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齊兒,你不可以……」圖爾丹才一見我就立刻說道。
我在老夫人的身後,我看不到她的神情,但是我可以猜到此時的她一定是怒向圖爾丹的,因為圖爾丹已經愣愣的禁了聲。
「你還我的雲齊兒。」我听到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那是娘親在呼喚女兒的聲音,一如我心里始終也在默念著我的寶貝一樣。
「娘,就讓我做你的女兒,可以嗎?」這一瞬間,我突然月兌口而出的叫了她一聲娘。
「雲兒,好啊,就做娘的女兒,那麼娘從此也就不在孤單了。」
「娘。」輕聲的再是一叫,我已是將臉貼在了娘的背上,「從今後娘就是我的親娘,雲兒就是娘的親生女兒。」不知為什麼就是有一種強烈的渴望讓我叫她一聲娘,似乎冥冥中自有一股力量在牽引著一般。
「嗯,你與雲齊兒真是有緣呢,你與她多了幾分神似。」
我听了,我知道,還有我的聲音,這些都是我象她的地方。
「娘,不管發生什麼事,雲兒都會守著你,讓你從此不在孤單的。」我的臉不舍的離開娘的背上,這份突如其來的親情讓我止不住的落了淚,卻是欣喜的淚。
「走吧,娘要去見其其格,娘想要知道雲齊兒不顧一切拼命要解救的人到底是誰?」她只口不在說其其格眉心的梅花了,可是我知道她真正想人尋得的答案就在那朵梅花上。
抖一抖手中的韁繩,我帶著娘依舊向前而行。
「雲兒,不可啊。」圖爾丹仿佛痛苦的神情讓我大惑不解了。
難道娘與其其格的一見真的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嗎?可是路已走到這里,我再也沒有回頭的道理了。
「圖爾丹,請你相信我,我不會讓娘有什麼事的。」
「雲兒,她是雲齊兒的娘,也就是我的娘一樣,我希望她可以一輩子平安幸福的。」
我懵懂了,我看著圖爾丹,似乎我帶著娘的這一去就會給娘帶來不幸一樣。
「娘,不如就听大汗的話,我們改日在去嗎。」
「雲齊兒,帶娘去,娘想見見那位姑娘。」那柔柔的嗓音里都是堅定,我遲疑了,有些後悔今天去落軒閣了,或者是夜里多好,娘睡著的時候,我就也不會說起其其格的事情了。
此刻我有一個預感,我一定是惹了禍了。
「娘,你真的要去嗎?」娘靠在我身上的身子明顯的抖了抖,似乎娘也在怕著什麼。
「嗯。走吧。」
我看了一眼圖爾丹,淡淡一笑,「大汗,一起去吧。」
不管為著何事,今天的所有人都要去面對了。
……
當所有的人都下了馬而站在其其格的蒙古包之前時,世界突然一下子靜了下來,甚至連蟲鳴鳥叫也消失了一般。
娘,圖爾丹,還有我,只默默的看著那扇虛掩著簾子的門而不敢向前邁步了。
總是感覺會有什麼我不可預料的事情發生。
我看著圖爾丹,卻見他堅定的向我點了點頭,似乎他已經把一切的困難都預料到了一樣。
娘向前邁步了,一步一個沉重一樣的走到了門前,卻是又停住了,她在怕著什麼吧?一定是的,娘心里也怕,一如此刻的我一樣。
我猜不出娘的心思,可是我會陪著她面對所有的苦難與幸福。她是雲齊兒的娘,也就是我的娘一樣。
終于侍女掀起了門簾子,蒙古包里面的一切躍然眼前,我向前一步,緊緊的抓住了娘的手,與她並肩一起邁進了其其格的蒙古包。
昨天,這里我還曾經來過,她的風寒服了我的藥總應該好些了吧。
娘停在蒙古包內的門口又是不走了,她又是在怕了吧?
可是我卻是擔心其其格的病了,我松開與娘握在一起的手,我跑到其其格的床前,「格格,清雲來了。」
輕輕的一聲低喚,其其格虛弱的向我一笑,「謝謝你。」
「好些了嗎?」我說著輕探她的額頭,那燒熱已經退下了,只是她的身上還是有些潮紅,這是虛弱的體征,看她的樣子還是要多加調養的,那一夜的雨下得太大了,而她也太不懂得照顧自己了。
「好多了,勞你惦記了。」
輕輕的從懷里掏出那個穴位圖,送到她的手心里,「這個給你。」
她輕輕地接過,輕瞄了一眼,隨即笑道︰「雲姑娘,謝謝你了。」
一個影子越來越近的向著床前移動了,這是娘,我知道,她來了。
到了,娘此刻就站在床前,我向其其格道︰「格格,這是雲齊兒的娘。」
「雲齊兒的娘,她在巴魯刺嗎?」其其格掙扎著想要坐起,似乎我的一句話已引起了她心里的萬丈巨浪一般。
我听著卻是一直在心里奇怪,五年多了,為什麼其其格與娘竟然從來也沒有見過面呢。
回轉身看著那站在門前的圖爾丹,難道是他,是他隔絕了她們得以見面的一切消息與可能嗎?
我詢問的望著圖爾丹,期望他可以給我一些答案,可是他的眸中卻是無盡的擔憂,他在擔憂什麼?在擔憂娘嗎?
我突然想起,曾經他為了救娘而不顧一切的將那一把匕首毫不遲疑的**了自己的心髒。
他沒有死,那是他的強壯與他特殊的身體構造才換來的。
或許還有上天的恩賜,因為他沒有做錯,這是他唯一做的對得起雲齊兒的一件事。
再轉過頭來,卻是看到了其其格與娘發愣的場面。
怎麼,原來她與她還真有蹊蹺嗎?
「娘。」我的手在娘的面前晃了一晃。
娘卻不理我,她推開我的手,彎身模向其其格眉心的那朵梅花,那紅艷艷的花朵在她的撫觸之下更加的妖嬈了。
「是你,一定是的。」那驚喜的一叫之後,娘的身子便輕輕的向著地面上飄落而去。
我大驚,彎身輕輕一拖,已是將娘拖在了我的懷里,抱著娘靠在床邊,此時的其其格已經從恍惚中回神,她自覺的向床內一側,讓娘在床邊的位置上得以稍事休息。
娘昏迷了,所以我只能把心里的疑問齊齊拋向了其其格,「你認識娘嗎?」
其其格搖了搖頭,卻是不自覺的向枕下輕輕的探去,隨即有一張畫遞到了我的眼前。
輕輕的抖開這張皺巴巴的暗黃色的紙箋,每一次抖動都讓心更加的緊張狂跳。
這是一幅畫,確切的說它不是清揚讓我畫的山水畫,這是一幅人像畫。而畫中的主人,赫然就是此刻昏迷不醒的娘。
原來是因為這張畫,其其格才詫異的,原來在此之前其其格並不認識娘,她見到娘時的那種驚異的神色全是緣由于這張畫。
是的,是這張畫。
這畫里的女人除了娘不會有第二個人選,那神情與面貌無一不象。但是我還是問道︰「這畫中人是何人?」
「是我娘。」其其格不假思索的說道,卻是又是憑空驚起了一排巨浪。
我看向圖爾丹,「這些你早知道是嗎?」所以他才會一直攔著我來,可是他好沒道理啊,讓娘親與自己的親生女兒相見,這有什麼不妥嗎?
圖爾丹點點頭,也證實了我的猜測。
「為什麼你將這個事實隱瞞了五年多?」我想我的疑問也必定會是其其格的疑問。
「雲兒,許多事你是不知道的,我只怕……」圖爾丹說著指向了娘,「我只怕會惹起娘的傷心事,那後果也許會不堪設想。」
原來還有一段傷心的故事在其中,這倒是我始料不及的,看著圖爾丹欲言又止的神情,再看看這蒙古包內兩個脆弱的女人,我沒有在追問下去。
蒙古包的簾子又是一閃,有陽光偷偷的鑽了進來,是燕兒,是她跑了進來,我欣喜一笑,「燕兒,去叫一輛馬車,再來幫著我扶著老夫人回去落軒閣。」
娘與其其格的事情看來我還是要從長計議了,兩個病人一齊擠在這里實在是太過狹窄了,而且也不方便下人們的照顧。
「不要,雲姑娘,不要讓……她離開。」似乎其其格是想叫著她娘一樣,可是話到嘴邊她又是頓住了。
「你確定她就是你娘嗎?」點頭如搗蒜,看著那張時時放在她身邊的畫,原來其其格無一不在惦記著娘。
擺擺手,叫著燕兒過來,「這里就由著你來侍候吧。」
燕兒點點頭,「燕兒對老夫人最是熟悉了,只是……」她看向圖爾丹,似乎是在征求他的同意一般。而後者則是看了看我,輕嘆了一口氣,又再點點頭。
燕兒欣喜的笑了,她輕拭著老夫人額頭的汗跡,甚至將我與圖爾丹當成隱形人了,而其其格早已坐了起來,此刻她正盯視著那躺在她旁邊的老婦人,那是她娘,她至親的娘啊。
她搶過燕兒手中的絹帕,小心翼翼的為娘拭著汗,這一幕被我看在眼里,禁不住的又是落下了淚,悄悄的松開拉了燕兒的手,我與圖爾丹一齊退出了這蒙古包內。
又站在陽光下,才發現一應的侍女也在圖爾丹的揮手示意下一個個的退了出來。
此時,是該讓其其格與她的娘親單獨相處的時候了。
而我,則是要審審我身旁的男人,為何他要隱瞞著這一切……
尋了一處僻靜的所在,茵茵碧草,湛藍的天空,我慵懶的就坐在草間花前,圖爾丹也默默的坐在了我的旁邊。
「說吧。」開門見山,我毫不掩飾我自己的好奇。
「什麼……」他裝糊涂,佯裝不知。
「為什麼娘與其其格你隱瞞了五年多而不讓她們知道彼此的存在。」原來雲齊兒與其其格竟是親姐妹啊,這些圖爾丹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他不說出來?
嘆了一口氣,他望著天空中散淡飄蕩的雲彩,「其實我也一直在猶豫這件事當不當講,可是我不能啊。」
「為什麼不能?」讓一對母女相見這本沒有什麼不妥當之處啊。
「其實與那幅畫一起的還有一張相士佔卜的紙箋。」
難道是那紙箋上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才讓圖爾丹不得不隱瞞這一切嗎?「那上面寫了什麼?」
「相士說,娘見到其其格,娘就有生命的危險。其其格額間的那朵梅花是與生俱來的,那梅花克著她的生母,只要娘一見了那梅花,那麼她隨時都有離開這個塵世的可能。」
我听著,已是驚呆了,那麼現在娘在其其格的身邊,她不是也有危險嗎?
我想著已起身想要重回其其格的蒙古包,卻被圖爾丹伸長的手臂一阻,「沒用了,只要娘見過了其其格,一切就已經來不及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相信我自己的一時無心之過會毀了娘的性命。腦子里閃過娘剛剛昏迷時的情景,難道娘的大限果真就要到了嗎?我不信,說什麼我也不能相信,她的雲齊兒還沒有找回來呢。
「我也希望這不是真的,如今也只能盼望那相士的話不過是一時的玩笑之語罷了,否則憑著我們凡夫俗子又是何以去改變別人的命運呢。」他在感慨,這話不知是說給我听,還是說給他自己听,他與雲齊兒的故事也是一樣的讓人揪著心啊。
「我想娘一定會吉人自有天象的。」
「既然娘已經見到了其其格,那一切就任其自然吧,就讓她與自己二十幾年未見過面的親生女兒好好的一聚。」
我點點頭,都是我的一句話惹出來的禍,如果那是天意,我已無法挽回了。
「那畫與相士的佔卜之語你又是如何而得知的?」
「我初遇其其格之時,便已發現她的身世之秘密了,可是我一直以為她娘只有她一個女兒,卻不想還另有一個雲齊兒,直到我第一次見到娘的時候,我看到了她的面相竟然與那幅畫一模一樣時我震驚了。」圖爾丹娓娓向我道來。
「便是因為如此,所以你才舍命而救了娘,是嗎?」原來他並不是因為雲齊兒才救娘的,而是另有其原因。
「二者皆有吧,當時我以為我只是把她當做了其其格的娘,可是後來我發現我每每看到她,我想的最多的卻是雲齊兒而不是其其格。」
「那麼,雲齊兒她知道其其格是她的姐姐嗎?」
圖爾丹搖搖頭,「她並不知道。」
怪不得雲齊兒會不惜一切的去換取其其格的生,原來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倘若雲齊兒沒有換回其其格的生,那麼此一刻痛苦的不止是雲齊兒還有娘了。這些圖爾丹他早就想到了,所以他才會任雲齊兒遠去而換得其其格的生命。
一對姐妹,誰生誰死,都是一場痛苦的抉擇。
許多事,誰又能準確的說出對與錯呢?圖爾丹他對不起雲齊兒,可是他卻對得起其其格,也對得起她們姐妹兩個的娘親。
事無兩全,這也換來了他無邊的相思之苦吧,從他的一舉一動,我早已清楚他其實心里還是深愛著雲齊兒的。
隨手拈了一根草葉,餃在嘴邊,看著那在花間悄落的蜻蜓,它的自在讓人向往,它的無憂無慮更是讓人欣羨。
「那麼其其格也是姓婁嗎?」雲齊兒是相府里的十七小姐,那麼其其格呢?她也是嗎?
「不是吧。我想其實雲齊兒也本不姓婁的。」圖爾丹悠悠的說道,卻是扔給了我一個重型的炮彈。
「她們不姓婁那又姓什麼?」難道那相爺並不是雲齊兒的生父。我听著他的話,卻是有著無限的玄機在里面,難道娘還有什麼不可被外人知的秘密嗎?雲齊兒與其其格都不姓婁,那麼她們的父親又是誰?這茫茫人海中,曾經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故事,而娘似乎是這故事里最為重要最為關鍵的一個人物。
圖爾丹遙望著天空,淡淡的說道︰「那樣久遠的故事,任誰也是無法去分辯了。」
我沒有再說什麼,既然他不想說,我又何必去究根問底呢,可是對于其其格,我還是有些不解,「為什麼你一點也不關心其其格呢?」雲齊兒在的時候,圖爾丹為著其其格而不顧雲齊兒的感受,如今雲齊兒走了,卻又為何他居然對其其格不聞不問了呢?這兩想比較之下,由不得人不去猜疑。
「我有關心她啊,我每天都差人去看她,也有人每天向我報備她的生活起居,她的一切一切。」他坦然說道,仿佛他並沒有做錯過什麼,他是對得起其其格的。
「可是,女人需要的卻不僅僅是言語上的關懷,這些難道你不知道嗎?」
一聲低吼伴隨著他一拳擊向他面前的草地上,輕輕的有草屑翩飛,「我沒有辦法再去見她,見到她只會讓我想起我對不起雲齊兒,我試過了,結果換來的是我的酩酊大醉,換來的我整日的恍惚,便是因為如此,巴魯刺這幾年的狀況已大不如前了。」
我想起他曾經對我說過其其格也救過他的命,所以他欠了其其格一命,今生他就一定要還,而其實真正替他還的卻是雲齊兒而不是他自己。
「都別,那孩子已經長大了吧。」
「高高壯壯的,只是他的性情卻極是殘忍,遇到不順氣的事情就總是找那些下人出氣。」他說著頓了一頓,嘆了口氣道︰「唉,也不知道是誰作的孽,偏偏我又對他打不得罵不得的,只怕他將來也不是個領導巴魯刺的好大汗。」圖爾丹的眉宇間也是淡淡的一抹輕愁,這草原就是他的家園,百年之後他不得不為巴魯刺的未來而做打算。
輕輕一笑,「都別也才十幾歲,我想在歷練幾年,假以時日,一定會進步的。」
圖爾丹不作聲,只是不住的嘆氣。那個都別自從我到了巴魯刺之後我一直都沒有見到他,也不知是一個怎樣的孩子。
「大汗,為什麼你要收養那麼多的孩子?」鐵木爾說過,雲齊兒有孕的事情,除了燕兒、鐵木爾、馬蒼、狐君,還有我就再無他人知道了,可是圖爾丹為什麼要收養孩子呢。
「因為,她喜歡。」短短三個字已道出了他的心聲。
這一句听了卻是讓我感動,這一句才不枉了雲齊兒為了他為了其其格而離去。
想起其其格,就想起巴圖,其其格與巴圖之間的事情,我不知道是否要告訴圖爾丹,既然其其格也是雲齊兒的姐姐,那麼圖爾丹看在雲齊兒的面子上也會對她憐惜的。
其其格與巴圖的孽緣還是由著她自己去處理吧,看著她的面子,我不會去揭穿巴圖,但是倘若他再做那些喪盡天良的事,那我就不會客氣了。無論怎樣,對其其格與巴圖我還是要給一些警告,否則做錯了事,即使後悔也是無用的。
孩子們也見了,巴圖的事在心里也有了一個了結,我想是該我離開的時候了,當我勸了班布爾善取消了那場戰爭,那麼圖爾丹自然就會響應了。
走吧,雖然與娘也才只見了一面,雖然娘帶給我的那份親情是我最可寶貴的財富,可是我終是要離開。
如果有一日,我證明了我是雲齊兒,我會來陪著娘,陪著她一起度過這草原上的美好時光。
而且那相士的佔卜之說,我總覺得是一個奇怪的征兆,這一些我要去向清揚問問清楚,他一定懂的,如果娘見了那梅花果真有什麼不測,我也要想辦法讓清揚來解了這征兆。
清揚,他懂得五行八卦,他懂得易經,懂得佛學的,他還懂得……
「大汗,我想再去見見其其格。」其其格與巴圖是除了娘以外我離開巴魯刺唯一放心不下的事情了。
「去吧。」他沒有再留我,他也知我的心早已不在這里吧。
徒步再走回到其其格的蒙古包,每一步我身後似乎都有一簇目光在如炬的看向我,圖爾丹,如果我是雲齊兒,我會索要回我的一切,即使所有的過往並不是你的固意,可是你給了雲齊兒太多的遺憾,因為你讓雲齊兒失去了她的寶貝……
重新又站在其其格的床前,此時的她正凝神的望著娘,听到我的腳步聲,她緩緩的抬起頭來。
「請你好生待娘。」我請求著她,不管我是不是雲齊兒,她都是我娘一樣。
其其格點點頭,那是對我的承諾。
「那穴位圖希望你好好珍藏,迎著風雨,那路才是坎坷。其其格,人心向善,你好自為之吧。」
那一個雨夜,她的愛戀與堅持讓我看到了她眼里的一種特別的光茫,其實愛是自私,卻又是博大的,我會祝福她與巴圖可以走得更遠,但前提是巴圖是一個值得她真正去愛的人,而不是這草原上的罪人。
娘還在昏睡中,可是她的神色已是一片祥和,這讓我不由得懷疑那相士的佔卜一說,娘,就等我問了再來這巴魯刺吧。
悄悄的來,悄悄的走,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可是真的走了,我卻是真的就灑月兌了嗎……
夜又深了,草原里的夜風伴著草的香氣濃濃的吹進我的蒙古包,輕闔著眼,我假寐著,我等待著,等那一應人等都睡熟了,再不聲不響的走,我只想悄悄的離開而不驚動任一人。
許多事還是未解,總覺得圖爾丹的話欲言又止,娘一定還有著什麼故事,可是他不說,我也只能先隱忍著好奇與擔心,還是要回到哈答斤,還是要去完成我的使命。這巴魯刺我呆得愈久心里越是驚懼,我想,我很有可能就是雲齊兒,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我要去尋找我的寶貝,而找到我寶貝的線索似乎就在那座雪山之中。
我的寶貝,還有清揚,空氣里所有的氣息都在催促著我,要回去了。
蟲鳴伴著微微的風聲清晰的送入我的耳中,四周靜寂的仿佛可以听得見草葉輕落的聲音。
我躡手躡腳的起身,將那一封早已寫好的書信放在桌子上,再用茶杯壓了一角,這是留給燕兒的,我不知道此行會不會順利,所以我還是離不開燕兒,我的青葉草也就只好有勞她了。這是與鐵木爾早就說好了的。
這幾天的休息與補養,再加上青葉草從未間斷的飲過,我的身子已是大好,獨自一個人的遠行是絕對不成問題的,況且巴魯刺與哈答斤又是近在咫尺。
把那小屋里燕兒洗好的青葉草捆了捆,這是我生命的源泉,我要時刻背在自己的身上。
一應的下人盡皆睡了,我悶聲不響的溜出了蒙古包,要騎馬嗎?我猶豫了,還是騎吧,這樣可以節省自己的體力,我並不是一個健康的人啊。
找到了我的馬,輕輕的一躍,一帶韁繩,眨眼間就將我的蒙古包甩在了身後。
呼著氣,一切順利,我不想告別,那樣子好麻煩啊,圖爾丹,鐵木爾,其其格,還有娘,一個一個的告別,少說也要幾個時辰,我急著要去哈答斤。
辦完了大事,我要一身輕松的去尋找我的寶貝。越想越是急切,那跨下的馬也越是飛也似的奔跑。我要趕在明日黃昏前就到達哈答斤。
心里雖然是這樣盤算著,可是拉拉,還有她的父親那個王爺,多少我還是有些擔心的,班布爾善到底會不會听我的勸呢?那個王爺他與巴圖一樣的野心,也就是他們才為這草原憑添了許多的亂。
一夜的疾行而未睡,當夜過了,當晨曦的陽光中照著滿身時,心里是說不出的愜意,這草原上望不到邊際的青翠真是壯觀啊,偶爾看到牧民的蒙古包,我總是遠遠的避著,不想再浪費時間了,我已經浪費了五年,五年,我錯過了我的寶貝的成長。
喝著水,有些餓,走得匆忙,我竟是忘記了帶干狼。
就快到了哈答斤的領地了吧,我還記得圖爾丹帶我而來的方向,夜里看著星星與月亮,白天看著太陽,人就永遠也走不錯方向。
那前面有一座蒙古包,我估且去求些吃的,填飽了肚子在趕路,而馬兒也可以自在的吃些草。
到了,我一躍而下了馬,我大聲的喊道︰「有人嗎?」
可是半天也無人應,我不由得又是喊道︰「有人嗎?」
終于我听到了一個婦人的聲音,「找誰啊,進來吧。」
那蒼老而嘶啞的聲音讓我禁不住加快了進去的腳步,蒙古包里一位骨瘦如柴的婦從正坐在那氈布上喝著女乃茶,走了一夜的路,我聞著這濃濃的茶香,肚了里忍不住的就咕咕的叫將起來。
婦人似乎是感覺到了我的尷尬,她不聲不響的為我倒了一杯女乃茶,再遞到我的面前,「姑娘,喝碗女乃茶吧。」
我感激的接過,一口氣已喝個精光。回首從背上取下了幾根青葉草,汲取著那草汁,讓自己舒服了些,我方才向著婦人問道︰「阿婆,就你一個人在家嗎?」
婦人點點頭,「是的。」
「家里的人呢?」如果是去放牧也不用全家都去吧。
「去練兵了。」
練兵?我奇怪了,「難道是為了與巴魯刺的戰爭嗎?」
婦人又為我添了一碗女乃茶,方才輕聲的說道︰「是啊,沒幾天了,這戰爭也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啊,我們那女菩薩也不回來,要是她回來了該多好,她一定能為了我們這些窮苦百姓而出頭的。」婦人說著,老淚已是縱橫了。
從她的話中,我已猜出她說的女菩薩可能就是指我了,可是我卻奇怪為什麼她會有此一說,「阿婆,你們的女菩薩去哪里了?」
「都是那個拉拉,那個惡毒的女人,不知道她把女菩薩送到哪里去了,這整個草原也找不到女菩薩的蹤影,就連大汗也出去找了。」
「大汗,他出去找女菩薩了?」班布爾善竟是這樣在意我嗎?
「是啊,都出去兩天了,還不見回來,這哈答斤就被月兌里與他的女兒掌控著,男人們都被抓去充兵了,就只剩下我老太婆一個人守著這空空的蒙古包。」阿婆嘆著氣,眼里都是氣怨。
我听了心里卻是更多的擔心,原來自己離開了也不過幾天的功夫,這哈答斤竟是有如此巨大的變化啊,那個月兌里王爺他也是這草原上的一只鷹,卻是一只惡鷹,那一夜我在地道里听到的他的話此時又一句一句的閃現在我的腦海里,看來,大帳中我已經不能在明著去了,那是月兌里的管轄範圍,我去了,無疑是去送死,月兌里才不會理我是不是百姓心中的女菩薩呢。
還有那個拉拉,更是殘忍,連鞋底都藏著刀片,可見她的凶殘與野蠻了。
「你們大汗,他向著哪個方向去找女菩薩了。」我順著婦人的話說,才不至于暴露我的身份。
「我們也不知道啊,只是听說而已,是月兌里說大汗那一天連夜就去找女菩薩了,而且至今也不見他回來,整個草原上都是鬧騰著這件事呢。」
我分析著婦人的消息,那個月兌里他本就是個陰險之輩,這一點我早已領教過了,所以只能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班布爾善醒來了發現了我的失蹤,他真的去尋找我了;而另一種可能就是他遭遇了什麼不測,他很有可能被月兌里與拉拉給算計了。
兩種可能,我寧願是第一種,那麼只要我四處找他,只要他還在這個草原上,他就不會有任何的危險,而第二種可能是我最最不想要的。
「阿婆,可有炒米嗎?我想買一些。」我知道這些牧民的窮苦,我不想白白要了他們的東西,所以我也不說我是誰,而我其實就是她口中的女菩薩啊。
我說著已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伸出手就放到她的面前,她樸實的直直推送回來,「就一些炒米啊,還是有的,只要姑娘別嫌棄好了,姑娘這樣一個天仙一樣的人物,怎麼就一個人單獨外出嗎?」她關心的一邊為我取著炒米一邊說道。
「我出門辦些家事,又是大白天的,不礙事。」我穿著圖爾丹送給我的蒙古裝,所以這草原上的人斷不會把我與他們的女菩薩聯系在一起,那時候的我啊,還是一身大周朝的衣裝呢。
「姑娘啊,我看你還是小心些,姑娘長得這樣的俊俏,小心不要讓那個月兌里的人看到,否則就會吃虧的。」
「那些人果真這樣陰狠嗎?」
「是啊,見到哪家的媳婦生得好看些了,就搶去配了手下的人。可是草原上的牧民都是敢怒不敢言啊,有的女子從了就從此失去了與一家老小的聯系,有的不從就通通都活活打死了。」
她說的讓我心驚,怎麼班布爾善竟然能夠容忍月兌里的存在嗎?
「那麼,你們大汗他為什麼不管一管?」
「大汗?還不是與圖爾丹一樣,被那個雲齊兒給迷了心竅一樣,比起六年前,哈答斤已經大不如前了啊,大汗早就把這哈答斤的實權交到了月兌里的手里,所以月兌里才會明目張膽的橫行霸道啊。」
我听著,卻是不信,那一日在班布爾善的大帳里,我明明看到的就是軍風嚴謹的哈答斤。
「阿婆,這些可是當真。」
「是啊,那些個士兵就只剩下大汗身邊的一些將士還好些,從不強搶民女,也不為非作歹,可是他們必竟是少數啊。」婦人嘆著氣,似乎為著這哈答斤的未來而暗惱。
「阿婆,我行了一夜的路,有些乏了,可否就在你老這里休息一下,待天黑了我自會離開。」一夜未睡,此時我已沒了精神,況且大白天的,也不適合我的行動。
「行,姑娘的這錠銀子,別說住一天,住一個月都成。」
我一笑,「那就麻煩阿婆了,也幫我把我的馬喂一喂,待我醒了也好上路。」
阿婆去喂馬了,我倒在軟氈子上和衣而睡,養足了精神,我才好去打探這哈答斤的一切。
似乎是真的累了,才一沾了氈子,我就睡了,朦朧中我又夢到了寶貝的哭聲,那聲音一聲一聲的在召喚著我,讓我回去雪山,讓我的心口又痛的厲害。
一計冷汗,我被蒙古包外陣陣的馬蹄聲驚醒了,好多的馬啊,那人也一定是多,怎麼這麼多人來,是巴魯刺來尋我的人嗎?還是哈答斤的?
不管是誰,我皆是想避著,我不想與他們照面,我只想找到班布爾善就好。
我悄悄的走到門邊,我掀起簾子的一邊透過那縫隙向外望去,卻見一群人正向這蒙古包而來,而那為首的人卻是讓我一驚,滿屋子里望,卻無處可藏身,只得隨意的在地上抹了幾抹,再讓自己的臉烏黑一片,這樣就總無人看清我是誰了吧。
匆匆的再躺回到氈子上,輕哼著,我裝病,我不要讓那人認出了我就是這哈答斤曾經的女菩薩……
******
強推點點完結文《素妝奪君心︰失寵香妃》,全本完結,請放心閱讀!
她死而復生,異香附體。帶著守宮砂卻神奇般的有了身孕。
他是西夏至高無上的君王,她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夜夜恩寵,他許她今生今世不離首,到頭來,換得的卻是他送她的一把鍘刀,讓魂飛魄去,再難聚首。
可再相見,一碗孟婆湯,她不識君,他亦不識她,只如何再續前緣……
題記︰十世的輪回,許你千回百轉,懸棺起,紅綃帳內︰香妃不承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