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乃女乃說的是……」平兒確實覺得鳳姐說的有理,又向鳳姐素日是個精明人,便道︰「女乃女乃覺著有什麼不對……」
鳳姐一听,深深看了她一眼,她也只有平兒這一個正經的得力心月復,便直了直腰湊過去合計著道︰「你說這事兒真的這般簡單?我看著未
必,下人沖撞了皇上,如果你是皇上,你會不會也只怪這些下人?」
「這……」平兒為難道︰「女乃女乃抬舉我了,讓我當皇上我做夢也不敢想,哪里知道會怎麼樣?」
鳳姐無奈只得白了他一眼︰「你也是個沒出息的,想想怕什麼?」說著壓低聲音道︰「我若是皇上,我一定把這件事算到咱們家身上,奴
才惹事牽連主子的這檔子事兒還少麼……」
平兒緩緩點頭,不得不佩服鳳姐的智謀。
「所以啊……我總覺著這事兒不對……」鳳姐看了看周圍,見沒什麼人,才繼續道︰「就大街上隨便找個人,你上前無緣無故的推他一下
,若不說明白緣由,指不定那人就會跟你卯上了,更何況,那位還是皇上。就這麼好糊弄過去?」
「女乃女乃的意思是?」平兒已經听出點苗頭了,也緊張起來。
「這事兒還真不好說,或許皇上念舊,疼顧著咱們家一些也是有是,可是若不是……這事兒就麻煩了……」鳳姐漸漸理出了點頭緒︰
「說不定,皇上孝順,怕老太太傷心,所以不好發作,只是若是這般,一旦老太太哪天說沒就沒了,到時候,就憑二老爺跟皇上那點甥舅情,
怕是不靠譜……」
鳳姐想了想︰「況且……一旦老太太若是沒了,咱們家恐怕也不會有如今的地位……「
「這。好歹咱們家也算是皇親國戚,應該不至于吧……」平兒試探的問了句,卻沒多少底氣。
「唉……我現在最怕的卻是方才夏守忠送來的那銀子……」鳳姐嘆了口氣,眉頭皺的極緊。「你說他那樣的人若是收手我信,畢竟誰沒個累
了厭倦的時候?我有時候也覺著累呢,可是你說他把吃下去的銀子還回來卻有些奇了……除非……」
平兒忙道︰「除非什麼?」
「除非這銀子燙手……或者咱們家被什麼人給盯上了他不想為了這區區幾千兩銀子引火燒身,讓人以為他是咱們家的深交……」鳳姐越想
越覺得極有可能。
「咱們這樣的人家,還怕什麼?」平兒有些不以為意︰「只要皇上不對咱們家下手,咱們家還怕誰?」
「你哪里知道這些……」鳳姐覺得有些乏了,坐到躺椅上躺下,「這可是官場,那一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那莊家、楊家、裘家有
哪個跟咱們家交好呢?沒有一個半個要好的在朝中互相倚重,總是心里頭沒底,不是我說,咱們家的爺們沒一個出息的,真要是跟這里頭其中
一家死磕起來,還不是送羊入虎口?根本就不夠人家玩兒的。」
「楊家和裘家跟咱們卻也沒什麼沖突,只是這莊家就難說了,听說祖上也有些磕磕踫踫的……」王熙鳳眼中滿是精明,若是男兒身,他指不
定也能在官場混的如魚得水︰「我雖是女兒身,卻是不時打听著朝里的動靜……不說這三家,還有那皇上的幾個看重的大臣,一個錦衣府都指
揮使,那是個武官,倒也沒什麼可怕的,不過就是面上凶一點,真要是踫上咱們這樣的人家沒有皇上的命令他也不敢怎麼樣,還有那亭元侯和
姓丁的那個叫什麼的總兵,這兩個是武夫,心里沒算計,這官場上是兩個不中用的,病貓子罷了,也沒什麼值得提防的,只是那林墨和蘇瑾兩
個人,听說是皇上的智囊……」
「單憑這兩個的手段,都是隨隨便便挖個坑就能埋了咱們家的人……」鳳姐深吸了一口氣︰「如今老太太在,皇上護著咱們,可一旦老太
太去了,皇上若是撒手,真要是有個什麼沖突,這楊家、莊家、裘家、姓林的、姓蘇的,隨便一個咱們家就沒有抗的住的主……」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鳳姐手指點了點扶手看著平兒一五一十的道︰「這往後暗地里還不知會得罪多少人呢,咱們家這是在風口浪尖
上呢……」
「照女乃女乃這麼說,咱們不是進退兩難了麼?」平兒到底是鳳姐倚重的心月復,一點即透,有些後怕。
「那到也未必……」鳳姐笑了笑,緊了緊領子︰「這官場上,要的就是世交多、有什麼事兒能有人幫著說話或是通風報信,才好早做準備
,見風使舵才好……咱們只要不去謀朝篡位或是大逆不道,皇上也不至于趕盡殺絕,對咱們家下手,頂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史家和薛家
都跟咱們沾著親,只要老爺能和他們交好,宮里有皇後在,朝中和史家照應,也多少有些依仗。」
平兒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說起薛家,前兒听說又從金陵來了兩房薛家的人都是皇後的叔伯兄弟……」
「這也沒什麼……」鳳姐搖了搖頭︰「他們薛家如今是國舅,自然在京城要扎根,原本留了六房在老家、這回有了這場造化,誰不盼著到
京城來享福?不過你也不用在意,到底也就那薛蟠和薛蝌算是聖上認了的,其他人也就只能仗著國舅府的腰子耍耍威風罷了……早晚都得出事
兒……到時候也不會有人在乎他們,又不是正兒八經的皇親。」
平兒听了眯著眼緩緩點頭……
卻說林峰這邊,晚間在坤寧宮寶釵處睡下,剛過寅時,卻听晴雯匆匆進來稟報。
「什麼事兒?」林峰也不起身迷迷糊糊的,寶釵問了一句。
「皇上,方才長的太監來報,姑娘一晚上都在咳嗽,到這會子還沒睡下……」晴雯不敢怠慢匆匆說了出來,說的急了便用上了以前稱
慣了的叫了。
「什麼!?」林峰一驚,一下子醒了忙翻身下了床,「什麼時候的事兒?」
「昨兒晚膳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就……」林峰走了幾步︰「不行,朕這就過去,傳太醫了沒有?」
「方才傳了……」晴雯忙取過衣服伺候林峰穿,林峰此時也顧不得許多,自個也動起手來,邊動手還邊往外走,寶釵也在一旁伺候,其
余幾個宮女也紛紛上來幫忙,擠在一處忙成一圈。
「罷了罷了……」一時終于忙亂的穿上了,卻是九龍冠戴起來費時,林峰揮退不戴了,略顯狼狽的套上了龍靴便疾步朝外走去,留下晴雯
和寶釵在後頭喊著「皇上,外袍還沒穿呢,皇上……」
來到長,太監宮女又紛紛跪倒,林峰也不管他們徑直進了里閣,掀簾而入,便見黛玉靠在床頭一手拿著帕子掩嘴輕咳,床邊密密麻麻
站滿了長里的太監宮女伺候在一旁。
見到林峰來都跪下磕頭,「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黛玉也抬起頭看著林峰進來,剛要說什麼卻又掩嘴咳了起來。
「妹妹哪里不舒服……」林峰坐到左邊仔細上下打量了黛玉一翻,嘴唇略顯蒼白,「好好的怎麼又犯病了……」說著看向雪雁︰「這幾
日都是哪些人伺候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怒氣。
「是奴婢們伺候的……」雪雁忙帶著那些宮女太監們一起磕頭,一邊的紫鵑也跟著跪下了,戰戰兢兢的道︰「想是昨日早晨著了涼,請皇
上恕罪……」
「你們就是這麼伺候的!?」輕撫著黛玉的後背給她順著氣一邊看向那些人︰「養你們有什麼用?!」
黛玉靠在林峰懷里咳了兩下,見林峰生氣忙道︰「不怪他們,是我自個貪涼爽忘了早上霧氣大,她們勸不住,才著了涼,……不過幾日便
好,哪里想到他們這麼勞師動眾的……」
「哪里是勞師動眾的,這都一整夜了才報來,朕恨不得一腳踹死他們……」林峰有些咬牙切齒的話听得眾人後背冷汗直冒。
黛玉掃了紫鵑等人一眼終是心善,忙求情,「我沒事兒,哥哥也別怪他們了……咳咳……」
「好好……」林峰見黛玉又咳嗽起來,忙順著黛玉的心思,不忍讓她不高興。
「若有下一次,看朕饒不饒的了你們!」林峰雖不好駁了黛玉,卻看著黛玉病了不覺又是心疼又是煩躁,因問候在一旁的小順子︰「太醫
呢?來了沒有?」
「這……奴才已經傳了,想是快了!!」小順子也有些戰戰兢兢的,他還從沒見過林峰真的發火,他一直以來見林峰從來都是喜怒不形
于色,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看來這回是真急了。
「還不快去催!」林峰喝了一聲,嚇的小順子,忙顫顫的起身朝外走。
「站住!!」林峰想了想又把他叫了回來,終是不放心︰「把太醫院院使,和左右院判都給朕叫來,還有年長的有經驗的太醫也都叫來!!」
「遵旨……」小順子不敢多留,生怕被遷怒到,一溜煙就出了門,才松了口氣,擦了擦額頭嚇出來的汗水︰「了不得了,阿彌陀佛……上天保佑,千萬別出事兒,要不然死的人可就多了……」說完急急朝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