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小夕略微休息了一下，將前幾天的心驚肉跳調整過來。
隨即站在窗戶邊上，眺望遠方。
身後有好聞的清香，那樣熟悉。小夕沒有回頭，就知道他來了。
「記得那邊的湖嗎？我們在雨中躺在那里，享受著雨水肆意的沖擊。」小夕指向那邊熟悉的景物。
宇陽從身後環住她的腰，「當然記得。也不知道你從哪里學來的那麼任性，不顧自己的身體，就那樣任由雨水淋著。」
小夕故作驚訝。「那我當時一定知道你會來為我遮風擋雨，看來我很有做預言家的天賦呢。」
宇陽寵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是啊，你是先知。無所不能的大先知。」
小夕頓時神情嚴肅起來，裝模作樣地卷著一撮胡須，順帶著又清了幾聲嗓子，一幅倚老賣老的知識分子的模樣。惹得宇陽撲哧地笑起來。
外面的天空順應著小夕剛才的回憶，果真下起了雨。雨似乎響應著小夕的想法，一直下個不停，直到午夜，才淅淅瀝瀝地從大雨變成了偶爾才會有一點的雨絲。
小夕拉著宇陽就出去了。看到月光此刻從烏雲中傾瀉出來。
她拍拍已經有些干意的草坪，說道︰「坐這兒吧。」而後，宇陽注視著月亮，發現她皎潔的光芒下，地面上有道光反射了回去。他再仔細一看，發現，原來是身旁小夕的發絲反射回的銀光，閃耀著動人的光芒。
他突然察覺能出坐在她身邊的幸福——那種無聲的寂靜就可以產生的幸福。
只見小夕像變魔術似的從干癟的口袋里拿出了月餅。
她自夸道︰「這可是我晚上才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就讓你來現試吃一下吧。」
她的縴縴玉指拾起一塊色美味香的月餅，放進他的嘴里。
「好吃嗎？」小夕目帶期待地看著，直到宇陽點頭肯定了答案，她緊張的神色才有一點恢復。
「知道嗎？」她倚在他身邊，說道︰「其實我不信緣，可是在遇見你之後，我覺得一切就都是緣分。」
「你和我都是太陽，只不過，你是最大的宇宙中威嚴的太陽，而我是垂暮之時的墜日。」
「雖然覺得並不是很配，可是只要名字中有一點共同，那是不是就是緣分的體現？」
宇陽打趣道︰「連墜日都能被我吸引上來。看來我的魅力不錯。」
小夕被他惱地撿起一塊月餅想要塞住他的嘴，讓他不能再出聲。沒想到，他相當配合，一塊月餅滑進他嘴中，他點頭贊嘆著。
小夕此刻也不顧先前的玩笑了，只覺得心中喜悅萬分，就像是做好菜等丈夫品嘗，然後期待能夠如願得到一句贊嘆，就會滿懷幸福的妻子一樣。
這樣的幸福，如此簡單，卻讓她真的衍生了一種心情名為感動。
回學校後的生活就顯得沒有那麼莫測了。依舊是每天重復的作息。只不過，較之以前要難許多，因為要不停避開宇陽，以免被老師或同學發現一丁點的破綻。
可這樣躲避的尷尬卻絲毫沒有影響他們戀愛的一點一滴。
他們回到家里，然後一如既往地說笑。
一天天地度過，是日，學校里終于放假了，因為新年的來到，學校特意在他們的最後一學年中留下十天的假期。
很早的，他們就商議好去附近的森林過年了。
因為這一年是他們在學校的最後一年，所以，要學到的東西有很多。他們與那時候比她大兩歲的林小夕有更多的重負，可以說是在十四歲學完了人類在大學里的知識。
就算是機器人，對于這樣的瘋狂訓練也是有一定壓力的。
所以，宇陽才會決定帶小夕出去散心。
除夕夜，小夕和宇陽坐在電視機前看春晚——所以才會說機器人是可悲的，就算已經背叛了主人，卻還是要按照主人訂下的規則行事——不僅是可悲，還是可憐。
小夕從廚房端出熱氣騰騰的餃子，輕聲放在宇陽面前，因為節目太過無聊，宇陽最近又太疲累，所以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小夕只好輕搡著宇陽，將他喚醒。
他的鼻尖籠罩著餃子的香氣還有小夕身上沐浴液的香味，所以不待小夕去推他，便很快就轉醒過來。
吃著小夕親手包好的餃子，宇陽覺得心中滿是馥郁的幸福香氣。
快速地吃完年夜飯。站在窗前，
窗外飄起了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一片片吹落到地上，像是滴落在心湖上的點點淚水。
宇陽從後面環住小夕的腰，像孩子一樣對著她的脖子吹起，引起她陣陣癢意。她把頭倚在窗欞邊上。
「在林小夕還沒有離開的那段時間里，每年的新年都是我們一起過。我記得自己第一次過新年的時候，體會到了那種家的溫馨。」
她的目光中回憶的光彩漸漸暗淡，現實與回憶的落差讓她有些失落。
宇陽輕柔地將她鬢角的白發別在耳後。「以後，這里就是我們的家。」
「我來陪你過每一個新年。」
句句話語像鐘擺一樣搖擺著發出猛烈的聲音，一下下都擊在她的腦海中。
她甚至能夠想象出以後的新年，年年都有這屬于禁忌的歡笑與快樂。
「那要說話算數，就從今年開始吧。」
宇陽聞言，略一思考。「那你想去哪玩，又或者，在家里賞雪。」他故意做出搖頭晃腦地背詩的樣子，讓小夕頗覺好笑。
她伸出手指指向遠處的山崖。「就去那里吧。」
小夕在定好地點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和宇陽出發了。
雪已經停了，厚實的雪踩在腳下有一種大地的感覺，還有「沙沙」的響聲，和著他們的談笑聲，在雪地上留下一長串美麗的回憶。
小夕漸漸將速度放慢，讓宇陽走在前面，而自己則隔開一大段的距離踱步走著。
宇陽漸行漸遠，發覺有些听不見小夕跟上來的聲音，他急忙回頭去看，只見——
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小夕正踩著前面已有的腳印一步步向前，她走得是那樣歡快，就像是在追尋著幸福的方向。
她的腳印落在宇陽的腳印上，一大一小重疊在一起，像是在向世人宣告他們有多幸福，他們作為機器人對感情的熱愛。
小夕邊走，嘴里不斷哈著熱氣暖手，那股熱氣沖到宇陽的眼中凝成了水汽，模糊了眼前朦朧的情景。
那種名為「幸福」的感覺直直竄進宇陽的心里，他記得以前的記憶里有過這樣的場景，那是林小夕和譚宇陽一起在刻畫幸福，而如今，換成了他和小夕。只是——
他想到了以後的日子，將會令這份幸福無法得到天地間的認證，他的目光不禁有些黯淡。
思索間，小夕已經一蹦一跳地來到他的身邊，停在他最後留下的腳印處。
小夕不再玩笑，而是認真地牽起他的手，將他向前帶去。
「其實我一直都不喜歡這樣的游戲，總是一個人在前，一人在後，就算有幸福重疊在一起，那也只是追逐的幸福，永遠都觸模不到。」
「相比起立，我更喜歡這樣，能夠和喜歡的人並肩而立。這才是真正的愛情。」
宇陽下意識地握緊了她的手。
嘴角彎成一個優雅的弧度。
是啊，就算前途有再迷茫，可他們會一直在一起，不是嗎？
天空又飄下了雪花，紛飛著。
宇陽凝視著在一旁靜默地散步的小夕，或許，這樣就是幸福了。
「很好看吧？」小夕問道。他們來到了山崖下的小石潭。
這里的小石潭很是奇異，頭頂的山崖上還在冰天雪地，可是這里卻如同春天一般，泉水還在汩汩地流淌，伴隨著蒸發起來的熱氣升到空中。
這里就像是人間仙境一般，宇陽環顧四周，做出了這樣的評價。
最開始他還很奇怪，為什麼小夕要在冬天來這樣的一個荒涼的地方。
他回過頭去看小夕，卻見她將手高高揚起。他虛起眼楮，向她手揚起的方向看去，竟發現了兩台攝影機器人在運轉著。
難道他們被跟蹤了？
宇陽轉念一想，他們一向都掩蓋得很好，是不可能有人發現的。
這樣想著，小夕的手重重落下，只見那兩台機器踉踉蹌蹌地向後繞去，察看另一側的情景了。
小夕回頭發現宇陽正駐足觀望，不由出聲解釋了一下︰「那些是這邊常有的監視機器人，我嫌他們太礙事，就趕走了。」
宇陽展顏一笑。「走吧。」他將她帶向那邊的水潭。
小夕不滿道︰「明明是我帶你來，結果現在是你來做向導。」雖然是這樣說著，可還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後。
走近水潭，入目的是飄散著蒸汽的水面，上面還有粼粼的波紋，一圈圈從最中間向四周蕩去。
小夕突然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她從懷中拿出一支紅燭，擦亮一根火柴點燃後，將火光放在了水潭邊上的大石塊上。
宇陽盡管很是不解，但還是尊重小夕的意願沒有詢問。
他靜默地等待著小夕自己來解釋。
「這是林小夕和譚宇陽分手後，結束自己生命的地方。」小夕言語中帶著絲絲不舍。
「他們分手後，主人就一直悶悶不樂，每天都把自己關在屋子里，誰都不見，包括我。」
宇陽安靜地傾听著。
但小夕沒有再講下去，因為到後來的事情就太明了了，林小夕來到了這里，被她所謂的情敵從懸崖上推下，正好落在了這塊石頭上。
當初那個會微笑著將一塊僅有的糖果放進她的嘴里，那個以前每天都會對她的日常起居噓寒問暖，那個曾經對她的要求百依百順，那個在她心里比宇陽的分量還要重許多倍的人，就在這里，讓小夕失去了再感受一次她的溫柔的機會。
她心里很恨，可是卻沒有辦法。
她想要跟宇陽說心中的不舍與孤獨，可是，就算她這幾天對宇陽的感覺再好，內斂的性格讓她只能把一切都藏起來，不教他發現，或許，她只是怕他會因為這個而陪她一起難過。
「于是，她就選擇了結束，以那樣一個無助的結局結束。」小夕轉而露出欣悅的笑顏，轉變語調。
「所以，我們今年就一起來看她。告訴她，她的願望我已經實現了。」
宇陽沒有出言安慰，他明白這個時候，小夕已經把一切的回憶又一次落上鎖的塵埃，沒有誰能夠打開塵封了。
突然，那枚紅燭的燭光幽幽地晃了一下。
幾支箭從暗處帶著破空的聲音直直向小夕沖來。
小夕其實並不只是簡單的仿造人型的機器人，她還具有戰斗的功能。
她剛剛準備跳開躲避，可先她一步動作，宇陽已經推開她，將自己作為了箭的靶子。
那幾支箭感應面前的不是自己的目標，便繞開宇陽，繼續沖向小夕。
小夕躲閃不及，左腳滑在一塊青苔石上，向後跌倒。
宇陽情急之下，只好翻身覆在小夕身上，用自己的四肢包裹住她的身體，不留一點箭能夠刺入的縫隙。
幾只箭無從下手，頓時沒有了功效。只好啟動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攻擊方式，盡數刺在宇陽的背上。
良久，一片寂靜。
一點聲音都沒有了之後，宇陽才讓小夕起身。而他自己，則面朝下倒去，恰好被小夕扶住。
小夕顧不上剛才動作的曖昧，腦海中一片空白，只記得剛才血光四濺的情景。
她心中一片慌亂，耳邊全是自己無聲的祈求……
宇陽千萬不能有事啊……
千萬不能有事……
不能有事……
她像是失去了意識，只能夠靠下意識的動作來維持自己的行為。
手忙腳輪地拔下箭，將它們狠狠地分成兩截、三截、四截。
急忙去查看傷口的情況，卻只見血肉模糊。
她抬頭一看，頓時臉上血色全無。
宇陽的手指與嘴唇已經漸漸發烏，栗色短發也像是被飄落的雪染成了銀色。
小夕伸出手顫巍巍地探了一下宇陽的呼吸。
心跳突然加快，然後猛墜。
還好，還有氣息。
小夕這才穩定了慌亂的心神，在腦海里拼命搜索著會有這樣毒性的毒物都有什麼。
突然，她的腦海中精光一閃，難道是——？
她下意識地搖頭，不應該是那種毒，否則是無藥可解的。
她猛地反應過來，不是沒有解藥的，只是這樣的解藥只有一種，如果做了藥，那麼她——
不不，她努力排除掉心里的那些顧慮，如今，最珍惜的兩個人，一個在最遙遠的彼方，而另一個也即將離自己而去，她怎麼能因為畏手畏腳而再失去呢？
她堅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掏出衣袖之中的月牙形匕首，用力地朝心髒處刺去。頓時，她身體里的血像是找到了一個發泄的途徑，將所有的怨恨化作自由沖出體外，變成鮮紅的水柱噴涌而出。
小夕的嘴唇漸失血色，變得蒼白。
拿出隨身攜帶的玻璃瓶，手在不停地劇烈抖動，可她還是依然堅持接完了滿滿一瓶，然後，匍匐著失血過多而無力的身軀，一步步靠近宇陽，將血液喂進他的嘴里。
她頓時眼前一黑，伴隨著宇陽的轉醒，昏睡了過去。
她失去意識的瞬間，看到了面前的紅燭搖曳了一下，像是被誰吹了一口氣，搖擺在昏暗的石台上。
一抹抹陰影像是霧一樣包裹在小夕的周圍。
怎麼這麼暗？小夕沉默了許久，才想到問自己這個問題。
她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那天的事情，那天的宇陽
，以及那天的一切。
想到宇陽，她掙扎著想要沖破黑暗，想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守候好自己的珍惜。
終于，她穿透了層層黑霧，來到一個光明的世界——
「你醒了？」一道歡喜的聲音，將小夕的視線轉移到光亮處。
宇陽揉著發黑的眼楮從角落里走了出來。
他伸出手覆在小夕的額頭上，緩緩的，他綻出一個舒心的笑容。盡管他裝得很坦然，可她還是听見了他的聲音有一絲的顫動。
「你沒事就好。」
小夕顧不上回應他的關心。急忙坐起來，將宇陽翻轉過身，看著他一塵不染的後背，她心中的石頭落地了。
沉默了良久。「你是什麼時候醒來的？」小夕凝望著站在夜色中孤零零的燈光里宇陽的背影，問道。
「就在你睡過去的那一刻。」宇陽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那個場景，他畢生都不會忘記。
蒼白的容顏，成河的血流，舒緩的微笑……
宇陽當然明白小夕這樣犧牲自己的心理，可他同樣也明白，那是他的珍惜，他同樣也不想放棄。
不過，現在擁有就好。
他伸出手，將坐起身的小夕擁入懷中。
小夕愣了下神，沒來得及反應。
他的手臂漸漸收緊，像是環繞住了一生的珍惜。
「下次，記得讓我來保護你。」
小夕不語，她懂他的害怕，而他懂她的寂寞。
同樣都想保護對方，卻都只能適得其反不斷傷害。
「那你一定要保護好我啊。」小夕喃喃道，不僅說給宇陽听，還有自己听。
她的血融入他的身體，他們是完整的，不可分離，這樣子，誰都是誰的珍惜。
小夕那一次大病並沒有太長時間，只用了一天一夜就完全恢復了。很快的，新年就在沒有一點溫度的大地上悄悄度過了。
像是一夜之間，大地上變得春暖花開，一切都有了新生後的美麗。
是日。
小夕沐浴著庭院後的陽光。
宇陽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來到她的身後，伸手捂住她的眼楮。
她沒有被嚇到，呼吸還是一如既往的平穩。
宇陽有些失望。「你這麼快就察覺到我了。」
我聞到你那道特有的薄荷與玫瑰混合的香氣了。
小夕很想這樣說，可是還是忍住了。忽然，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遠處的美景。
野花一朵朵綻開，像是迎接來了創世紀的春天般的快樂。
宇陽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幾天前他們去時的雪層已經化了，只剩下了一片春意。「那我陪你去。」宇陽說出了小夕的想法。
宇陽為之一愣，小夕還沒有說出自己的意向，而剛才這句話也只是自己下意識的語言。
小夕聞言直接拽著宇陽向那邊去了。
奔跑在晨曦之中的草叢里，及膝的稻草被他們劃出一道直線的痕跡。
宇陽緊跟著拽著他的小夕，看她銀色的長發在風中飄揚，時不時還會有幾縷飄揚到他的臉上，癢癢的，就像他心里的感覺，那種難耐的戀愛的心意。
這樣溫馨的時刻，真的很難得。
小夕第一次跑得這樣快樂，像是一只剛剛被放生的小鳥，享受慣了自由，突然將它束縛而又放開的小鳥。
跑了很久，很累了。他們背靠背地休息在一棵大樹前。
春日的時光總是很誘人，像是安眠藥一樣就讓他們睡著了。
小夕和宇陽的身體之間是錯開的，慣性向後倒去，恰好倒在對方的身邊，面對面，手指覆在一起。
小夕緩緩睜開眼，只眯開了一道小縫，正好能將宇陽的面容印刻在眼前。
殊不知，宇陽的眼楮也是微睜的，兩人對視一眼，看到對方偷窺的模樣不禁相視一笑，而後又閉上眼楮。
沉沉地，他們睡著了，縱然聲音很遠，可他們還是憑借著機器人的敏感察覺到了巨大的腳步聲。
他們誰都沒有睜眼，因為都不約而同地想要保護對方而堅強地留在原地，守護著對方。
漸行漸近，腳步聲越來越響。
猛地，在小夕的身後又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兩人的身體為之一僵。
這附近的動物其實沒有多少，而能造成這種聲響的就只有兩種動物。
一個是熊，一個是蛇。
而現在，兩個聲音相對，剛好將他們兩包裹在中間，月復背受敵。
宇陽等不住了，在滑行聲到達後的一秒，他起身將小夕護在身下，而同時，小夕向後退去，讓宇陽撲了個空。
小夕剛要出手，拿住蛇的七寸，卻見一只小熊趴在他們面前。
小夕定楮一看，發現它的後掌上流出鮮紅的血液，再向遠處望去，一只蛇已經被它碾碎了身體，不再動彈。
不再遲疑，小夕連忙抱起小熊。
宇陽因為沒有將小夕護住，剛要起身，卻听身後傳來了吼聲。
帶著怒氣的吼聲回蕩在這片小小的空間。
宇陽緩慢向那只大熊走去，隨著宇陽越走越近，大熊漸漸安穩下來，乖乖地待在原地，不再出聲。
宇陽沒有停下靠近的腳步，將手輕放在大熊的頭上。
譚宇陽曾經對他說過，在野外是不用怕動物的，因為他是專門能與動物對話，並安撫動物情緒的機器人。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功能是怎樣使用的，而今天，是第一次，為了保護小夕而顯現出來。
背對他的小夕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同樣的，小夕也藏有她的功能的秘密。
小夕伸出手，朝著不遠處的地方招了招。
很快的，一棵短小的脂鳶草向她飛來，直直竄進她平攤的手心。
小夕將藥草碾碎成幾片，一片片地覆蓋在小熊的腿上。
這種脂鳶草很有效，但因為它只在懸崖壁上生長，而且還有毒性很強的蛇類看守，所以很難采到。
而林小夕所賦予給小夕的能力，就是一如宇陽與動物發生共鳴一樣地和植物產生聯系。
剎那間，兩人的動作同時完成，並同時看向身後的對方，入目的便是隱藏後的一片平靜。
與機器人的動作不同，大熊見到自己的孩子康健，立馬欣喜地沖到孩子身邊，用舌頭不住地舌忝舐著小熊的皮毛。
小夕憐愛地看著他們母子情深的畫面。宇陽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旁，環住她的肩膀。小夕偏首看向他，卻不知他已注視了很久。
四目相接，目光柔情滿滿。
小熊突然掙月兌大熊的懷抱，沖向小夕，掛在小夕的肩膀上。
小熊的皮毛掃在小夕的脖頸處，癢癢的。讓小夕止不住地咯咯笑起來。
大熊像是有了人性一樣，動作停滯了一下，眼中閃過詫異。隨即就釋然了，發出一聲呼喚，讓小熊月兌離了小夕的懷抱，回到它的身邊。
安撫著身旁的小熊，熊媽媽將臉在小夕臉頰上蹭了蹭。然後，帶領著小熊一同向樹林深處走去。
小夕復又躺回地上。而宇陽陪伴著一同躺下。
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黃昏時分了。
望著頭側的落日，小夕听見身後的宇陽平穩的呼吸聲。
或許，有一天，宇陽注定是屬于另一側的朝陽，而她只能是墜落前的夕光。
這樣的擔心並不是毫無根據的，她明白那天的事故絕對不是意外觸動了設在那里機器人的機關。這一點她始終都明白。
只是——
「下次還要陪我去海邊，看夕陽。」宇陽向後靠，將頭靠在小夕的後腦上表示贊同。
「說好了。」小夕說道。一定要去。她在心里默念著。
野花的綻放不禁代表著早春的來臨，更多對于機器人而言的意義則在于學校要開學了。
而匆匆而過的時間則提醒了他們即將到來的畢業。
是日，小夕將書裝進書包。因為座位更換而換到了小夕身後的宇陽問道︰「你準備填什麼工作志願？」
小夕思索著搖搖頭。「還沒有想好，不是還有一段時間才填志願嗎？」
宇陽笑道，「如果到時候還沒有想好，豈不是要浪費機會了。」小夕贊同道︰「也是，那我——就去做外交官一類的好了。」
「那我以後報計算機科技類的吧。」
「很好啊，你計算機比我好多了，適合在這一方面發展。不像我，只有一個用嘴說的強項。」小夕故意用了微微嫉妒的語氣，再加上埋怨的神情，就像是剛說完一句俏皮話的小女生。
宇陽看著撒嬌的小夕嘴角展露出一抹笑意。
他的心思漸漸飄飛，思索著未來。剛才的決定並不是一下子定好的，而是想了很久才選好的。
他們擁有的這項禁忌必定會在將來的某一天，給他們帶來無窮無盡的與機器人集體的矛盾。如果現在不爭取機會，恐怕到時候，連一天的幸福都不會讓他們再度享有。
而小夕有著和宇陽一樣的想法，所以才會選擇在距離內部消息很近的外交上。
「那你到時候被選上了，可一定要請我吃大餐呢。」小夕輕笑道。目光幽遠，像是早已看到了未來的場景。
夕陽的霞光從窗戶中照射進來，恰好落在小夕的心口處。宇陽望著那道光微微發怔。
那是當初為了救他留下傷口的那個位置，那里是她的心意的見證。
宇陽將目光上揚，看向小夕憧憬的眼神之中。
小夕被光包裹著，就像是受盡折磨的天使卻不曾放棄過自己的堅持，依舊嘴角上揚，不肯喊出一句疼。這樣的小夕，堅強地叫人覺得心酸。
自己又怎能讓這樣的小夕再為自己付出？
宇陽握緊了拳，總有一天，小夕所受到的傷痛，他會讓所有的一切都為此付出代價。
「好吃嗎？」
此時的小夕和宇陽已經回到家。小夕從烤箱里端出林小夕以前最早教過她的一種糕點。
皎白的棗糕上面畫著幾個星星點點的女乃油心，在每一顆心的最中間還有幾顆用作裝飾的小的綠葡萄。
機器人是不殺生的，所以一切的東西都只能用植物作為食物。就連糕點也都是以最簡單的面粉做好的，如果要加上雞蛋，那也都是經過精密儀器計算好不能產出小雞的蛋。
用這樣的原料，小夕能夠做成這樣已經是很好了。
宇陽挖了一勺放入嘴中，甜而不膩的感覺在味蕾上綻開，就像是一朵花剛剛開放，就有蜜蜂來采花蜜時，花蜜甜得適度的感覺。
小夕說︰「林小夕曾經告訴過我，做糕點一定要盡到心意才能好吃，怎麼樣？」
宇陽心里涌起一股溫潮，她總是很心細地為他做一件件小事，而不計心酸。
「很好。」宇陽沉默許久，才將喉嚨深處的那種哽咽咽下。
小夕滿意地笑著。這種糕點她平常是不會做的，除非是在像今天這樣特別的一天——宇陽的生日。
抑或是，她的生日。
雖然她從未說過自己的生日，也不想要禮物，可是，如果是宇陽送的，那對她而言總是有特殊的幸福的含義的。
宇陽的胸腔處傳來一陣陣的顫動，像是心酸到極點的疼痛。
他忍住劇痛，伸手去抓身後的禮物的帶子。
小夕的注意力全都落到了那個帶子上，心里帶著一點期待，一點猜測，在宇陽說「給你」的時候，猶豫地接了過來。
如果，這是禮物——
可她從未說過自己的生日，按理說，宇陽是不會知道的。可若真的是禮物，還有什麼比這還要更值得讓她開心地一笑呢？
她沿著帶子向前走去，那是隔壁宇陽的屋子。
她一步步邁出，走過兩扇大門，徑直被帶子帶向一間他的臥室。
拉到了盡頭，她推門走進。
剛才開一個小縫，就有濃郁的花香從中溢出。
她加大手中的力度，將門大開。
里面簡直是一個花的海洋。
有玫瑰，牡丹，蘭花，桃花，梨花，郁金香，還有各種各樣不同季節的花，都被按照次序插在了花瓶里。
甚至在角落的小魚池中，沒有魚，卻有一朵朵笑得清雅的菡萏芙蓉。
因為已經很晚了，所以外面已經沒有多少光了，而這間臥室，唯一的光源只在房間最中間放著的一盞琉璃燈。
在燈罩的四周畫上了兩個人，一男一女。內容像是他們的故事，有在雨中漫步的情景，他們還在花叢中談笑，甚至，在林蔭小路上牽手散步的場景都被畫了進入。
是他和她。
那些被光印出來的畫面剛好落在一朵朵花上，帶來了一種神秘的韻味。
這些悠悠揚揚的畫面是那樣的觸動心弦，輕易地就撩撥起了小夕心底那一絲最為感動的溫存。
「喜歡嗎？」宇陽像個孩子，期待著小夕的肯定的答案。
小夕轉過身面對他，搖了搖頭。「不喜歡。」
剎那間宇陽的眼神暗淡了下來。隨即小夕立馬換了口氣，接下去說︰「才怪。」宇陽恢復了先前的微笑，寵溺地在小夕的鼻尖上刮了一下。「你呀。」
小夕對他做了個鬼臉。便匆匆忙忙進入到畫面中，重溫那些記憶了。
走到一處他們曾一同去咖啡廳的小道上，畫中宇陽正在為小夕蹲下系鞋帶，而小夕則低頭看著宇陽輕緩的動作。就像畫面中的那樣，小夕的鞋帶也開了。
小夕剛準備蹲下系好，卻見一個人影搶先蹲在她的面前。
他們倆的身影與畫面中的相重合。突然，靜謐得只剩下呼吸的房間里，一道齒輪轉動的輕微聲音響起，小夕和宇陽的警覺頓時提升到了極點。
上次的受傷，他們都還歷歷在目，這次，還會有什麼機關是他們未料到的。
他們心里暗自揣摩著，卻因對方還在身邊而不想引起對方的擔憂，所以就都默契地沒有出聲。
聲音在剎那間戛然而止，而在小夕的背後，彈簧射出一道暗影，直直沖來。
小夕沒有動，她怕自己一動，會帶宇陽起身，而且自己只要微微一偏頭就可以躲開了。
宇陽沒有絲毫遲疑，站起身，環住小夕向旁邊轉了個圈。
「嗖」的一聲，物體在半空中，恰好在小夕剛才站立的位置，垂直向下落去，尖刻地深入到了地板之中。
那樣的場景讓小夕有些心驚，如果自己剛才沒有躲開，那麼射到的就會是自己了。
可是宇陽是怎樣知道要用這樣的方法躲開呢？小夕心里有些懷疑，可當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鞋帶時，她一切的懷疑都煙消雲散了。
在鞋帶上附著讓帶子能夠自由月兌落的特殊的水溶液，那種溶液，小夕曾在學校老師的辦公區見到過，任何固體，一旦沾染上這種溶液都會在摩擦了一兩下後，從原來的位置月兌落。
古堡、毒箭、再是如今的暗器。這一切的一切都太過不可思議。
小夕漸漸嗅到了這些事情背後的陰謀的味道。而且還是一股濃郁的令人驚心動魄的味道。
所有的事情都沒有頭緒，她回過神去查看那道暗器，卻見宇陽已經神色凝重地拿著一樣東西向她走回來了。
在他的手上，有一樣她模糊之中記得的東西——一枚古香古色的鑰匙，上面還印刻著古老的家族符號︰一只蝴蝶正閃動著有著繁瑣紋路的翅膀，飛舞在薔薇花叢之中。
薔薇的花藤一直蜿蜒盤旋覆蓋了整個鑰匙的邊緣。
小夕拼命在腦海之中回想著，卻發現自己毫無頭緒。
宇陽看出小夕對這枚鑰匙有一絲模糊的記憶卻無可奈何的窘迫，出言安慰道︰「好了，不要再勉強自己了。以後還有時間，慢慢想。」
小夕內疚地垂下頭，她實在沒用，就連這樣小小的事情都回想不起來。
宇陽雙手搭在小夕的肩膀上。將她向自己的房子推去。「走吧，棗糕不是還沒吃完嘛，再不吃就涼了。」
小夕知道他是想釋懷自己的愧疚，她不忍拂了他的意，最終還是揚起一抹笑，隨他離開了房間。
而在他們離開屋子的瞬間，一張紙從窗外悠然飄了進來。
上面赫然映著幾個大字︰
一切小心。
從上次發現那封信開始算起，轉眼間又過了幾個月。他們已經要開始準備畢業考試了。
像是高考之中的人類的莘莘學子，他們被所有的重負壓著，無法呼吸。
可以說，機器人沒有擺月兌掉人類的束縛就在于此。高考的壓力來自于人類想要獲得名譽的貪欲，如果，沒有了那些深入人心的**，那麼他們對于分數的苦苦執著，或許早已沒有了意義。
而如今，機器人卻還在延續著這一傳統。老師天天都會做一次思想工作，說明這一次考試有多重要。而每次說話的內容，也就都是重復的考得上與考不上的對比。
他們則在心里暗自嘲笑，作為戰爭的勝者，卻依舊維護著敗寇的庸俗。
小夕端進兩杯咖啡。將其中香氣較為濃郁的一杯放在宇陽的面前。
機器人曾經作為人類最有利的工具，可卻還是和人類一樣，月兌離不了困倦的束縛。
小夕為他揉了揉發酸的眉頭，書太多，讓他一直都無法笑一下，將所有的怨氣都積攢在眉頭處緊鎖，
宇陽正在喝咖啡，含糊不清地說聲謝謝。
小夕輕聲問︰「你在看什麼書？」林小夕從最早就告訴過她，要尊重別人的**，所以，她的視線一直固定在手中的咖啡上，從未移開。
宇陽將一張紙遞給她。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公式與程序。
這是——？
小夕心頭一顫，原來他在專攻計算機和數學上的演算，是為了給他們的幸福做基礎。
「你確定要專修計算機？」小夕有些惋惜。宇陽的敏銳一直比她高得多，其實他還有很多科目能夠選修，並不需要耗費所有的心血在這個上面。
宇陽轉過身，順勢將她摟入懷中，讓她坐在大腿上。
「那你有為什麼要專修語言？」宇陽反問。既然已經選擇，就誰都沒有反悔的地步了。
小夕沉默著。問出了她一直想月兌口卻從未讓它離開過心底的話。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宇陽明白她的話，她在思考他們即將到來的未來，以及面對其余的遍布全球的機器人要采取什麼辦法。
宇陽不語——自從新年以後，他們就拆掉了一直隔在中間的牆壁，改成了現在所在的學習廳——他穿過廳子的另一面，向那扇珍藏著小夕的生日禮物的屋子走去。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
房間還和上次的場景一樣，因為宇陽種植的是特殊藥劑培育的植物，所以就算過了季節也不會凋零。
而那把鑰匙放置在房間正中心的桌子上，在鑰匙的旁邊，有一台電腦。宇陽走上前將它打開。
幾乎是宇陽指尖觸踫到屏幕開關的一瞬間，電腦就亮了，上面閃現過一個個公式，小夕眼尖地觀察到上面有很多都是和宇陽的公式所重疊的。
與此同時，主電腦的兩旁還有兩個小的操作台緩緩從地板下升起。
「這就是我設計的病毒程序，能夠瞬間侵入全世界的各個政府的總電腦。並施以數字病毒，或者也可以用以盜取數據。」
小夕曾經听宇陽說過，這種數字病毒就和人類的基因武器是一樣的，只要能夠破譯出一台機器人的序列數據，就能根據這個來摧毀跟這個機器人數據有些類似的其余機器人系統。
而小夕和宇陽是被林小夕和譚宇陽賦予的特殊意義的機器人，並沒有任何一個機器人會與他們的序列號一樣。所以，這種武器是對他們沒有傷害的。
「我只設計好了四分之三的程序，本來想做好了再給你看的，給你一個驚喜，可是，你今天既然問我了，我想還是告訴你吧。」
小夕想要拉動嘴角，卻發現綻放不出笑容，甚至是一個微笑。
小夕不想讓宇陽知道，又一次徒增擔憂，所以就沒有回頭，而是裝作對周邊的花朵很感興趣，背對著宇陽出言安慰道︰「你能夠告訴我，這對我而言就是一個驚喜，我很開心。」
他對自己是那樣的小心翼翼，就像呵護著一個玻璃女圭女圭。
人類太貪婪，把愛當做一種不值錢的玩具，而對于所屬的玩具，總是有那麼強烈的佔有欲。
可他們機器人，卻因為這份感情的難得，而戰戰兢兢，生怕會把這一份聖潔的愛情玷污一絲一毫。
人類的愛太奢侈，而他們的愛太矜持。
小夕深感到愛的麻木與疲憊，只因為他們是機器人，所以沒有辦法拿愛去賭，因為他們沒有其余的選擇。一旦認定，便只有一個。
「跟我來。」小夕不等宇陽反應過來，便拉起他向房間的另一角走去。
她的手指輕觸在頭頂處的一個黑色按鈕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暗門。小夕推開門，呈現在面前的是一條黑漆漆的長廊。像是被封閉了很久。
小夕取過掛在牆壁上的火把，點燃。火光照射在宇陽的臉上，顯得有些不真切。
宇陽面露訝然，他已經在這里住了將近十五年了，譚宇陽也從未告訴過他這里有這樣一個構造。
「前幾天我在我房間里找到了這樣一個按鈕，那天進去之後，一直向前，終點就在你的那個房間。」小夕解釋著宇陽的疑惑。
宇陽安下心來，暗自懊惱自己剛才對譚宇陽的懷疑。
小夕走了大概有一兩分鐘的路程，在黑色走廊之中不停地左轉右轉，像是形成了一個正方形，而正方形的全部，恰好是這座房子。宇陽暗自揣測，目的地會在房子的最中心。
可出乎宇陽的意料，在盡頭處，小夕復又按下一個按鈕，他們的腳下出現一個大洞，他們仿佛是被托在一個透明的地毯上，向下緩緩飄去。
著陸後，小夕終于打破自己一直以來的沉默。「就在那。」
伴隨著小夕聲音的響起，房間的燈光驟亮。
宇陽的夜視能力可以說是比紅外線還要好的，可在這里沒有絲毫用武之地，像是在太平洋底部那種干淨得純粹的黑暗，他是在無法用眼光穿透。直到燈開啟，他才看見周圍的一切。
他們此刻是在一個諾大的大廳之中，而這里的寬廣囊括了頭頂房屋的所有底面積。
壁燈的照耀下，宇陽看到房間四角都放置著琳瑯滿目的工具。有白手套、皮鞭、手槍、毒氣彈……
「這是……」宇陽停頓了下，轉而言道︰「你要暗殺？」小夕輕快地打了個響指，默認了他的揣測。
「可是為什麼？」小夕不急著回答他的質問，而是踱步到對面角落的書架之中。
「主人在她十四歲的時候，曾經參加了一個名為‘黎夜’的殺手組織。他們是專門的殺人工具，任務內容就是那些各國的政府官員。」她將手中的書攤開到其中一頁，舉起給宇陽看。
宇陽看清那是林小夕的筆跡，采用的書信的格式，看來應該是寫給小夕的。
小夕繼續道︰「‘黎夜’的成員能夠知曉所有地區的重要事件。」
「如果我只做一名普通的外交官，而不去了解更多的話，是無法成功的。」
他們的一貫堅持是留給對方足夠多的空間，然後盡心盡力信任對方，宇陽始終明白這一點，便不再堅持勸阻。
「那你已經報名了？」
小夕忽的拉起一道隔開空間的絲綢將她遮掩在後面，只一瞬間，她便換了一身新，出現在宇陽的面前。
小夕的銀發被她梳理好垂在身後，黑色連衣裙襯在她的身上非但沒有半分壓抑，反而顯得格外神秘。
她的胸口別著一枚星型胸花，在右上角，有一個小小的字母「N」——夜。
「自從上次人類與機器人大戰後，機器人取勝，而所有的人類滅亡，自然黎夜的成員也滅亡了。可是與林小夕一樣，他們都有自己的機器人，來繼續執行這一計劃。」她語調淡淡得補充。
宇陽發自內心地展露出笑意。「很美。」
小夕的內心輕微一顫，就像渴望得到甜美的孩子，終于品嘗到了糖果的味道。
她俯身拿出放在靴子里的槍支與小巧的匕首。「等到我下一次與他們會合時，我就會領取第一次的任務。」
宇陽微微沉吟。「什麼時候？」小夕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說道︰「就在畢業考試後的第一天。」
宇陽眉間微攏，但沒有出聲勸阻小夕的行程，他從不喜歡干涉小夕的自由。「那好，我陪你去。」
小夕點頭應答，將武器收回原來的位置，繼而將一張紙遞給宇陽。
宇陽接過。是一張合同。
上面羅列了小夕成為外交官後的種種條文。而在右下角的署名處，卻簽上了一個宇陽陌生的名字——墨淵。
宇陽立刻就明白了小夕用這個假名的意圖。
他們本是日出日落時的熹光，可在萬般無奈之下，他們必須要披上墨色的偽裝，要像墨一樣，黑暗到深淵處的最黯淡處為止。
宇陽憐惜地將小夕擁入懷中，許諾道︰「不會的，我會讓你一直都作為真真正正的夕。」
小夕將手覆蓋在宇陽的手背上，輕輕地拍著。「沒事，只要結果是完美的，就算再累，我也不在乎。」
小夕聲音微沉。黯然道︰「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宇陽嗔怪地看她，玩味地說道︰「你也太見外了，直接說不就好了。再說了，我們之間哪有什麼幫不幫的。」
小夕深呼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極大選擇般，「我想要讓你幫我變裝。」宇陽眨眨眼，期待她的下文。
「讓我不再會笑。」
宇陽的笑意停駐在剎那間，他掩蓋不住目光中的詫異，就算他再怎麼想要平靜下來，可始終做不到。顫著聲問︰「原因？」
小夕別過頭，不忍心看他的表情。
她知道如果自己失去了微笑的機會，這世界上就會少一個與宇陽笑顏以對的人，同時，還是唯一的一個。
「等到我接完了任務，就開始進行手術。」小夕不給宇陽阻止的機會，而是直接告訴了他這樣的決定，她意以決了，宇陽意識到這一點，終還是放棄了。
他深呼吸著，平復心中的詫異、怒氣、不可置信的復雜情緒。
小夕以後的身份很特殊，不禁要面對本國的所有公民，甚至還要出現在其他國家的土地上，若是一直帶著會笑的危機，那麼這顆定時炸彈就會爆炸殃及他們的前功盡棄。
可是，宇陽他不舍的是小夕那張干淨的笑顏，那張透漏著靈魂的美麗，就這樣失去，他是不甘心的。但他沒辦法拒絕小夕的要求。
小夕見宇陽的臉色稍稍緩和，便趁機說道︰「不會一直失去笑的，若是想要變回來，再做一次手術就行。」
宇陽最大的顧慮得以打消，心中天平早已傾向了同意的這一側。殊不知，這樣的一側，變得不將只是小夕的笑顏，而是他們以後所有的一切。但這是後話。
小夕與宇陽一同從下降的地方復又上去。
站在另一側的小夕房間里。
宇陽幽嘆一口氣。只留下一句「我先回去把第三道關卡的收官工作做完」便離開了，留下小夕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沉默地發呆。
小夕心中有些懊悔，她不知道自己當初這樣的決定究竟帶著怎樣的意味，可那個決定中自己的懦弱卻是那樣顯而易見，相信宇陽也發現了。
她其實很膽小，害怕這樣的感情無法得到支持，她的內心就算比人類強大千萬倍，可如果每天都要百般思考、憂慮，她也會受不了的。
而且，如果自己不再會笑，那麼宇陽也就不會有被發現的機會，他們就安全了。
她那樣怯懦——她害怕戰爭，更害怕戰爭給宇陽帶來的後果，她不忍啊。
小夕笑著，心上的洞又被撕裂了，汩汩地流出血液來，將她窒息在痛苦的最深淵。
那些黑色的血液啊
她處在最深處的無助
其實宇陽沒有明白，那才是墨淵的真正含義。
小夕昏倒在地板上，沉沉睡去。只在意識消失之時，看見窗戶外人影飄忽而過。「宇陽，有危險。」她喃喃低語，手臂無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