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仿佛特別的冷,雪下得也比往年大,絮絮揚揚統共下了兩天,積深足足有七十公分,實屬五十年內罕見。
白淺睜開眼楮時,屋里就她一個人,隱隱的听到客廳里傳來說話聲,聲音不大,她側了側頭,听著好像是遙遙,這便笑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總覺得像做了一場大夢。
窗簾開了一小半,透過那一角,隱約見的遠處房頂上有一層白皚皚的積雪。白淺掀開被子坐起來,動了動左腳,好像比之前好些,疼的沒有那麼厲害,也不覺得腫脹難受。
小心的站起來,走到窗前,手指握住粉色的窗簾,用力一揮,整片簾子被拉開,露出落地窗子惚。
這便看到了一片雪白。
鋪天蓋地。
全都是純淨的潔白溫。
彎彎唇角,白淺無聲的笑了。
這感覺真好。
我要我的世界干干淨淨,再也沒有陸驀北,再也沒有陸曼君,和他們相關的一切。
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不知道自己確切睡了多久,倒是覺得餓了。
廚房里張嫂在爐上炖著雞湯,滿屋子都是濃濃的香味,遙遙這吃貨,坐在沙發上,抻著脖子往里面看,嘴里喃喃著,「媽媽怎麼還不醒?」
念叨著,突然听到門開的聲音,丫頭忙轉身,正巧看著白淺從里面出來,撒歡似的從沙發上蹦下來,朝著白淺跑過去,一把就摟住她的腿撒嬌,
「媽媽,遙遙好想你的,遙遙想死你了,你都不理遙遙。」
听听,丫頭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白淺啪的一下腦瓜蹦彈到她頭上,「是想媽媽了,還是想吃的了?」
剛才她出來,就瞧見這丫頭探著脖子望著廚房呢。還敢跟她裝?
遙遙眯起眼楮,討好的笑,「都想。」
那樣子把白淺逗笑,拉著她的手向廚房走去,本以為是白赫或者是誰忙活,沒想到在廚房里看到了張嫂,
「太太醒了,餓不餓?我給您盛些雞湯先暖暖身子。」她如往常一般,白淺一時怔忪,隨後笑了笑,「張嫂,以後您喚我白淺吧。我傷了腳,這些天沒辦法照顧遙遙,如果你願意就留下來多呆幾天,工資我會付給你。」
張嫂開了開口,欲說什麼,想起陸驀北的囑咐,終是什麼沒說,只唉了一聲便轉身去盛湯。
白赫進來的時候,這一大一小正眯著眼楮喝湯,那樣子享受極了,看不出來一點兒那天晚上的脆弱,這便放了心,他揚揚唇,笑著走過來。
「你睡著的時候,莫均昊帶著他那位醫生來過。」
白淺不在意的哦了一聲,想起什麼,抬起頭,問道,「我睡了幾天?」
「媽媽睡了兩天。」遙遙搭話,看著空蕩蕩的碗,嘴里允著勺子,「媽媽,我還要。」白淺瞪她一眼,都喝兩碗了,這丫頭是多少天沒吃飯哪。
白赫看著這對母女笑笑,順手過來拿起遙遙的碗,再給她添半碗。
「他來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白淺接著剛才的話問,白赫端著碗過來,輕搖頭,「沒,見你睡著,就讓那醫生給換了換藥。」
其實,還有一個人也來過,那就是陸驀北,但是他不等白白醒就走了,不提也罷,提了反倒讓她傷心。
不過白赫不提,不代表別人也不提,眼前坐著的不就有一個事兒女乃女乃嗎?「媽媽,爸爸也來了,爸爸說,要媽媽好好休息,他過兩天就會回來。」
遙遙瞪著賊亮亮的眼楮,喝著湯也站不住她的嘴。流了滿嘴都是油。白淺抽出一張紙,給她擦嘴,卻是什麼都沒說。
白赫一直看著她,她面色平靜,看上去,真的是沒什麼了。
其實陸驀北昨天早上來看的白淺,之後搭乘飛機去了美國,估計現在已經到了。
而現在的白淺,該做什麼還做什麼,就像回到了十年前,好像已經忘了這個人,好像除了兩個孩子,這十年間的一切都是空白的。
那種感覺很奇怪,卻該死的吸引人的目光。
現在的白淺很好。
莫均昊身上的傷口逐漸見好,月復部已經拆了線,剩下肩膀上的槍傷比較難受,不過這也難不倒修斯這位偉大的醫生。
真正難倒他的是——那位腳上受傷的白小姐。
就比如說現在,他正勞心勞肺的清潔傷口,上藥,一絲不苟,聚精會神,可偏偏他這位老板,在後邊死死盯著你,只要他的手稍稍往上些,就感覺後背一陣涼颼颼。
他正考慮著再這樣下去,他要不要罷工,便听這位白小姐說,「好了,剩下的我自己來吧。」
修斯松了一口氣,轉身退到一邊。
白淺拿著紗布輕輕纏上腳,看上去已經好了很多,有新肉長出來,估計過不了幾天就好了。
「白淺。」
听到莫均昊叫自己的名字,欲言又止,白淺抬起頭,此刻他正盯著她,眉目間少了一絲霸氣,多了一份說不清的柔,縱然白淺再愚笨,也該知道,此時的莫均昊,對她多少是動了幾分真感情,她沒發覺什麼時候開始,想想除了那晚,好像沒有發生特別的事情讓他改觀。
兩人默默對視著,修斯本來還想看會兒戲,被莫均昊飄來一個目光,愣是給嚇走了。之後屋里剩下這兩個人。
「莫均昊,現在的我很好。不想再改變什麼。」白淺這樣,雖沒明說,但是意思已經很清楚。
難得的這次莫均昊沒有強勢的說什麼,他只是沉默了會兒,對上白淺的眼楮,少了平時的淡漠,「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嗎?」
他問的真切。
白淺愣了愣,沒想到半天他說出這麼一句話,「好。」
朋友,所謂著尊重,只要他給她最夠的尊重,白淺也樂意和他做個朋友。要真說撇得干干淨淨當做不認識,似乎也不大可能。
得到白淺的答案,莫均昊似乎雲輕地笑了那麼一下,「那我們就從朋友開始。」
要是修斯或者莫戰在這里,肯定要同情白淺了。這老板完全是一匹狼,不要因為他一時的溫柔,就把他當成吃草的。肚子里指不定打的什麼主意。
白淺倒不是真的就那麼蠢,她以不變應萬變,既然事情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那麼她守好自己就可以了。不會,不會再像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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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曼君的航班是直飛洛杉磯國際機場,陸驀北來到這里已經十天,能動用的關系也動用了,甚至連四少的人也用了,不過不知道陸曼君是不是有意躲著,反正陸驀北在這里找了十天,一點兒消息都沒有,連個人影也看不到。
人難免有些煩躁起來,這些天他想了很多,他們說她的腿不能動了,只能依靠輪椅,而這些是從設麼時候開始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在想著這些的時候,腦子里又會時不時的蹦出白淺躺在床上的樣子,她對他哭,對他笑,每一個表情都讓他難受。
但是他只想著要找到陸曼君!
但是找到以後呢。
陸驀北現在卻是顧及不到了。
他固執的不肯離開,發了狠話繼續找。
或許此刻煩亂的他永遠都不知道錯失了什麼。
其實,陸曼君臨走前見的最後一個人是白赫,有什麼打算,談話中難免會透露些,所以抱著些希望,陸驀北將電話打給了白赫。
手機想起來的時候,白赫正在白淺這里吃飯。他只說了句,不知道,便掛斷了電話。
收了手機,白赫不由自主的去看白淺,白淺正給遙遙夾著菜,似乎沒注意到剛才的電話,其實只听白赫的語氣,白淺就知道電話是誰打來的。
飯後,張嫂收拾,白淺慢悠悠的,一瘸一拐的挪到沙發上,想著離比賽剩不到兩個月,她的趕緊些才行。
打從醒來後,白淺就討厭一個人,即使是在做設計圖紙,她也喜歡在客廳里,听著遙遙女乃聲女乃氣的聲音,才能靜下心來。
這會兒,剛拿起筆,身旁的座機響了。白淺放下鉛筆,挪了挪身子,拿起電話,看了看,陌生的號碼,
「喂?」
半天,都沒聲,白淺拿離,皺了皺眉以為打錯了,剛想著撂下,那邊傳來一個極其熟悉的曾經讓她只那麼听著便無比歡喜的聲音,
陸驀北帶著低低的顫音,喚道,
「淺淺。」
白淺拿著手機的手指顫了顫,整個人有那麼片刻是空白的,這是她清醒後第一次听到他的聲音,
「有什麼事嗎?」聲音淡然的,很是平靜,那邊陸驀北明顯的怔了怔,他好一會兒拿著電話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其實,剛才拿起電話的那一刻,他只想听听她的聲音。但是,听到了,心沒有以往的那種平靜,反而是更加的煩亂。
便趁著陸驀北沉默的時候,白淺她吸了一口氣,想起之前白赫接的電話,她語氣稍頓,提著氣緩緩說道,「關于她的消息,如果我哥知道,我會讓他告訴你。陸驀北,以後你不要再跟我打電話了。」說完不等那邊有任何話,白淺便掛斷了。
的一聲,白赫和遙遙紛紛看向白淺這里,听到白淺的話,知道陸驀北為啥打電話,白赫輕咳了一聲,瞧著白淺那雙緊緊握著,又慢慢放松的手,念道,
「嗯,其實,我有她的電話。」這個她,自然是指陸曼君。
「那就給他吧。」白淺靜靜說道,閉上眼楮,沉默片刻,過後,睜開眼楮,彎唇笑起,就連眉毛都是彎的,「哥,我放下了。真的。這感覺,真他媽的好!」
說到最後一句,她像小時候那樣擠了擠眼,手指朝天,仿佛又回到幼時那樣的調皮,白赫禁不住皺皺眉,
「女孩子不許說髒話。」
媽媽被訓,遙遙甚是幸災樂禍的吐吐粉女敕的小舌頭,白淺照樣給了她一個鬼臉,這一大一小壓根就是對活寶。
氣氛明顯輕松許多。
接下來,白淺將手上的設計稿修改好。做完這一切,她又給何以深打了個電話。腳已經好的差不多,是時候把陽陽從何家接回來了。
正巧對著星期天,吃過午飯,白赫載著白淺駛向何家大宅。
隔了這麼多天再見到陽陽,原以為,孩子又會跟她生分,這次,卻沒想到,陽陽一看到白淺,就從樓上跑下來,雙手抱住了她的大腿,那依賴的樣子甚是令她高興。
白淺也是笑著的,這地兒她不願多呆,領了孩子這便要走。何以深一直看著她,似乎有什麼話要說,不過最終也是什麼都沒說。
啪的一聲,有東西掉在地上,這時白淺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才發現,原來這客廳這一角,坐著兩個人。
正是,大著肚子的沈熙,還有一人,也是白淺不願見的,便是孫薔薇。
她們兩個居然這樣坐在一起。
「呵,我听說陸驀北去美國找她了?哈,也是,這真主兒現身了,那些替身當然得靠邊兒站了,白淺我以為你對他終是不同的,原來,也不過如此。呵呵,現在看來,我比你要好,至少我沒為他生孩子,養孩子,最後還得落個被拋棄的下場。」孫薔薇輕啄一口茶,帶著十足的嘲諷說道。
白淺還沒開口,倒是旁邊的沈熙又幫著孫薔薇搭腔,
「這叫自作孽不可活,還沒離婚,就和別的男人勾搭在一塊兒。這孩子也跟著遭罪。一出生沒了爸爸,這會兒好不容易認回來了,也跟著媽媽被拋棄,真是可憐哪。」
這倆人一唱一和,明明長得都不錯,此刻看來,卻甚是丑陋。
「夠了!」何以深輕喝一聲,從樓梯上下來,他如此,沒去看沈熙苦哈哈憋屈的表情,只是下意識的撇過頭,去看白淺。
她卻是沒怒沒惱,只那麼勾唇,緩緩的輕輕的笑意流出,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在俯視蒼生螻蟻,她揚唇,直望著沈熙,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事,舉頭三尺有神明,沈熙,我等著看你的報應。」
說完又瞥了一眼孫薔薇。現在坐在這里的人,哪里還像是第一次她看到的那樣,令人眼前一亮,不自覺便讓人自慚形穢的孫薔薇,整個人庸俗不堪,就連那張臉,也因為恨意而變得有些扭曲。這個女人也夠可憐。
白淺突生許多感概,不想再糾纏,這邊拉著陽陽轉身就走。「別用那樣的眼神看我,白淺你比我強到哪兒去?雖然他為了你不要我,可你別忘了,他現在也不要你了,他正在滿世界的找著陸曼君。我看你到時候怎麼哭!」
背後,孫薔薇如此‘慷慨激昂’白淺忍不住突然停下步子,回過頭,看著那兩個女人,勾唇一笑,「為了男人,至于嗎?你們兩個就為了不愛你們的男人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真替你們可憐!我再不濟,我還是我。」
就算是他不要我了,而我也不稀罕了。
為了個男人,變得自己不像自己。這不是我做的事。而現在我慶幸。我足夠的清醒。還好,我依舊是我,沒有因為誰而變得殘忍,扭曲,這便就夠了。我依舊是這樣的我,痛痛快快的活著。
就如此,白淺留下對她們的不屑,走出了房間。
事實本就怎樣,屋里的這兩個女人心知肚明。也之所以,在白淺走後,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她們曾經都為了抓住那麼一個人的心,而使盡了手段,可到頭來……
想到這里,沈熙不由去看向何以深,他卻是望著白淺走出的方向,人都沒影了,還在看著。心下不由一陣陣憤恨。
白赫早就等在門外,這會兒看著白淺帶著陽陽出來,心里松了一口氣,之前他說要跟著進去,白淺沒讓他去,他還一直擔心。看來是沒事。這便放了心來。
下來打開車門。
白淺一只手抱著陽陽上去,然後自己躲開左腳,踏上車,白赫將車門關上,坐到駕駛位,發動車子離開。
這麼些天沒見,這會兒和陽陽坐一起,白淺忍不住摟住小家伙的胳膊,用哄遙遙的語氣哄問道,「陽陽有沒有想媽媽?媽媽可是想死你了。」
小家伙難得的順著白淺的意思,說了一個想字,這可令的白淺激動異常,手上不禁加了些力道去抱他。
便在這時,陽陽掙了掙,似乎踫到什麼地方,疼的皺起眉,嘶了一口氣,白淺敏感的感覺到,立馬將他放開,忙問道,「怎麼了?哪里不舒服?」
陽陽只搖頭,也不說話,不過手卻是一直捂著自己的胳膊,見狀,白淺哄著陽陽將手拿開,擼起他的袖子。
當看到他胳膊上的一塊一塊的青紫時,頓上血氣翻涌,眼前就是一黑,「這、這是怎麼弄的?」
陽陽躲得更急。白淺聲音顫抖,心里已然有了些答案,她耐心的哄著,極盡溫柔,「陽陽,告訴媽媽這是怎麼弄的?」
因為之前怕白淺傷心,白赫也便沒說,其實那個時候他就懷疑,陽陽在家遭受虐待,也正是因此,後來他才請陸驀北幫忙,盡快將陽陽的撫養權爭過來。
沒想到,才短短幾天,便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那胳膊上的青青紫紫,明顯的是被人掐的。
會這麼做的,除了那個女人,還有誰?這霎時,白淺氣上心頭,心疼的抱著陽陽,恨恨說道,「哥,把車開回去,我非問個清楚不可!」
白赫應了一聲,這就要掉頭,就在這時,陽陽拽著白淺的胳膊,喃喃道,「媽媽,回家。」他瞪著大大的眼楮看白淺,那眼神滿是依賴,還有些淡淡的恐懼,白淺看來,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同時不可避免的對何以深怨恨起來,兒子就在他眼皮底下都傷成了這樣,要是他一個看不見呢,指不定成什麼樣了。
他的心從來就不在這些上面。
以後,堅決不能讓孩子跟著他回家。
而她自己那時候忙著糾結自己那點兒破事,竟然把兒子都忽略了。想起不免想抽自己兩個耳光。
孩子,可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哪能看著他守著苦。白淺越想,越覺得,得找個時間,讓何以深出來,和他談談這事。
白淺這心放孩子和比賽上,人整個忙起來,比先前也精神許多,氣色也慢慢的變好,而陸驀北這邊明顯的不這麼好過了。
就像白淺說的那樣,他打過電話的第二天,白赫給他回了一個電話,將陸曼君留下的電話號碼告訴了他。
白赫看到現在的白淺,便是做著這樣的打算,之後他們怎麼,再與白淺無關。她可以好好的生活。
既然是真的放下了。
他這個做哥哥的很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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