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醫生坐在舒適的辦公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木質的桌面,發出「空空」的聲音,鏡片後的雙眼盯著辦公桌上的電腦顯示屏,實驗室里的一切情況盡收眼底,音響里也傳來人物的對話。
……
小翎躺在專門為她準備的床上,任憑錢助理和蘇助理兩人擺弄,身體上被動地配合著,言語中,卻是另外一種情況。
「你的身體都有那些異常之處,你知道嗎?」。錢助理問。
「不知道。」小翎回答。
「不知道?你的頭發的顏色就異于常人,別說是天生的或是白化病,而且生長速度是普通人的十倍以上。」蘇助理直言道。
小翎瞥了她一眼,說︰「你都知道了還問我?」
蘇助理一怔,對小翎的態度很是不滿,錢助理怕兩人弄僵了,連忙接過話說︰「小翎,她的意思是問,除了這個還有什麼異常之處?還有,你的頭發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不知道。」小翎干脆地說。
「……,那——你能不能把你所經歷的事情詳細地說一遍?」錢助理又問。
「不記得了。」小翎干脆閉上了眼楮。
蘇助理忍不住了,大聲說︰「你是不是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或是不記得了?」
小翎睜開眼白了她一眼,又閉上了眼,說︰「這個當然知道,我又不健忘。」
「那幾個月來的事你都不記得?」
「這個啊——」
「怎樣?」
「不記得。」
蘇助理暗暗咬了咬牙,錢助理一臉的無奈,明明剛開始時相處的很好,問什麼都回答,可現在——
……
鄭醫生盯著屏幕,對于小翎的不配合,他早就料到了,他臉色雖然不太好看,但其實並沒覺得大不了。作為這個研究所的實權人物之一,這件事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在他眼中還算不上嚴重。在他看來,周小翎配合當然好,但不配合,也可以從她的身上取得各種標本進行化驗,一樣得到他想要的數據。
「當當當——」
「進來。」
趙醫生拿著一個文件夾進來了,對鄭醫生說︰「鄭醫生,這是分析化驗的結果,化驗室的蔣醫生等人經過幾天的反復化驗,得出的最終結果。」
「嗯。」鄭醫生臉色緩和一些,他等的就是化驗結果,結果文件夾翻開看了幾頁,臉色再次難看,甚至是陰郁了,當翻到最後一頁,化驗結果仍然是「正常」兩字時,終于忍不住把文件摔在了桌子上,厲聲問︰「怎麼回事什麼叫正常」
趙醫生低下頭,低低地說︰「化驗室的蔣醫生說,送來的所有樣品和正常人無異,就連頭發也只是缺少黑色素而已。」
「他們到底有沒有認真化驗」鄭醫生剛說完,就意識到那不可能,蔣醫生他知道,此人最是認真刻板,如機器一般,要說他不認真弄錯了,那這個研究所就沒有幾個人能相信了。
果然,趙醫生說︰「蔣醫生您是知道的,他這個人最是認真,專業水平也是數一數二的,當時我提出疑問,他說若說化驗結果與事實不符,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以他的水平和這里的儀器設備,還不足以檢測出來。」
鄭醫生知道按老蔣的意思,若是懷疑他的化驗結果有問題,還不如說以他們現在的科學水平還無法化驗出來。這樣,他也終于明白了為什麼六號實驗室只是送來血液樣本,沒有其他的研究結果,當時還以為是他們那里的科研人員水平不行,設備也不行,或是他們留了一手,現在看來應該是和自己這里一樣,根本就研究不出來,當時送來的血液樣品不也沒化驗出什麼來,卻照樣有效果嗎?自己竟然忽視了這點。
只是如此一來,問題可就復雜了。
「哼」鄭醫生沖著屏幕冷哼了一聲,作為這里的實權人物之一,手段可不只這麼一點,不過此時他實在是不耐煩在這上面糾纏,因此選擇了在他看來最方便有效的手段。
他朝趙醫生吩咐了幾句,而這幾句話讓趙醫生臉色變了變。
「鄭醫生?……」趙醫生遲疑地看了看他。
「放心,她死不了。」
「可是,也許會有後遺癥……」
「成大事不拘小節,去做吧。」鄭醫生命令道。
「是——」趙醫生無法,只好應道,去藥品室拿了一劑藥注入針管,來到了小翎身旁。
對于針管里的透明液體,小翎做好了心理準備,只可惜當冰冷的枕頭刺進肌膚,透明的液體被推入血管後,半天也沒任何異常的感覺,當然也就不知要做出什麼反應。于是只好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趙醫生。
趙醫生別過頭,眼里卻掩不住異訝,居、居然毫無反應?這可是兩倍劑量啊
趙醫生為人不苟言笑,工作上非常認真,但本質上還是一個科學家,而不是見慣生死之人,更不習慣于親手做有生命危險的事,這次礙于鄭醫生的命令,他知道若他不做,還有其他人會做,結果都一樣,于是只好狠了狠心,再次取來藥劑加大劑量。
小翎的眼力非常好,一瞥之下注意到趙醫生眼里一閃而過的驚訝,就明白自己的表現又有異于常人了,不過這也沒辦法,真的是沒法控制啊。不過究竟被注射了什麼東西呢?如今維持自身的能力已經成為常態,不需要刻意發揮,反而在不想驚動喪尸之時,必須刻意收斂起來。所以要想身體發生反應,只能收斂能力。
心念一轉,稍稍收斂起能力,一陣突如其來的疲倦襲遍全身,鎮定劑?至少是神經類的藥劑,小翎昏睡了過去。
「她睡著了。」蘇助理小聲對剛剛進來的鄭醫生說。
鄭醫生面色陰沉如水,好不怕人,實驗室里的另外三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鄭醫生環視了幾人一眼,吩咐道︰「把她送到房間里去。」說完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在辦公室里,他難得的感到放松,因為在所有的辦公場所,這里是難得的沒有安裝攝像頭的地方之一。
剛剛坐下,打算喝杯茶放松一下頭腦,門又被敲響了。
「當當當——」
「進來。」
「鄭醫生。」進來的是錢助理,還有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
錢助理說,「SS201奉黃局長的命令,給您送來一樣東西。」
鄭醫生結果SS201遞過來的東西一看,原來是一個筆記本,隨便翻開看了幾眼,立刻渾身一震,飛快地又翻了幾頁後,好久,才抬起頭問SS201︰「這是哪兒來的?」
「報告鄭醫生,這個筆記本是在上面時,在周小翎等三人的背包里發現的,黃局長讓我轉交給您。」SS201回答。
「黃局長剛剛命令你把這個交給我?」
「是的,黃局長說了,如果有問題,可以和他通訊。」
「知道了,你們都出去吧。」
「是。」SS201。
「是。」錢助理。
辦公室里只剩下鄭醫生一個人,手里的那個筆記本正是小翎記載一路上遇到的各種喪尸的詳細情況,還形象地畫了各種變異喪尸的草圖。可關鍵是這都一個星期過去了,居然才被交到他的手上
想到這里,鄭醫生簡直怒不可謁,這個老家伙,耽誤了多少時間強忍下怒氣,撥通了通向黃局長辦公室的專線電話——這個只有在特殊時候才能用的電話。
「黃局長嗎?我是鄭醫生。」鄭醫生盡量平靜地對著話筒說道。
「小鄭啊,我是黃局長,那本筆記本收到了吧?你有什麼看法?」話筒里傳來另一端黃局長的聲音。
「我才剛剛看,等有了進展立刻向您匯報。其實如果能早一點,也許已經有了進展。」鄭醫生說,心里卻在想,若是一開始就看到了,那對待周小翎也許就會用另外一種方式,也就不會造成如今的局面了。
「哈哈——」話筒里傳來黃局長的笑聲,只听他說,「小鄭啊,你是在埋怨我吧?其實剛開始我們這邊看到這個東西時,以為是小姑娘想象力豐富,隨便寫寫畫畫的,後來才覺得也許里面記的都是真的,就馬上給你送來了,耽誤了你的時間,真是抱歉啊。」
鄭醫生听了,心中一股怒火直沖腦門。靠找理由也要找個讓人信服的好不好你們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隨眼一看,就能判斷出一件東西是否有價值,一個人是不是在說謊,那都是你們的專長居然找了這麼個弱智的理由?
可惜他再生氣也沒用,他面對的是黃局長,是手下有著不可忽視的武裝力量的黃局長,研究所里的大小事,鄭醫生有權處置,但這個研究所卻完全在黃局長的控制之下,就算是說出太陽是方的,他鄭醫生也沒辦法。照著這個思路,誰知道黃局長手里是否還握著什麼其他的不肯告訴他。
那邊,黃局長猶自不覺,繼續說道︰「小鄭啊,那個女孩怎麼樣了?有沒有什麼進展啊?」
「暫時還沒有,她不肯配合。」鄭醫生干巴巴地說。
「不肯配合?連一個女孩子都對付不了?不是我說你啊小鄭,這個真是太容易了,最簡單的方法,那種讓人陷入潛意識的神經類的藥物就可以讓她口吐真言。」
「沒有用的,那個對她沒有效果,劑量重了,直接昏睡過去。」
「那就用審訊的常用手段,威逼利誘,她的兩個朋友還在我手中呢,實在不行用點暴力手段也是可以的。」
「……,我知道了。」鄭醫生悶悶地回答。他自詡文明人,以溫文儒雅的風度自豪,解決問題也喜歡兵不刃血的冷暴力,直接用暴力手段,還真不是他的風格。
掛了電話,鄭醫生往後一仰,靠在椅子背上長出了一口氣。這個鬼地方,終年不見天日,就是那地底的墳墓,還是被活埋的真想出去啊——,可研究所里雖是他說的算,外圍負責安全的士兵卻都是黃局長手下,連他自己要出去,也要經過道道關卡。
煩惱地把本子摔在桌子上,站起身走了兩步,卻更胸悶了,抬起腳踢翻了椅子,又把桌子上的東西全都劃拉到地上。
發泄完畢,這才感覺好一點。扶起椅子重新坐下思考接下來怎麼做。看來還是老師說的對啊自己有點太自信了,總以為什麼都逃月兌不了自己的計劃。鄭醫生揉了揉太陽穴,看來得自己親自出馬了。
當小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鄭醫生坐在床邊看著自己,原來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鄭醫生關心地問。
「還好,我這是怎麼了?」小翎看著鄭醫生依舊溫和的面孔,心生警惕。
「沒什麼,給你注射了一種治療藥物,沒想到你睡著了。」
「我睡了多長時間?」
「十四個小時而已。肚子餓不餓?我讓人拿些吃的東西來。」鄭醫生打發助手拿了盤食物過來。
小翎沉默地吃過東西,又喝了杯水,精神好了很多,這次確實是太大意了,不過看樣子應該沒有造成什麼糟糕的後果。
等到小翎吃完了東西,鄭醫生說︰「小翎,我希望我們能像以前那樣相處,好不好?」
「好啊,只要把攝像頭拆掉,還要把門外的人撤掉,像以前那樣,不許阻止我走動。」小翎不滿地說。
「這次的事實在抱歉,不過你有意見連提都不提,就自作主張,也不能說一點錯都沒有啊?有意見可以跟我提,你可以信任我。」
「哼——」小翎轉過了頭。
「而且,」鄭醫生接著說,「你要知道,這里真正說的算的,是你在地面上接觸的那些人,他們不希望出什麼亂子,希望你能听話配合實驗,別忘了你的朋友還在他們的手里,你難道不擔心嗎?」。
威逼利誘?小翎的腦子里一下子蹦出這個詞來,但她知道絕不能被要挾住,于是紅著眼圈說︰「我好想他們啊可是我還能再見到他們嗎?」。
「當然可以,只要你配合我們,你的病一定會好的。」
「嗯——,你說的對,我不能讓他們擔心。不他們比我厲害的多,根本不用我擔心,大不了我們同年同月同日死,也算是不枉朋友一場。」
哼威脅?誰不會啊?小翎就不信以她的價值,就不能反過威脅不了這群人
果然,鄭醫生听了小翎的話,眼神微微一閃,暗中磨了磨牙,安慰道︰「怎麼可以這麼想?你還這麼年輕,什麼死不死的,要好好的活下去。」
小翎輕聲說︰「我的親人都死了,要是連朋友都出了事,就我自己孤零零一個人,活著有什麼意思?」
鄭醫生說︰「你怎麼是一個人?這里這麼多人,你可以把這里當成是你的家。」
「家?我確實是當成家了,不過就是把家里的電子鐘連帶著攝像頭拆了,就要受懲罰?」小翎又開始賴上了。
「這個不一樣好不好?」鄭醫生深感頭疼。
「那里不一樣?」小翎反問道。
「……」鄭醫生深深地吸了口氣,他看得出來,這個周小翎是不肯讓步了,可偏偏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拿捏住她的。她的那兩個朋友確實可以拿來威脅一下,但效果有限,並且那兩人不在他的手上,而在黃局長手上,效果也是大打折扣,難道真的嚴刑逼供不成?若是這樣,恐怕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審問是一項技術活,但當手中沒有任何可以拿捏住被審問人的把柄時,當被審問的人沒有任何顧忌之時,再高明的審問者也會頭痛。
為了實驗研究,到底要不要讓步呢?
「小翎,咱們定下個約定好不好?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但你可要配合我們的實驗,怎麼樣?」
「……,讓我想一想。」小翎猶疑地說。
第二天早上,小翎微笑著跨出了房門,臨走前滿意地看了看牆上新換上的圓圓的石英鐘,邁著輕快的步子自由地穿梭在白色的走廊里,來到了餐廳。
「咦?你居然出來了?這麼快?」漂亮的女服務眼小吳驚訝地問道。
「那當然」小翎笑著說,「小吳,我要吃包子,給我來一盤包子,再來一大碗小米粥,還要兩個雞蛋,一碟熗拌菜,先來這些,不夠再說。」
「啊?哦,好的,馬上就來。」小吳轉身就要去端食物,剛走沒兩步,又回頭不放心地囑咐道,「對了,椅子可不能吃,千萬別再拖走了。」
「哈哈——,那可沒準兒?」小翎笑嘻嘻地說。
小吳白了她一眼,沖她做了個鬼臉,無奈地走了。
與小翎的好心情不同,鄭醫生悶悶地,再次來到了他的老師的實驗室。
「老師。」
「來了?上面怎麼樣了?」老頭頭也沒抬,只顧盯著儀器屏幕。
鄭醫生嘆了口氣,說︰「老師說得對,我太自信了,適當的妥協也沒什麼。」說著,把上面的情況簡單地說了一遍。
「那個筆記本呢?給我看看。」
「在這里。」鄭醫生掏出風衣口袋里的筆記本遞給老頭,老頭飛快地翻閱了幾頁,臉上出現從未有過的嚴肅,指著其中一頁上的圖畫問道︰「這個,熟悉嗎?」。
鄭醫生點頭道︰「從體型上看,很像,但是這上面畫的分明已經沒剩下多少血肉。」
「那個周小翎,應該比我們知道的多。」
「嗯,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經過這場折騰,小翎已經初步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至少在自己的房間不再受監視,也知道了他們的底線,接下來,就該正式的搜集信息了。
這邊,小翎開始躇躊滿志地尋找突破口,計劃下一步行動,而那邊,小溫和天雷也沒閑著。
「呦 伸手不錯嘛」二隊的高隊長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瞪著眼看向小溫,旁觀的天雷高興的手舞足蹈,周圍則站了一圈持槍的士兵。
「再來」高隊長不服氣地擺了個架勢。
小溫則神氣的搖了搖頭表示不屑,氣得高隊長直跳腳。
黃隊長開了口︰「算了吧,你不是對手。小溫,加入我們怎麼樣?」
自從小翎被帶走後,小溫和天雷也經受了各種檢查,得出的結果是正常,于在又觀察了兩天後,終于看管的不那麼嚴了,甚至在有名的很「二」的隊長——高隊長的帶頭下,打成一片。對此,一隊的王隊長和三隊的高隊長到並不反對,在他們看來,又不是你死我活的敵人,只要小心點不出事,用得著像犯人似的看著嗎?並且現在缺人,尤其是伸手好的,若能加入他們,不是更好嗎?而對于這件事,黃局長則持默認態度。
小溫听了黃隊長的話,很是意外,問︰「加入你們?什麼意思?」
高隊長接過話說︰「就是看你伸手不錯,當我的手下怎麼樣?放心,本隊長不會虧待你的。」
小溫白了他一眼,說︰「你?當我的手下還差不多。」
「喂」高隊長再次跳腳。
天雷被忽略了好半天,此時插言道︰「那我呢?我也很厲害的,我加入你們好不好?」
「你?不行」高隊長一口否決。
「為什麼?」天雷大叫。
「因為你是老外。」
「……,不帶國籍歧視的……」天雷委屈地看向小溫,企圖得到安慰,可惜這是他的企圖,小溫壓根就沒看他。
「報告」一名士兵跑上前來敬了個禮。
「什麼事?」黃隊長一看,是自己的手下。
「報告隊長,抓到一只狗,活的,目前判斷不是喪尸。」
「狗?活的?不容易啊,快帶過來」高隊長一下子來了興致,當初他和他的小隊幾乎搜遍了整個市中心,也沒見一個活物。
黃隊長點頭說︰「帶過來吧。小溫,天雷,你們該回房間了,小溫,考慮一下吧。」
「切真沒勁兒」小溫哼了一聲,轉身會房間,天雷也只好跟了上去,就在剛進門時,幾聲熟悉的叫聲傳入耳朵。
「汪汪汪——汪汪——」是斑點。
小溫天雷兩人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