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巨大的山麓。
山石光滑平整,泛著青黑色的暈彩,仿佛是一顆碩大無比的鵝卵石。
鳳眼女子停佇腳步,折身朝我們淺淡一笑,「歡迎兩位來到靈獸山莊,請吧」
這座山就是傳聞中可怖的靈獸山莊?
我與青衫客面面相覷,都不清楚鳳眼女子葫蘆里頭賣什麼藥。
但見眾黃衫女子款步向前,素手攀牽素手,肩並肩朝山麓一隅走去。
她們究竟想干什麼?
「天之蕩蕩,月之煌煌,不求之所得兮,天狗蒼蒼,若求之所得兮,我心折將,佩繁花秋月,戴錦繡篇章。」鳳眼女子輕啟朱唇吟哦,眾女子跟著她的節奏搖首擺肩,亦復輕聲吟哦起來,「天之蕩蕩,月之煌煌,不求之所得兮,天狗蒼蒼,若求之所得兮,我心折將……」
黃衫女子神情肅穆,儀態聖潔,猶如祭祀祈福的聖女一般,青衫客不禁輕嘆一句,「好生古怪啊。」
話音未落,平整猶如鵝卵石的大山忽然迸裂,一陣碎石風沙襲來,仿佛千千萬萬的黑煞雄兵追趕而至,煙霧迷蒙了雙眼。
眼前青影一晃,雙臂驀然被緊緊箍住,原來是青衫客慌忙跳到一旁的小山包,伸臂拽我上去。
而我兀自愣神看飛沙走石,遇此突襲,不免腳下一個踉蹌,跌到了青衫客懷里。
淡淡的燻衣花香鑽進鼻子,靜謐而美好,這股似有若無的氣息如此熟悉。
是星月嗎?
不對,星月的衣襟是櫻花般的香芬,絢麗而亮烈。
而這溫情迷醉的薰衣草,應仿佛是……
「臭婆娘,你快看」青衫客猛然的喊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抬首朝山麓望去,適才平整光滑的青石直直裂作兩塊,中間斷開了一道黝黑深邃的道路
鬼斧神工,好生雄奇,不愧是靈獸山莊
「公子,請吧」鳳眼女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然走到我們身前,款然施禮,媚笑道,「待會兒見了我家主人,有幾條忌諱可要牢牢記著。」
青衫客擺手道,「姑娘請講。」
「主人他不喜歡別人講當朝至尊‘乾照’的名號,為保險起見,任何與皇族牽連的事情,你們最好也不要講。」鳳眼女子輕瞥了我一眼,「知道了嗎?」。
此情此景,我不禁心生敬畏,連連點頭道,「是,我知道了。」
繡鞋剛剛踏入山麓中斷的一條道路上,我環壁四顧,只見山洞里面陰霾濕潮,而腳踩的燧石卻是晶瑩的寶藍色,爍爍閃著光輝,仿佛一地的螢火蟲。
我駭了一跳,縮回腳,扯了扯青衫客的衣袖,「老頭子,這是什麼稀罕什物,難道是寶石嗎?」。
青衫客仔細瞧了一眼,沉吟道,「在暗夜中瑩瑩閃光,我看不像是寶石,倒像是夜明珠。」
「這是藍雪螢石,主人游歷珠穆朗瑪峰之時,偶從一個巨大幽深的山洞里看見,萬分喜歡,便不遠萬里運回了皇城。」那個名叫牡丹的美貌女子緩緩一笑,眼角眉梢盡是得意之態。
我不禁微微驚訝,「珠穆朗瑪峰到皇城有萬里之遙,地上這麼多石頭,全是從那里運回來的?」
牡丹瞥了我一眼,不屑道,「我家主人素來有江湖布衣天子之譽,區區幾塊藍雪螢石,也算不得什麼。」
邪魂至尊,江湖的布衣天子。
此言不謬,無數塊藍雪螢石,從西南珠穆朗瑪直至東海皇城,如此如椽手筆,普天下唯獨皇室與之媲美一二了。
而靈獸山莊主人的輪廓卻愈發神秘模糊起來。
他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要修建這一座雄奇瑰偉的山中皇宮,他又為何要邀請我和青衫客兩個無名小卒來靈獸山莊,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走了估模著半個時辰,每走至一處便有千斤巨石攔截,眾黃衫女子吟哦歌賦,以手摩挲石壁,方能打開關竅。
忽然眼前一亮,里面鼓瑟和鳴,香寰霧繞,隱隱傳來女子嬌笑戲謔的聲響,一直緊繃著臉的鳳眼女子終于釋然,明媚嬌笑道,「兩位,這里就是我家主人的居所了。」
說著朝石壁輕叩三聲,「花神宮主,主人請來的兩個貴客帶到了。」
話聲一落,石壁轟然裂開一條巨大的縫隙,里面走出一位膚如雪玉的妙齡美人,頭戴朱砂色的海棠花球,明眸皓齒,乍看竟與綺思慕公主有幾分相像。
花神宮主瞧了瞧我,又瞧了瞧青衫客,不屑道,「邪魂大哥請的就是他們兩人?」
鳳眼女子一掃威儀,俯首畢恭畢敬道,「正是,我們一路追趕,終于在皇城綠竹嶺外的一間小酒館里踫到了他們兩個,就立馬給主人帶來了,半刻也不敢耽擱。」
花神宮主伸出一只瑩白縴瘦的盈盈玉手,被繡蕊花染得朱紅的小指甲輕撓了撓青衫客的胸口,嬌笑道,「聞說你風流俊俏,把我姐姐綺思慕迷得神魂顛倒,這才不遠萬里嫁給了中原皇子阮星月,為的就是與你暗相授受……此事可當真?」
什麼
青衫客原來認識綺思慕?
他為何不曾告訴我呢,我猛然回首,喝道,「老頭子,你認識暹羅國的綺思慕公主?」
青衫客朝我望了一眼,藤木面具後的湖綠色眸子寒凜冰碎,躑躅了一會兒,他終是沉重點了點頭,「嗯,我的確認識她。」
「你真來認識綺思慕……」我不敢相信似的搖了搖頭,「那,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空氣詭譎彌漫流動,萬籟俱寂。
花神宮主嘴角凝結著冰冷的微笑,陰陽怪氣道,「恐怕他沒有告訴你的……還不止這一件事情。」她話是對我說的,眼楮卻陰冷盯著青衫客。
我愣住了,輕聲問道,「你是誰,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臭婆娘,我其實是……」青衫客剛張嘴,石壁之中便走出一個白紗裹身的窈窕女子,頭發猶如金子般瑩瑩耀光,肌膚玉雪,雙眼湛藍幽深。
又是一個美貌的番邦女子,她形態婀娜,含笑搖曳,容貌絕不遜于蛇姬。
「花神宮主,主人等得急了,讓兩位貴客進殿歇息吧。」