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李家的帖子就下了,日子卻是訂在了後日,到了那日,葉草根起了一大早,帶著人往李家去了。
她只當自己來的早,卻沒想到有人比她還要早,站在李氏正房的院中便能听見屋里的說笑聲。守在門口打簾的丫頭瞧見葉草根來了,忙笑著請安,打了簾子請葉草根進屋。
果真是大喜事,李家的丫頭都換上了新衣,一個個穿紅著綠,喜氣洋洋的。
一進屋子,立即有人瞧見了她,將她迎到李氏的面前︰「我們只當道女乃女乃不來了呢」
葉草根笑著解了披風︰「這麼大的喜氣我不沾到便宜你們不成?」她說著給李氏萬福道喜,「給姐姐道喜了。有了外孫,姑爺今年又進學了,得了廩生,明年就是秀才,後年就要是進士老爺了。」
她這番不倫不類的話讓眾人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她是不懂,以為秀才比廩生好,素不知這廩生跟秀才是一個意思,也不曉得這秀才跟進士之間還有個舉人。不過李氏曉得她的意思,含笑的應了,招呼著她坐到自己身邊的地方來︰「承你吉言呢。若是後年姑爺中了進士,我讓淑珍來給你磕頭。」
葉草根掩嘴笑了︰「我可不敢讓進士夫人行禮,可受不起,姐姐別折了我的福氣。」
李氏也就是說說,讓女兒給個奴才出身的人磕頭,怎麼都覺得不舒服。
那邊有人插嘴道︰「道太太說的太快了,趙家姑爺後年一定能中進士的,道太太該應下的。」
葉草根不由一愣,她雖然不識字,可也曉得中進士沒那麼容易的,以前在主子跟前的時候總是听到府里的人學說那些沒中之人的丑態。可是這人怎麼說的跟一定就能中一般,就算是為了奉承李氏可也不能這樣啊,況且這滿屋子里的人都那麼的堅定的表示是什麼意思?
那人已經對她解釋了︰「你還不知道吧,趙家姑爺得了貴人相助,一定能夠得中的。」
葉草根望向了高四女乃女乃,見她點頭,曉得這不是隨口說說,便道︰「貴人?快說說。」她轉臉望向李氏,「好姐姐,快說啊。是什麼樣的貴人?說出來,我們也沾沾喜氣啊。」她眼珠子一轉,「姐姐莫不是小氣了?我們又不識字,家里也沒有趙家姑爺那麼出眾的兒子,姐姐,你就說吧。」
李氏只是瞪她︰「胡說什麼。這里面誰家的兒子不是聰慧的,就你胡扯,小心大家撕了你。」
李氏身後的金珠快嘴的道︰「回來報喜的人說,原本我們姑爺的名次在後頭,得不了廩生的。偏是老天厚待,不知怎麼的給了學道大人提點,學道大人心中一念,又將所有取中的卷子又瞧了一遍。就是這一遍,讓學道大人覺得我們姑爺的文章意向宏大,是天地間之至文,一字一珠,非一般人能及,因此又提到了前頭。」
葉草根听到這不由的又贊了一句。
金珠頭一仰又道︰「這只是頭一個貴人,這還有呢。」
「還有?好姑娘,快說吧,別讓我心急了。」
金珠將手一伸︰「人家說書的還有錢使,甘茶潤口,如今到了女乃女乃跟前卻是什麼都沒有呢。」
眾人不由大笑,葉草根只得模了銀子出來︰「這可使得?」
金珠謝了賞賜,繼續說︰「這第二個貴人便是循王世子。女乃女乃您一定要問這跟循王世子有什麼關系。這機緣可是千載難逢。道女乃女乃,您是知道的,我朝的宗室不得聖旨是不能隨意出京的。」
葉草根點著頭。
「此處循王世子是得了聖諭出京辦差的,正巧到了大同府,正巧那天是院試,循王世子早就想見識院試,就進來了,正巧學道大人正點評我們姑爺的文章呢,循王世子見學道大人那般的推崇,就請學道大人讓他看看娟子,循王世子看到我們姑爺的文章也覺得好,又問了姑爺些話,世子很是滿意,大贊我們姑爺學問好呢還將自己的扇子送給了姑爺。道女乃女乃,您說這天下哪里有那麼多的巧巧的事遇到了一塊呢?」
眾人雖說已經听過了一遍,可是依舊做出跟頭一回听一般,唏噓半響,然後紛紛向李氏道喜,黃「六女乃女乃」嘴巴嘴甜︰「這也是太太平日里供奉神佛,積善行德為趙家姑爺積攢下的。」她這話說的真漂亮,好像趙家的姑爺得中不是因為人家祖宗庇護,也不是人家才思敏捷,更不是人家母親積善行德求來的,而是李氏求的。
李氏听了這話更是高興,瞧著這樣子,這話先前沒說過。
已經許久沒見黃「六女乃女乃」了,自從鬧了那一出後,眾人都曉得她只是個妾,不願意同她來往,可今日又瞧見了她,這……
高四女乃女乃靠了過來,掩口輕聲道︰「黃家的那位姑女乃女乃回去了。那位大*女乃也叫黃六爺送回去服侍自家父母了。」
原來是這樣。
雖然黃「六女乃女乃」的身份不討喜,可到底人家會說話,讓人不得不喜歡她。
葉草根笑著對金珠招招手︰「好丫頭,說的真好,來賞你的。」她又從荷包里模出一錠銀子,接著又對李氏說,「果然是天大的貴人,天大的喜事,有了循王世子的賞識姑爺要點狀元了,如今又傳了有外孫的喜訊,難不成這外孫也是個狀元?父子狀元我可從沒听過呢。」
李氏歡喜的笑著,她伸手點了葉草根︰「你說這麼多的好話,也是要我賞你不成麼?」
葉草根立即頓子作福︰「謝姐姐賞。」
李氏笑道︰「你還真是個猴兒,會順桿爬。說吧,想要什麼?」
葉草根笑說著︰「我也不要金,也不要銀,姐姐你就把金花給我了吧?」
李氏听葉草根要金花,笑道︰「不是已經給你了麼?」
葉草根道︰「我這用趁手了,姐姐又要要回去,我上哪再找這麼好的丫頭去。」她一把勾住李氏的臂膀,笑說,「到不如讓她成了我的人,姐姐就是想要也要不回去了。」
李氏這才明白,合著這是在問自己要金花的身契,她怎麼想到要賣身契的?李氏瞧向了金花,這丫頭……
金花也覺得突然。葉草根是提過要問李氏要自己的賣身契,可是她以為葉草根也就說說,畢竟她從來都沒有表示過,而且太太夫人們的這些話哪里能全部當真。沒想到,她真的開口了。可是她依舊要對著李氏表示自己毫不知情,萬一也讓太太以為這其中有什麼,她可就沒活路了。
李氏瞧見金花面上的突然,心里卻依舊有些懷疑。
葉草根看著李氏,又看著金花,笑著道︰「姐姐?」
高四女乃女乃走到葉草根身邊,拉著她的手道︰「我送你兩個丫頭,保管比這丫頭好。」
葉草根搖著頭︰「我使喚慣了金花,別人都不行。」
高四女乃女乃笑道︰「你離了她連飯都吃不了了麼?」
葉草根用力的點著頭︰「她能干著呢,又能認字,又曉得管賬,家里上下都服她的,更何況她伺候我也伺候的好。我不說她就替我做了,我沒想的她都替我想了,要說實話,我還真離不開她了。這樣的丫頭上哪里去尋?高女乃女乃,你說你可能再找了這麼好的丫頭來?」
高四女乃女乃性子雖魯莽,卻也听得懂這話里面的意思,笑著道︰「這麼好的丫頭,我是尋不來。也只有李太太能教的出這麼好的人來。」又因為自己同葉草根好,干脆幫她求了這情兒,「別說道妹妹了,就是我也眼熱。」
李氏復雜的看著葉草根,面上笑著道︰「你只管用就是了,都說了送給你。」她就是不應賣身契的事。金花不是白給她的。沒了賣身契她怎麼把持金花,把持不了金花又怎麼把持的了道草根,又怎麼繼續保持這馬場,還有這萬貫家財?
高四女乃女乃也奇怪了,這協領太太怎麼突然小氣起來了,不就是個丫頭麼?等等……莫不是這里頭……高四女乃女乃心中不由的一陣亂跳,這樣的事自己還是不攙和了,她慢慢的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同人說起點心來,只不去再注意這邊的事。
葉草根軟言求著︰「好姐姐,你就可憐可憐我,把她賞我吧。我曉得淑珍有喜了,姐姐家要有的忙,如今要將她要回去了,可是我真是離不開她了。要不,我拿兩個丫頭跟姐姐換?好姐姐,好姐姐?我這管賬的心月復丫頭怎麼能不是自家的丫頭呢?」
李氏沒想到這樣的人這麼的難纏,不說她舍不得,不說她小氣,只說淑珍有喜,自家人手不夠,要將金花要回去。可淑珍有喜要金花那麼一個丫頭做什麼?她又不是淑珍身邊的人,也不是有了經驗的老婆子。另一個就是她說什麼管賬的心月復丫頭。這……李氏做出一副被纏得沒法子的樣子,松口道︰「好好好,給你給你。」她笑著對金花道,「也不知道你哪里得了葉妹妹的臉,讓她這麼倚重你?」
金花唬得跪下來連連磕頭︰「夫人。」她生怕李氏誤會了,以為自己長舌了,她真的什麼都不說。
葉草根見金花只會磕頭,責道︰「傻子,你還不快謝過姐姐?」她又親自給李氏蹲禮致謝,「我回頭就給姐姐把丫頭送去。」
李氏道︰「你還是自己留著吧,省得又說沒人使喚。你個小沒良心的,竟會算計我。」
葉草根沒心沒肺的笑著︰「姐姐只當是心疼我好了。再說了,淑珍日後做了一品夫人,自有孝敬姐姐的,到時候姐姐那里還在乎這麼個丫頭,隨手都能讓人買上一車的回來。」
李氏被捧的高興了,也就笑笑,卻盤算著要如何拿捏著金花,還有讓手下的人也要跟前了。
吃了酒席,打了牌,葉草根懶洋洋的坐車回去了,打牌太累,就算是外頭打著雷,她也眯著了,突然馬車劇烈的晃動,將她驚起︰「怎麼了?」
外頭的車夫道︰「是個小叫花子,驚到了馬。」說著就要驅趕人。
葉草根從車簾看著那個倒在雨地里,雙眼驚恐的望著自己的小叫花,突然想到自己被主子買回來之前的日子,她也是這般遇上主子的,也是這樣的天氣,也是這般的驚恐,生怕人牙子會把自己活活打死,是主子救了自己。她心中一動︰「把人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