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手微微顫抖,殺人?對我而言是多麼遙不可及的一件事。
手里緊攢的青花瓷瓶朝葛長桑懷里一擲,我冷冰冰道,「抱歉,前輩的條件晚生不能答應。」
「小姑娘,你可要想好了。」殺人不見血的寒凜眸光掠瞳而過,葛長桑凝望我,哼聲道,「我可以還你一張絕美容顏,一張令天下男子都傾倒的容顏。可你如果執意不合作的話,你就只能一輩子都用這張丑顏生活了,沒有男人會再來愛你。」
我冷峻一笑,「前輩的好意晚生心領了,可我不會為了一張皮囊去殺人。」
「等你想通了,再來見我吧。」葛長桑轉身朝屋里走去。
靈山山麓。
青衫客和我並肩而行,腳踩著地面上層層疊疊的落黃葉,發出咯吱嘎 的聲響。
這一路上,青衫客一直都喋喋不休道,「臭婆娘,你確定不答應葛長桑的條件,啊?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就確定不答應他的條件嗎,難道你不想自己恢復素日的容顏?」
終于,我深吐一口氣,狠狠朝他白了一眼,「老頭子,你嘴里要是敢再發出任何屬于人類的聲響,小心我拿針線把它縫起來」
「好了好了,我不說就是了,臭婆娘凶什麼凶啊」青衫客翻了翻白眼。
隔了半晌,我方輕聲道,「我十分想恢復素昔的容顏,想得心都焦了,可是要用一個人的性命來換……我做不到。」
「可是你可以先假意應承了葛長桑,等他完全醫好了你的臉,再反悔也不遲啊。」
「葛神醫是好人,我不能騙他。」
峰回路轉,微風拂面,綠蘿婆娑,不遠處炊煙裊裊升騰,路邊草棚之下擺設著幾張飯桌,過路商旅皆卸了貨物,坐在桌畔喝茶飲酒,神閑氣定地歇歇腳。
我和青衫客要了一壺麟嶺牡丹花茶,便慵懶坐下,品茗閑聊。
「臭婆娘,你永遠都替別人著想,卻殊不知你為天下人,而天下人又何曾為你。」青衫客痛飲了一杯,杯中之物明明是茶,但喝起來卻像酒。
我眼簾一垂,「從前有一個人也曾這麼說過。」
「誰啊?又是那個和我很像的人嗎?」。
我輕輕點了點頭。
青衫客又斟了一杯茶,徐徐飲下,「既然我們如此相像,你怎麼就肯定我不是那個人?」
我淡淡輕笑,「很簡單啊,那個人是皇城第一美男子,對自己俊俏的臉蛋相當臭屁,長了那樣一張臉的人,肯定舍不得天天戴面具。」
綠蘿斑駁碎影,打落在青衫客的藤木面具上,他嘴角勾起邪魅微笑,「算你有理。」
我心一動,這個笑容……實在太像鶴軒了。
「聞說這個綺思慕公主啊,生得那叫一個美貌如花,國色天香吶,傳說當初鬼鞭國七皇子頡雲對她是一見鐘情,可綺思慕卻咬定了不嫁。」隔座一個吃得油光滿面的中年商客,喝酒暢飲,他響亮的大嗓門打斷了我的思緒。
旁側一個精瘦的男子接過話,「我前年去鬼鞭國走貨,有幸遠遠望見了七皇爺頡雲一面,哎呦喂,那也是個難得少見的美男子啊,長身玉立,劍眉星目,不比咱們四皇子遜色多少,她綺思慕公主怎麼就不嫁呢?」
「誰知道呢,這皇室的事兒哪是咱們老百姓說得清的」
「嗐這不是明擺著麼,你們別忘了,六年前綺思慕公主來過咱中原一遭,也會見過幾個皇子,想必這段姻緣那時候就珠胎暗結了」
「哈哈哈,皇儲娶到了綺思慕公主,咱大銘朝也是臉上有光啊噯,咱們歇歇腳就趕路吧,一會兒新人去長青街一帶出游,咱們可別錯過了」
幾個商客聊得熱火朝天,滿面紅光。
不遠處,我手里捏著一只精巧的茶杯,低垂了雙眸。
「臭婆娘,你又想起了那個意中人?」青衫客抬起頭,藤木面具後面的一雙冰焰湖綠色的眸子熠熠生輝,「那個惹你流淚的混蛋小子,就是大銘朝的皇儲——阮星月吧?」
「你作死」我朝青衫客啐了一口,「皇儲的名頭哪是你平民百姓說叫就叫的」
青衫客聳了聳肩,「可我听說這個綺思慕公主可是暹羅國鼎鼎有名的大美女,噯,臭婆娘,咱們要不要去看一眼?」
望進青衫客挑釁似的眸子,我裝作無所謂,淡淡道,「自然要去看一看了,綺思慕公主今後就是銘朝皇妃,身為銘朝子民,哪有不去謁見皇妃的道理。」
長青街一帶人聲鼎沸熙熙攘攘,無數大銘朝子民都激動地擠在大街兩側,等待這位傳聞中麗色驚人的暹羅國公主芳塵貴臨,普照天下黎民。
她,綺思慕,是強大富饒的暹羅國最尊貴美艷的公主。
國王寵溺無儔的小女兒。
大銘朝皇儲阮星月未來的結發妻子。
尊榮,美貌,與富貴,綺思慕不愧是蒼天的寵兒。
而我……
我只是站在莽莽人群中瞻仰公主的卑微之軀罷了。
丑陋,卑微,無名無分。
我和綺思慕公主,簡直是雲泥之別。
愁上心頭,不免輕嘆了一口氣。
身畔一位身穿紅衣的妙齡姑娘,挽著情郎的手臂,嬌聲道,「劉大哥,要是我和綺思慕公主之間選一個,你會選誰?」
喚作「劉大哥」的兀那黑臉漢子嘿嘿一樂,朝妙齡少女瞅一眼,「當然是選你了,我又沒見過那個綺思慕公主。」
「哎呀,人家的意思是,要是兩個都認識,你會選誰?」少女朝漢子肩膀捶了一記軟綿綿的花拳,嬌嗔道。
「那……那……」黑臉漢子憋得脖頸通紅,支支吾吾了半天,牙縫間也蹦不出半個字。
少女等得不耐煩,又輕輕捶了情郎一拳頭,嗔道,「劉大哥,你快說說,你到底選誰啊?是綺思慕公主……還是人家?」
我心里暗叫,「傻蛋,快說你選她呀,真是個蠢漢子」
黑臉漢子張了張嘴,「那……那我就選綺思慕公主吧。」
天啊
我差點暈過去,天底下竟然有這麼不開竅的傻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