的東西問道。小翎順著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好似一只大型的魚類,近兩米長,通體呈黑色,正順著水流漂浮不定,似乎已經死亡。
「靠近看看。」王鐵軍拿著望遠鏡看了看說道,「已經是死了的。」
靠近一看,只見這東西身體兩側被咬的稀爛,頭部也殘缺不全,用長棍撥了撥一動不動已經完全死了。
「這是什麼啊?看不出來。」小溫不斷地扒拉著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小翎也同樣迷惑,問道︰「你們說這是什麼?」
李銘說︰「被咬成這個樣子根本看不出來,不過結合這段水域的生物特點和它的表皮特征,我推斷這是——」李銘故意買了個關子,王鐵軍說道︰「江豚。」
「我正要說好不好?」李銘不滿地看了他一眼說,「這是咱們國家的珍惜瀕危保護動物,數量已經比大熊貓還稀少,是長江中下游唯一的淡水哺乳動物。」
「哺乳動物?」小溫立刻嚴肅起來,小翎也想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王鐵軍立刻說道︰「李銘,馬上掌舵靠岸」
話音未落,江面上幾點水花翻滾,露出了點點光滑的黑色表皮,越來越多,粗略看去能有二三十頭,一點點朝游艇圍了上來。
「奇怪,這東西從來不成群結隊的。」小溫說道,「難道它們——」
「應該是都已變為喪尸。」小翎的神色也越發的凝重,雖然這二三十頭喪尸江豚並沒有靠近游艇,但卻也不肯離去,到底是普通的喪尸還是變異的?若普通的還好,但它們在水中游動時身體卻並不僵硬。
李銘努力的掌著舵,卻發現船身突然晃動了幾下,水下似乎有大力頂著船底,而周圍的喪尸卻似接到信號般離得更近了。
「船下有東西」小翎說著立刻釋放出威壓讓右手變成藍色,周圍的喪尸退得遠了一些,船也平穩了,但不出幾秒鐘,水底的東西又開始頂船,雖遠不如剛才的力量大,但那個東西終是沒有放過這艘船。怎會如此?難道船下的東西非同尋常?
此時船已有些不受控制,更糟糕的是不過幾分鐘功夫,江面窄了好多,水流湍急形成了激流險灘,李銘連忙叫道︰「情況不妙啊水流怎麼變得這麼急?」
「靠漏水了」小溫查看了一下船艙說道,「堅持不了多久。」
此時江面更是狹窄,奔騰的江水不住地咆哮著,轟鳴聲不絕于耳。小翎四下望去,驚然發現更糟糕的是前方傳來異樣的「轟隆隆」的水聲,居然是瀑布飛落擊打水面的聲音。
居然有瀑布?難道是由于地震改變了這段水道,形成落差?應該是的,不然這段河道不至于險成這樣。
江水在狹窄的河道中奔騰咆哮,愈演愈烈,掀起的浪花,猛烈地擊打著船舷,濺起的水花早已打濕了四人的衣衫,風吹過冷得發抖,身子隨著游船順著水流搖擺不定地被沖向瀑布,此時才發覺在大自然面前人力是那麼微小不堪。
這時斑點突然被浪打入水中,小翎來不及抓住它,急叫道︰「斑點——」斑點在湍急的水流中漂浮,不一會就不見了。
「快看」李銘指著左前方叫道,眾人看去,只見旁邊突兀地多了一條將近二十米寬的支流,水不深但流速快,不過沒有落差形成的瀑布。主流與支流之間夾著一座挺拔幾乎與江面成九十度的峭壁,由堅硬的岩石構成根本無法登陸,並且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沖上去撞個粉身碎骨,而只要過了岔口便是瀑布,此時不足百米已能看清瀑布的邊緣。
如今的情形下,船只被水流沖到瀑布下是毫無疑問的,更何況水中一群虎視眈眈的喪尸和船底不時傳來的撞擊。
王鐵軍看到此種情況,伴隨著轟鳴的水聲大聲喝道︰「小溫,你掌舵李銘,弩準備好小翎,把艙底那些繩子拿過來」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小溫掌住舵,小翎下到船艙抱起幾捆繩子來到甲板,王鐵軍把繩子接上並安上了鉤爪交給了李銘,指著距離岸邊二十多米的一座銅人雕像說︰「看你的了」
李銘早已收起了平時的明朗,異常嚴肅地點了下頭,拿起弩安上鉤爪,在搖擺不定的船上瞄準岸邊的那座銅人,他知道他必須成功微微轉頭看了眼小翎,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隨即目光直射銅人,任腳下如何起伏不穩,手臂巋然不動。
松開的那一刻,鉤爪離弦射出穿透激起的水花直直指向銅人,「啪」,正中目標,並在銅人身上繞了一圈,繩子牢牢的套在了銅人上,頃刻間便繃地緊緊的,船身終于穩住,錯開了峭壁離瀑布不足十米。
「繩子恐怕受不了四個人,分兩組爬過去」王鐵軍大聲說道,「小翎,你先來,李銘隨後,然後小溫和我。」
「不行那船底的東西怎麼辦?我不在船上船會被頂翻」小翎指著江面上躁動不安的喪尸高聲叫道,「這些怪物也有可能會襲擊留下的人。」
「不行你先走」李銘大聲說道。
「別和我爭沒多少時間了」小翎叫道,「李銘,你們先來」
「……」
「別嗦」
王鐵軍嚴肅地說道︰「現在不是推讓的時候,李銘先來,小溫跟上,然後我和小翎後過,掩護你們。」說著掏出了槍。
李銘深深看了眼小翎,背上東西雙手搭在了繩子上,小溫重重拍了小翎一下,說道︰「動作快點,一會兒要是掉下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李銘和小溫兩人攀著繩子慢慢倒著手朝岸上進發,不一會便到了中間,王鐵軍抓過繩子對小翎說道︰「兩腿交叉攀著繩子,雙手一定握緊了。」
「放心,我能行。」小翎說,她心里有些沒底,因為她從未攀過繩索,不過此時她知道她必須能行。
「沒事的,跟著我。」王鐵軍又說道,在轟鳴的水聲中,幾乎听不真切。
眼看兩人已過了大半,王鐵軍和小翎也握住繩子準備,突然間驚變聚起,一只變成喪尸的江豚居然躍出了水面騰空近三米,張開獠牙撲向小溫,小溫無法躲避只能死命抓緊繩子,王鐵軍一槍射中頭部,喪尸沒等張開獠牙便無力地跌回水面。
沒成想危急剛過,水面突然再次躍起一只巨大的江豚,身長足有四米,通體漆黑中帶著灰白的斑點,張開的大嘴足足佔了頭部的三分之二露出上下兩排鋒利的獠牙,再次咬向兩人——那赫然是一只巨大的變異喪尸江豚
小翎和王鐵軍不住地朝著怪物開槍,可那怪物的表皮像是厚厚的堅韌無比的的膠皮,彈陷入其中卻絲毫沒阻礙它的動作,躍上水面後沒有咬住小溫但卻結結實實地撞了她一下,然後墜入江中拍起巨*。
小溫被一下子被撞得眼前一黑,猛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全身的骨頭「 嚓」響,手再也抓不住繩子。
「小溫」小翎大驚失色,正在這時李銘趕到一把抓住了小溫的腰帶,兩人就這麼吊在了空中,距江面不足半米。
「堅持住——」李銘大喊,額上青筋暴露咬緊牙關拽住小溫頭。小溫疼得渾身的骨頭似乎都斷了,口中冒著血沫,滴落在湍急的江面上。
小翎心急如焚正想攀上繩子,王鐵軍抓住了她指著繩子搖了搖頭,只見剛才變異江豚那一下子攻擊後,四股編成的繩子已斷掉兩股,再加上一人恐怕會全部斷掉。
小溫頭腦漸漸清醒,艱難地對李銘說道︰「放手——」
「閉嘴你TM趕緊給我上來」李銘從未如此嚴厲,目光鋒利地盯向小溫,喝道,「快點一會兒變異喪尸又要來了」
小溫微弱地苦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內髒已然受了重傷,朝他搖了搖頭,費力地伸手抓住腰帶想要解開。
「不要小溫」李銘嘶力大喊,王鐵軍和小翎不住地朝水中開槍,阻止那些喪尸再次跳出水面,然而能阻止普通的喪尸江豚,卻阻止不了巨大的變異喪尸。
變異喪尸拖著它那龐大的身軀再次浮出水面,李銘目光一厲,朝著小翎和王鐵軍喊道︰「再見——」手下猛地一拽,小溫頓時被拉高半米。
就在變異喪尸再次躍出水面要咬到小溫的那一刻,李銘手腳突然松開了繩子,抱住小溫身子斜向下墜去,變異喪尸咬了個空,李銘看準時機一腳踩在變異喪尸頭部借力蹬開,身子躍入了支流的江水里,一會兒工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而變異喪尸再次跌入江中。
小翎眼睜睜地望著支流里不見蹤影的兩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直到王鐵軍拍了拍她的肩。
「他們水性好又穿著救生衣,支流里水流又淺,變異喪尸過不去,會沒事的。」王鐵軍沉聲說道,抓過繩子又說︰「你先來,快點,船快要沉了,繩子也隨時會斷掉,咱們就會被沖到瀑布下面。」
王鐵軍轉過身把繩子遞給了小翎,兩人一前一後爬了上去。
爬到一半時,繩子「刺啦」一響,只剩下一股勉力承受著兩人的重量。王鐵軍嘆了口氣,做了一個決定。
「還記得早上讓你看的地圖嗎?北岸附近有一個叫梧桐鎮的地方,咱們就在那兒會和。」王鐵軍在小翎身後平靜地說道。
「你說什麼?」小翎大驚,難道他要離開?她想回頭看他卻辦不到。
「抱歉小翎,這繩子已經承受不住咱們兩人的重量馬上就要斷了」王鐵軍閉了閉眼,又說道,「而且我不能丟下李銘小溫他們不管,必須去找他們,你一定要活下去,等上岸後就自己去那個地方,我找到他們倆後一定盡快趕去。」
「我們一起去……」
「不行太危險了,你水性不好必須盡快上岸」王鐵軍斷然道,「抱歉我食言了,這次真的就剩你一個人,行嗎——?」
耳邊水聲轟鳴,小翎內心掙扎不已,但她知道他的選擇不會改變,望著天的雙眼酸澀不已,頭重重地點了點,抖動著嘴唇哽咽道︰「沒問題別擔心我」
「還有,」王鐵軍又說道,「若一直等不到,就不要等了,以後一個人一定要小心——」
「不見不散」小翎搖頭大叫道,「你們若不來,我就一直等在那
「……」王鐵軍的目光閃過一絲柔和與迷茫,輕輕說道,「不見不散——」隨後松開手跳入了支流之中,隨著奔騰的水流很快消失在遠方。
「你們全都要給我活著——」小翎一邊努力攀爬一邊喊道,淚水不住地劃落眼角。
此時繩子上只承受她一人的重量,頓時下墜的不那麼厲害,身下是咆哮翻滾的江水和虎視眈眈不肯離去的巨大的變異喪尸,小翎此時卻無力地感到即使自己有那神奇的力量又如何?即使能對付喪尸又如何?在面對大自然的威力時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快到繩子的斷點了,只要過了這里就基本安全,身下的變異喪尸似乎很是不甘,也知道小翎此時無法對付它,于是它再一次躍出水面,這一次並沒有襲擊小翎,而是咬向了繩子。那粗粗的繩索在它鋒利的牙齒下,像根線一樣立刻崩斷。
「不——」小翎大喊一聲,手中的繩子來不及放開,另一頭拴著的船立刻被激流沖到了瀑布下,同時也把小翎扯向了死亡的深淵……
……
「你就這麼想殺我?」一個黑衣斗篷的人單腿跪在地上用僅剩的一只胳膊撐著身體,嘶啞著嗓子叫道,看來是受了重傷,而離這人不足十米處一只黑色的骷髏怪正緊緊盯著她。
「哈哈——,你眼瞎了是怎麼?你哥哥都要死了他被水流沖走了可你還在跟我作對」那人冷笑道。
骷髏怪頓住了身子,猙獰恐怖的頭骨上的眼窩中一雙人類的眼球透漏出一絲猶疑。
那人繼續說道︰「你殺死我也行啊,但可是要費些功夫,等你殺了我你哥哥恐怕早就死了,你就是這麼對你哥哥?還說什麼要保護他?真是可笑」
骷髏怪微微轉頭望向遠處的江水,那人接著喊道︰「來啊,殺我啊讓我看看你是怎麼做個好妹妹的」
骷髏怪終于放棄了那人,飛快地翻山越嶺奔向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