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退了眾人，御書房內，只剩下祁振和蘇玉柔。余香裊裊，春日的陽光正好，只是祁振的臉上盡是壓抑的怒火。
「為什麼？」他冷沉下聲音︰「你這麼做算什麼？把朕隨便推出去嗎？」
「皇上——」蘇玉柔緩緩走上前去，越靠近，越能感受到他的怒氣和身上的緊繃，負手而立的他，身材魁偉，神情冷肅，她垂下頭去，低聲道︰「當日我不明白，為何皇上不拒絕先皇賜的婚事，如今我明白了，很多時候我們都身不由己。」
「公主多禮了。」她輕嘆一聲，柔聲道。他是不是變得太快了？
穆暖晴淡淡笑笑，露出幾分疲憊的神色︰「本該早些來和姐姐相見，只是——」
她幾次站在坤寧宮殿前，曾看見他的鑾輿遙遙地繞過殿前的桃花林，又去了梓宸宮。
燭火映著他那張半明半暗的臉，眸光里越發暗沉。
他低低地在她耳邊說出一串話後，扯下了床帳。
祁振被她的媚態蠱惑，抱著她向床榻走去︰「朕不只會哄人，還會——」
他沒有告訴她，泰文已離開蒼祁，遠赴天涯，也沒有再執意取消那封她擬寫的偽國書。
甚至朝廷上，曾對他封後建言的那些臣子也開始時不時地暗示，應該立蒼祁公主為後，總好過一個婚前就失貞的女子。
他捏了捏太陽穴，俯瞰懷中輕輕向他靠近的女人，長臂將她攬住懷里，緩緩閉上了眼。
她身邊的宮女低聲道︰「公主，皇上讓您多歇息，莫累壞了。」
祁振眼尖地將她刺繡的東西拿起來，是一件錦袍，每一處陣腳都很均勻，素白的絲綢熨帖光滑，再看尺寸，他往身上比了比︰「給朕做的？」
聊了幾句後，有丫鬟在宮外稟告︰「貴妃娘娘，皇上已到了梓宸宮，等娘娘回宮呢。」
蘇玉柔的心底一酸，知道他已是默許了，之前想的是一回事，如今果然如此，她竟不由自主的生出些難過來。可是，她不怨，她能做的只有成全他的帝業。
過了許久，祁振方起身，出了御書房，一干太監小心跟隨著，寥落的宮殿，縱然燈籠高掛，宮娥隊隊，他的目光始終落在一處。
接著就是斷斷續續不成片段的申吟。
將近月余後的清晨，她懶懶地靠在軟榻上，添喜備上了早膳，她蹙著眉看著碟子里的幾只透明蝦餃，喝了一口梗米粥，胃里就已翻騰起來。
「小姐——」添喜又急又氣，卻不敢再多說話。
蘇玉柔听了這話，放下茶盞，知道她說的，只怕是她婚前自稱失貞的事，定然擾得天下皆知，只是她心里明白，所以並未露什麼尷尬的神色。
昨日看得不太分明，今日仔細看去，細細地眉眼，微微上挑的眉尾和嫣紅的唇，有幾分魅，還有幾分似曾相識的感覺。
穆暖晴笑道︰「當日皇上為封姐姐為後，仗殺、流放諸多大臣，就算蒼祁，也都羨慕姐姐好命呢。」
這一次，竟是她親手將他送出去。
她的大度，或許是因為不夠愛，或許是因為太愛，他不想知道是前者還是後者，只是她肯為他考慮，他就已經知足了。
傳言沸沸揚揚，听了那些流言，蘇玉柔都淡淡地一笑了之。只是，祁振再也不來坤寧宮歇宿了。
因為睡得晚，起的也遲了些。
「添喜，別多嘴。」蘇玉柔的手緩緩下滑，只覺得心中憋悶。
「不礙事。」蘇玉柔輕輕地吮了一下手指，給線頭打了一個結，看著手中完工的袍子，仿佛能看到他穿著這件袍子的模樣。
稱皇上已移情別戀，無比寵幸皇貴妃。
坤寧宮前，他手里捏著一束桃花緩緩上殿。
蘇玉柔倚靠在書案邊，手里捏著一根針，在刺繡什麼，見他進來，小心地放下，迎了上來︰「皇上——」
那蒼祁公主的眼神的確很美，秋波流轉，加上雍容華貴的氣質，和他在一起，或許真的很匹配吧。
被子里還有他的味道。
蘇玉柔心中不適，只淡淡的應了一句。
她的心明明早已做好了準備，卻依然疼得厲害，這種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難以忍受，就算三年前，得知他娶徐暖心時也沒有這般痛。火緩前麼。
只要一月就足夠了。
添喜送上來早膳，她無心去吃。
深夜里，她睡得不太安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夢里有他那雙幽深的眸子凝著她，耳邊還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那怎麼行呢？」穆暖晴笑笑︰「總不能壞了規矩，還沒給姐姐敬茶。」
「去吧。」蘇玉柔送到殿外，看著穆暖晴一行人緩緩地去了，眸色迷離，身子微微發顫。
他沒有告訴她，泰文帝已經離開蒼祁，遠赴天涯。或許，就算她不替他下這個決定，他恐怕也會做出類似的選擇……
「你輕點啊……」是她承受不住的嬌喘。
——————雨歸來——————
蘇玉柔沒說話，依舊一針一針地縫著手上的袍子。
他吸著氣停下來，將身下的女人抱緊，低聲道︰「再忍忍……」
「可是現在已不是當初了，更何況就算是當初，朕也後悔了！」祁振握住蘇玉柔的手，她的手冰涼無骨，讓他幽幽嘆了口氣︰「柔兒，你還在怨朕？」
「妹妹早就听聞過姐姐，今日雖是初見，在妹妹心中，也算是久別重逢呢。」穆暖晴淺笑著，吹了一口茶，沒有喝就放在一側。
等到夜深花睡去，身邊傳來女人均勻的呼吸，祁振卻睜著眼，細細地看著女人臉上的紅暈。
她緩緩閉上眼楮，不知道敲了幾更，才沉沉睡去。zVXC。
而他，也絕不會希望北灝澤登基。
整個坤寧宮都暗暗沉沉地，她和衣躺在床榻上，仿佛他的氣息仍在。
「唔……」吐在盂盆里，竟是再也吃不下。
「哎呀，小姐你的手——」她驀地看見蘇玉柔的手被針刺到，嚇了一跳。
穆暖晴听罷，站起身來，笑了笑︰「姐姐，妹妹本想多坐會兒，誰想到皇上這麼快就下朝了。」
「就會哄人。」她的身子在他的呵氣下越發柔軟。
北戎依然和蒼祁國和後明聯軍僵持不下，北戎內部正在分崩離析，北灝深和北灝沉仗著自己手有兵權，已經決定決一死戰，也堅決不把帝位讓給北灝澤。
今夜，只怕他定然會與那個蒼祁公主顛鸞倒鳳吧？就算不去想，也可以想到。
蘇玉柔將袍子疊好，放在櫃子里，望著已經快燃盡的蠟燭，驀地想到數日前，他環抱著她，在她頸間親昵，與她枕塌纏綿。
這場戰爭，將維持多久，很難說。
呆呆地看著燭火即將暗去，添喜要去換燭，被她止住︰「熄了就熄了吧。」
「小姐！」添喜氣得直跳腳︰「皇上怎麼能這樣，以前下朝了都是先來看小姐的！」
祁振的眸色黝黑，他貼靠上來，下巴枕在她的肩頭處，低聲道︰「只要你做的，朕就喜歡。」
蒼祁國公主來得很快，七日後，鹿鳴就迎回了蒼祁公主，雖然已有皇後，卻仍以平禮迎入宮中，封為皇貴妃。
入夜後，祁振坐在龍椅上，盯著紗罩里的燭光，想到的都是蘇玉柔低垂著的面龐。
桃花縱然花期長，也快謝了。
他總是那麼霸道，近來越發纏著她，每一次都恨不得化在她身上，讓他汗濕的身子與她緊密交纏，縱然睡去，也不肯絲毫放松。
听添喜進來稟告貴妃娘娘已到了坤寧宮外，她才忙換了正裝，迎了出去。
當夜，坤寧宮內，蘇玉柔仍在刺繡，似乎听不到外面的喧嘩熱鬧。
祁振將她抱在懷里，沉默半晌，才輕聲道︰「朕知道了。」
添喜在一邊剪了剪燭花，臉色十分難看︰「小姐，皇上都遣散六宮了，你干嘛還要讓皇上娶蒼祁公主啊？」
「小姐，你是不是病了？」添喜上前輕拍她的後背。
蘇玉柔抬起頭，對上他黑曜石般的眼楮，搖了搖頭︰「皇上，真的不怨了，不恨了，相反，我是真的理解了，只要皇上的心在這兒，就足矣了。」
燈光下，她的臉如桃花一般，水眸映著那團燭火，唇角輕輕漾起︰「沒什麼。」
接下來的數日，他不曾再來，只是宮中已傳滿了流言蜚語。
德來在一邊小心地伺候著，茶送上去已很久了，不見祁振喝，此刻只怕已涼透了。
待蘇玉柔下殿後，祁振已批復了詔書，派鹿鳴次日就入蒼祁，迎娶蒼祁國公主回後明。
那時，他是身不由己。
「都退下吧。」祁振退下外袍，將桃花插在她書案的土定瓶里，雙手圈在她的椅子上︰「在做什麼？」
蘇玉柔見她不請自上了殿，無奈地轉過身對添喜道︰「備茶。」
「姐姐，妹妹這廂有禮了。」穆暖晴盈盈地下拜，彎了彎腰，就已被蘇玉柔止住。
蘇玉柔有些羞赧地扯過來道︰「我女紅不好，也是閑著無事，試著做一件。」
蘇玉柔的心瞬間一緊，臉上卻仍帶著淺笑︰「公主不必拘泥宮中之禮。」
還是在他們兩情歡洽的時候。
蘇玉柔的面色蒼白，額頭滲出細細密密地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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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歸來︰祁振的心思大家可能猜不透哦。最後一虐了。接下來還有，雨加油更。一周內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