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仍舊在半空中急速下墜,狂風自耳邊呼嘯而過,帶著凌冽的寒氣。雲羅山是大頌最高同時也是最為陡峭的山,懸崖峭壁,山石突出。不時的在身上劃出血淋淋的痕跡。
下方風輕雲雙眸緊閉面色慘白,顯然已經陷入了重昏迷,蕭凌夜心中一沉,在半空中使了個千斤墜,更加快速的下墜著。
直到擁住那冰冷而略帶僵硬的女子。
用自己的背脊為她擋住所有鋒利的山石,不過片刻蕭凌夜整個背部便已經鮮血淋灕慘不忍睹。蕭凌夜卻毫不在意,因為失血而慘白的唇色在感覺到懷中女子微弱的呼吸時,微微松了口氣,懸著的心也緩緩沉了下來。
攬住風輕雲縴細的腰身,蕭凌夜環目四望,之間他和風輕雲不知何時已經被層層的山壁所包圍,兩邊的山石都極為陡峭和橫飛的樹干,落下的同時幾乎能刺穿他們的身體。
蕭凌夜眸光一沉,不顧鮮血淋灕皮肉翻飛的手臂,施展內力震開兩旁凸起的山石,他不敢直接接觸地面,從那般高的地方墜落下來,一旦落到地面上,那絕不是斷個胳膊斷條腿便能付出的代價。
緊緊的擁住風輕雲的身體,往下一看蕭凌夜的心頓時沉入谷底,下方一陣陣濃濃的薄霧,根本就無法分辨離地面的距離還有多遠。
蕭凌夜不是那種听天由命的人,他雙眸一狠快速的撕掉衣擺將風輕雲牢牢的綁在自己的腰身上,然後拔出腰間的一把匕首,左手緊抱住風輕雲,右手使力,他雙眸一眯,猛地用力在石縫中狠狠一插。
「嚓嚓嚓——」
一串串明亮的火花劃起,兩人的身體得到緩沖,降落的速度慢了許多。而蕭凌夜的手卻不可避免的受了重傷,整個右手都是一片血肉模糊,看上去如同一灘肉泥,幾乎能看到血肉下森森的白骨。
「腰間……白綾……」
不知何時,風輕雲疲憊的睜開眼楮,她的眸光失去了往日的慵懶和戲謔,帶著幾分虛弱和疲憊,看上去情況很是糟糕。
誰都無法想象,風輕雲這樣的狀態還能說出話來,便是蕭凌夜也難以相信,她先是力戰黑衣人,再是身中蠱毒引起連心蠱的蠱毒發作,再後來甚至又一次被連心蠱所傷,最後甚至還挨了郁唯的致命一掌。
然而,便是如此,她竟然還能睜開眼楮提示蕭凌夜求生的方法。
蕭凌夜眼眶微熱,卻顧不得許多,輕輕的「嗯」了一聲,便不再猶豫從風輕雲的腰間抽出一條白綾,那白綾入手冰涼竟然和往日的錦布有所不同。
而蕭凌夜此時卻沒有心情去想這些,他握住白綾的兩頭,眸光如電般的一邊擁著風輕雲躲開一塊塊的亂世,一邊搜尋著可以支撐他們兩個人體重的巨石。
忽然,他眸光一亮。
眼前是一塊數人合抱的巨大石塊,他再不猶豫,右手猛然施力,白綾如同一條白色的巨龍蜿蜒而去,隱隱的竟听到了龍嘯之聲。
「嗖——」
「 嚓——」
伴隨著兩種聲音,蕭凌夜和風輕雲的身體終于停在了半空中,蕭凌夜汗如雨下面色慘白,就在方才白綾纏上巨石他們身體停止下墜的那一瞬間,他的手臂因為猛然施力而應聲而斷。
他幾乎撐不住兩個人的體重,連忙用左手把風輕雲捆個實在,確定她不會掉落之後才用左手握住了白綾,而他的右手則無力的垂在身側。
風輕雲眸光水光一閃,隨即隱去。
再次往下望去,濃濃的霧氣下正是著地點。
蕭凌夜眸光亮光一閃,隨即眸光中閃過幾分後怕,若是他和雲兒再晚上片刻停止下墜,恐怕此時已經摔成了一灘肉泥。
盡管如此,兩個人如今的處境也說不上是安全了。
因為兩個人如今離地面至少還有十數丈的距離,以風輕雲內力盡失和蕭凌夜已然月兌力的情況仍舊不容樂觀。
因此,蕭凌夜微微沉了眸光,他護著風輕雲這一路下來已經用了太多的力氣,現今更是渾身浴血身受重傷,這般的狀況便是自己能護得了自己便是不幸中的萬幸,更可況他懷中還抱著風輕雲。
「……栓著我……你……下去……」
身子猛然一震,蕭凌夜還是听懂了風輕雲斷斷續續的話,他眸光情轉,冷汗淋灕面染血色的他此時竟然是格外的平靜。他對著風輕雲緩緩一笑,笑容優雅如故卻多了幾分風輕雲看不懂的東西。
「我既然跟著你一起跳了下來,你還指望此時我放手嗎?」
他知道風輕雲想要表達的意思,無非是讓他用白綾將她捆住,然後他先下懸崖,等他調息過內力恢復一些之後再上來接應她。
若是風輕雲此刻只是內力盡失沒有身中蠱毒也許蕭凌夜真的會這樣做,但是他此時卻不能。
風輕雲此時本就月兌力,再加上內力全失,身子是最為虛弱的時候,而此時的天又是冰寒徹骨,讓她在懸崖上掛一兩個時辰,留下病根還是小事,恐怕等他再上來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一根冰塊了。
完完全全是慢性自殺的建議!
他怎麼可能接受。
看風輕雲不再說話,蕭凌夜這才把眸光轉至周圍的環境,他們的下方是一片茂密的樹林,樹葉茂密樹干結實,若是不小心落到樹上還沒有被柔軟的樹葉所包圍便已經被樹枝貫穿了身體了。
此時暮色漸漸四合,蕭凌夜暗暗焦急,若是再不下懸崖等到天黑之後,危險系數更加大。懸崖下方有什麼東西誰都不知道,雖然現在是冬天大部分危險的野獸已經冬眠,但是蕭凌夜最為擔心的卻是群狼。
他現在和風輕雲都是渾身染血,而狼的嗅覺卻是異樣的靈敏,現在是白天也就罷了,等到天黑之後便是狼群的天下,以他和風輕雲現在的狀況,若是遇到了狼群之後送死的份。
權衡好利弊,蕭凌夜再不猶疑,抱住風輕雲的腰身,厲眸在懸崖兩邊的峭壁輕輕掃視,當看到那些凸出的山石之後雙眸便是一亮。
方才這些凸出的山石是能要兩個人命的東西,而如今卻成了救命稻草。
蕭凌夜將全身的內力斂到一處,身子卻微顫,抱著風輕雲小心的落到下一個凸起的峭壁,這般下來到達峭壁下方之時竟然用了小半個時辰,而蕭凌夜早已是筋疲力盡,所幸他今日穿的衣物是黑色的,染上鮮血也不是很明顯,他又刻意把自己的背部隱藏起來,因此風輕雲雖然明明知道蕭凌夜背後受了傷卻也沒有多加在意。
她太累了,身體機能已經勒令她休息,她的眼楮也確實有些無法睜開,但是她知道,她現在還不能睡。
一旦睡著勢必成為蕭凌夜的負擔,他如今已經夠累了,她不能再成為絆住他腳步的累贅。
「雲兒……」蕭凌夜望著越來越黑的夜色,臉色明顯不太好看,掩藏住略微凌亂的呼吸,他語氣帶著淡淡的凝重,「我們現在必須找到一個藏身的地方並且升起火,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在野外的危險風輕雲也許比蕭凌夜知道的更多,她微微點頭。
「那……便……走吧……」
「你忍忍!」
現在這樣的情況蕭凌夜不可能把風輕雲一個人丟在這里,只能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去找一處可以休息的洞穴。
屋漏偏逢連夜雨,兩人走著走著漸漸的越來越冷,片刻之後天空中竟然飄起了白色的雪花,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來雲羅山的時候幾人都是輕衣便裝,當時有內力護體不覺得如何,現在卻覺得寒意刺骨,兩人的衣裳在墜下懸崖的時候早已支離破碎,如今披在身上的和破布也沒有多大區別,因此越發顯得冷了。
蕭凌夜明顯感覺到風輕雲瑟縮了一下,他心中微痛,不動聲色的抱緊了她。
總算是天不絕人,兩人走了近一個時辰之後終于找到了一處洞穴。
蕭凌夜先進了洞穴,小心的走進去,發現里面沒有凶獸之後這才攙著風輕雲走了進去。
洞穴很是隱蔽,洞口處藤條密布,幾乎遮住整個洞口,還是眼見的風輕雲發現了這個洞穴。
洞穴有些潮濕,而此時已經沒有辦法去挑剔什麼,把風輕雲安置在洞穴中,兩人驚喜的發現洞穴中竟然有一些干草。
從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火石,風輕雲遞給蕭凌夜,她現在渾身半絲力氣都欠奉,恐怕連根羽毛都吹不起來,更遑論點燃火石。
蕭凌夜幾乎是有些驚喜的接過火石,兩個火石猛地相撞摩擦,火花點點,洞穴立馬明亮了起來。
「你怎麼會隨身帶著這個的?」
蕭凌夜還以為今夜他們要睡潮濕而冰冷的洞穴了,卻沒想到風輕雲還能給他這樣的驚喜。
風輕雲已經無力說話,眸光微微沉了沉,唇角卻微微勾起,卻扯到了傷口,頓時斂了笑意,一動都不敢再動。
聰明的蕭凌夜也不再多問,皺眉看了一眼幾把干柴,站起身看向洞口外。
洞口不深,僅僅兩米的深度,所以能清晰的看到洞口外的情況,現在洞口外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而鵝毛般的大雪仍舊在下著。
「你在這里等我,我去尋些干柴回來!」
風輕雲一把拉住蕭凌夜的衣擺,對他緩緩搖頭。
明白風輕雲的擔心,現在這個時候出去,不說野獸,光是這般冰寒的天氣也許就能要人的性命。然而蕭凌夜卻不得不走,洞穴中的干柴頂多夠支撐一刻鐘的時間,而等火滅之後寒氣涌來,他們兩個也許真的就凍死在洞穴中也無人可知了。
「別擔心,我快去快回……」說完狠狠心一把扯出自己的下擺,把風輕雲放置到一片干草上,不顧月兌力的身體,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