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媳婦笑說道︰「送給女乃女乃使喚的。姑娘還是通稟一聲吧。」
四個婢女進去立即跪下同葉草根行禮︰「給女乃女乃請安。」
這四個人是生人,葉草根一愣,她扭頭問道︰「這是什麼人?」
唐三媳婦道︰「這是兩個是江家送來的,這一個是鮑家送來的,這一個是汪家送來的。」隨著僕婦的指點四人依次上前行禮,「來伺候爺跟女乃女乃的。」
葉草根沒能領悟僕婦在說「伺候爺」這三個字上特別的重音所含有的意思,她的目光都落在了這四個丫頭的身上。
四個丫頭,皆是形體瘦弱,一般的小小的瓜子臉,新月眉,一點朱唇,一雙美目秋波頻傳,一件比甲罩在外頭,腰上系著汗巾,雖穿著冬衣,卻仍舊楚楚縴腰,不堪一握。這般的瘦弱。
葉草根微微皺眉︰「她們哪里會伺候人。長得那麼瘦。」
唐三媳婦笑了,可不就是。這四個都是揚州瘦馬,瘦馬瘦馬,當然瘦了。可到底被交待過,又收了好處,少不得要為她們說說好話。唐三媳婦湊到葉草根跟前低聲道︰「女乃女乃,這也是人家的一片好意。」說著將四人的賣身契交了出來。
葉草根道︰「人家是好意,可我們哪里養的起。你看看,她們穿的戴的,哪里是做事的人。」
穿金戴銀的,她還沒這般體面呢。
唐三媳婦微微一愣合著女乃女乃是沒听懂她的意思,還真以為人家送來的丫頭是來做事的︰「進了門還不是女乃女乃說的算,哪里由著她們。」
葉草根搖著頭︰「不用了,還是給人送回去。」也不看看道草根能賺多少錢,就送來四個丫頭,還不是一個,是四個,四個人一個月要吃多少米糧。她如今還一門心思的在外面打牌賺銀子,指著以後買馬呢。現在馬沒買到,人到送來四個。
唐三媳婦有些沒法子了。這位女乃女乃跟旁人不一樣,最是精打細算的,一文錢在她手中都要琢磨個半日,讓她收下這四個人還真是難。她微微側臉,給那四個丫頭遞了眼色。
四個丫頭齊刷刷的跪了下來︰「求夫人不要將奴送回去。奴做牛做馬報答夫人。」
葉草根見四個丫頭滿臉哀容不由一愣,這是怎麼了,還扯上了做牛做馬。她最不習慣人家跪的,跪得她滿身不自在︰「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唐三媳婦見葉草根一臉的不自在,曉得哀痛之法有用了︰「女乃女乃,她們也是苦命的人。」說著低下頭,「女乃女乃將她們送回去,主家的人必然以為女乃女乃不快,到時候遷怒于她們,將她們轉手賣掉。這樣姿色的人,賣出去,哪里還有好去處。」
四個丫頭立馬露出恐懼的顏色,齊聲哀求。
葉草根不由的嘆了口氣。只得輕輕的點了點頭,都是為人奴婢的,只當積德行善罷了。
四個丫頭連忙磕頭謝過葉草根。就此就算是留在了葉草根的身邊。
應付了這事,葉草根大大的打了個哈欠,她覺得疲倦,想卸下釵環,換下衣裳,正打算抬手,眼前便圍上了四個人。
縴細的手指,白皙的肌膚,留著長長的指甲,指甲還用鳳仙花染過。這手哪里是做事的。
「不用了。金花。」
金花歡快的應了一聲,端著水進屋,笑嘻嘻的道︰「女乃女乃,我給您按腳。」
葉草根梳洗好,換了衣裳,躺在炕上,正盤算著要給這四個丫頭派什麼差事,偏偏疲倦的很,昏昏沉沉的便睡了過去。
第二日醒來,已然是天大亮。道草根已經不在身邊了,模模身邊,冰涼的,也不曉得他昨日回來沒有。他們倆現在幾乎是踫不到面,她要同那些個女乃女乃們應酬,道草根同那些商人的應酬也不少。昨日若不是他鬧那麼一段,兩人指不定什麼時候踫面呢。
「女乃女乃醒了?」金花听到屋里有動靜立馬進來,服侍葉草根起身,手腳麻利的將床鋪整理好。
打理好出了臥房,就瞧著昨日的那四個人俏俏麗麗垂手立在她平日作息的外間。葉草根瞧著那四個俏麗的丫頭,只覺得心情格外的好。難怪主子挑丫頭都喜歡挑模樣好的,看著就舒服。
葉草根沖著穿絳紅色比甲的丫頭招招手︰「你這發髻是怎麼梳的?我看著很好。你也給我梳一個?」
被點到名的丫頭面皮微微一紅,蹲了身子,這才上前為葉草根梳頭。先是拿篦子細細的按摩頭皮,再拿梳子一點點的將頭發梳順,這才將頭發綰起來。
只是葉草根的頭發比較少,瞧著有些不倫不類的,丫頭有些急了。
到是她身邊那個穿銀紅色衣裳的丫頭笑道︰「夫人通身貴氣,要我說梳拋家髻才能配得上夫人的端莊。」
葉草根被她一夸,忙點了頭︰「正是。還是給我梳拋家髻吧。」
丫頭頓時松了口氣,感激的看向了同伴。
葉草根對著那打磨的光滑的銅鏡,細細的打量著自己。她滿意的看著自己的發髻,隱隱的覺得有股香氣,用力的聞了聞,發現香氣來源于為自己梳頭的丫頭身上,再仔細一問,卻是這丫頭的發辮上傳來的,不由抓起發辮,拿到鼻端一聞,贊了一聲「好香」
丫頭面皮頓時漲了紫紅。這是官太太,怎麼說這樣輕浮的話,做出這樣輕浮的舉動。
穿銀紅色比甲的丫頭上前笑說︰「蘭音姐姐用的是蘭蕙油。」
葉草根點點頭,羨慕的道︰「你們這頭發是什麼養的,這般的黑,又那麼的密,就像綢緞一般軟。」
丫頭笑說著︰「這個簡單。用頭油厚厚的涂上一層,每日都上,如此用上大半年,頭發自然是又黑又亮。」
葉草根不禁歡喜起來︰「真的?那我每日也用。」說著就要讓人去買頭油。
丫頭又笑了︰「外頭賣的哪里有自己做的好。」
「我這又沒人會做。」
丫頭不由的笑道︰「蘭音姐姐是最會做這個的,我們的頭油都是蘭音姐姐做的。」
葉草根忙看向方才那個味自己梳頭的丫頭︰「可是真的?你幫我做兩瓶頭油來。」
蘭音應了下來。
葉草根喜滋滋的。過不了大半年,自己也能跟她們一樣有一頭又黑又亮的頭發。她一直討厭自己這枯黃的頭發,毛毛躁躁的,當年給主子娘娘跟前選粗使的丫頭,就是因為這頭發,害得她被管事女乃女乃刷了下去。
金花上了飯食︰「女乃女乃,還要到許家去做客呢。」
葉草根這才想起來,今日在許家還有個牌局,忙急急的吃了兩口便讓人備車走人。
金花伺候了葉草根出門,臨了指派著那四個人︰「把這些都收拾了,也別那麼死心眼,瞧見事就去做,別指望著人囑咐你們。」說著追了出去。
「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人,到來使喚咱們來了。」銀紅衣裳丫頭沖著金花的背影呸了一口,說著扯著蘭音回屋去,另外兩個瞧見了也回自己屋待著。
蘭音拉扯著她︰「嫣紅,她到底是女乃女乃跟前的人。」
嫣紅恨鐵不成鋼的道︰「女乃女乃跟前的又怎麼樣?咱們是來伺候道大人的,又不是來伺候她金花的。」說著,沖著外面喊道,「環兒,環兒。」
屋外一個丫頭應下。
「去,把女乃女乃的屋子收拾了。」嫣紅吩咐了小丫頭,又坐了回去,「她會吩咐我們,難道我們不會去吩咐別人?」說著伸出了縴細白滑的雙手,「這長長的指甲不就白養了?」
蘭音道︰「我看女乃女乃都沒留指甲,不如咱們就將她剪了?」
嫣紅只是不肯︰「我養了許久的。」想起葉草根,她不由笑了,「她算哪門子的女乃女乃啊。你看她,說話就跟粗使的婆子一般,你瞧見沒,好大的一雙腳又不留指甲,也不修眉,她那眉毛,那麼粗,雜亂亂的,跟雜草一般。自己都不曉得收拾自己,算哪門子的女人。姐姐,你注意到她的手沒?五粗四短的,一看就是做粗使的出生。」
蘭音嘆氣道︰「做粗使的又如何?人家是女乃女乃,我們不過是奴婢,任人買賣。」
嫣紅最煩蘭音這種唉聲嘆氣,怨天尤人的模樣︰「既然知道就要爭一把。爭不過那是命。大不了還回到那地方去。若是能爭的不爭,姐姐,你日後不後悔麼?」
蘭音一時沒了話。誰想一輩子被人送來送去,誰不想過好日子。
「我原還害怕這位女乃女乃是個精明的人,還想著咱們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只是你瞧這位女乃女乃的行事做派,姐姐,到這種地步了,你不爭一爭麼?」
「這……可是你說該怎麼辦?」
嫣紅道︰「怎麼辦?當然是抓住道大人的心,趕快生下兒子來。姐姐,咱們怎麼也不能讓那兩個人搶在咱們跟前。趁這位糊涂女乃女乃還沒明白過來,咱們先下手為強。日後,等這位女乃女乃回過味來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蘭音點頭的應下,心里卻仍舊有些擔憂︰「那…她們…」
「她們,且不管她們,咱們只管咱們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